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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送温暖 ...

  •     013送温暖

      雪一直下,阮锡秋烧到神志不清,嘴里呢喃碎语。沈空青将勺中的汤药吹冷,灌进他口中。

      阮锡秋一个劲地往外吐。

      沈空青没办法,学着电视剧嘴对嘴喂药。

      技法笨拙。

      阮锡秋憋的脸色涨青,咳嗽不止,一苦药涂在他脸上。

      沈空青指尖拂去挂在睫毛上的药水,掏出手里联系直升机。

      啪,沉闷的敲门声响起。沈空青拉开门,一眼望去,不见人。

      “老师,我来喝药了。”

      沈空青向下看去。

      小女孩冻的瑟瑟发抖,单薄破烂的衣衫结满霜花,鼻涕结成冰条悬在嘴唇上方。

      “快点进来。”沈空青一把将人拉进屋子,拿起皮草裹住小女孩,“下雪可以不来的。”

      “我妈说我感冒太严重了,会传染给弟弟的,让我来找你拿药。”小女孩缩在角落,双手捂着嘴,大口哈气。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父母!

      这种人简直不能称之为父母,是杀人凶手。

      “那也要看天气的,下这么大的雪让你一个小孩子来……”沈空青烧水泡药。

      “我知道,他们不想要我,想让我死。”

      听着一个稚嫩的孩子说出如此残忍的话。

      沈空青像是挨了一记重拳,举着烧水壶定在原地。

      热水漫过杯沿,桌上冒起白烟。

      “老师,水满了。”

      沈空青回过神,倒出一些水,倒入感冒冲剂,小幅度摇晃。

      他侧过身坐,不敢直视小孩颓废无神的眼睛。

      女孩趴在床边,问:“老师,他是谁啊?”

      沈空青说:“他是我的朋友,是他带我来到这里给你们送温暖的。”

      女孩疑惑地问:“什么是送温暖?”

      沈空青思索片刻,回答道:“你可以这样理解,他来到这里以后,你们就不用挨冻,能吃饱饭了。”

      “那她是天使。”小女孩伸出手戳戳阮锡秋的脸颊,看着那对如蝶翅般睫毛扑闪的睫毛,忍不住赞叹,“她好美。”

      沈空青的手贴在杯壁上,浅浅感受温度:“可以喝了。”

      小女孩一饮而尽,接着欣赏阮锡秋的睡颜,“他为什么不睁开眼?是生病了吗?”

      “嗯。”沈空青拿起阮锡秋额上的毛巾,放进冷水短暂浸泡零秒,捞起,拧干,叠成长方块,放回原位。

      阮锡秋难受地哼哼两声,嘴里胡乱地喊:“越越。”

      “月月?”

      这又是哪冒出的人?

      沈空青一秒也不忍,捏住阮锡秋的鼻子,默数十秒才松开。

      这时,小女孩朝沈空青鞠了一躬:“谢谢老师,我先回去了。”

      “等雪停了,再走吧。”窗外雪花飞舞,温度低至零下十度,沈空青好心留住她,“我给你铺床。”

      “嗯。”

      小女孩乖乖卸下书包,拿出作业本。纸张早已被雪水浸湿,湿哒哒地粘黏着。她小心翼翼地揭开。

      沈空青见状,拿出剧组发的日记本赠予她:“你叫什么名字?”

      “马百娟。”

      小女孩的普通话不是很标准,报名字的时候发音格外认真。

      “嗯,我是沈空青,可以叫我沈老师。”屋里唯一能说话的阮锡秋病倒了,沈空青绞尽脑汁,找话题和马百娟聊天。

      “我知道您上课的时候说过。”马白娟打开锈迹斑斑的文具盒,“我姐姐也是您的学生。”

      “哦?你姐姐现在在干嘛?”有关支教的那段时光在记忆里已经变得模糊,沈空青只记得当时带教六年级,是空有实名的音乐老师,每月只上五节课。

      “她结婚了,生孩子,没生出来,死掉了。”

      马百娟平静的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眼里不见任何波澜。

      “没关系。”沈空青心中五味杂陈,用力吸气,冰冷的空气卷进肺腑。他剧烈波动的情绪稍微冷却,“你有什么梦想吗?”

      马百娟默然相对。

      沈空青误以为她不想回答,试图跳到其他话题之时,她突然开口问:“沈老师,我们活在生存线上的人不该论谈理想,是吗?”

      “什么?”

      沈空青不会说好话。

      “上一个来支教的男老师待了一周就走了。”马百娟说,“他说我们是没有希望的人。因为我们的爸妈是在生存线上挣扎的人,他们没有通关自己的人生,就生下我们是错误的。所以我们的生活会比城里的小孩更苦,因为我们的出生就是要为父母的自私和懒惰来赎罪的。”

      沈空青斩钉截铁地说:“他说的是屁话,一个人将来的日子幸福与否和家庭无关,上天会偏爱努力上进的孩子。”

      “真的吗?”马百娟讪讪地问。

      “真的。”沈空青真诚地说:“不然我怎么会选择回到这里?每个孩子都是可爱的孩子,不是错误的存在。”

      据他所知,来这个地区支教完全是自愿行为。倘若不愿意来大可不必主动申请,来了之后对孩子们恶语相向,简直是畜生行为,该拉去枪毙。

      “越越。”

      “越越,别丢下我…”雪下三天三夜,阮锡秋还是没能退烧,而且越来越严重,半夜还会起床梦游,跑到外面狂奔,门锁死也没用,睡梦中的人像鬼上身了一样,力大如牛。

      马百娟胆大,丝毫不怕,举着手电筒跟在沈空青后面追。

      两人第四次把阮锡秋从树林里捞回来,马百娟捡起他身上的枯草根子,好奇地问:“越越是谁?”

      “这个,我也不知道。”沈空青着急地联系家里。

      山里没有信号,他的手机是私人定制自带卫星定位,拉不下脸向家里求救。这些天阮锡秋的身体越来越差,他下定决心,拨通家里的座机电话。

      “喂。”许晏舟正休年假,美滋滋地坐在家中泡脚,手里捏着一把桂圆,好不快活。

      “我是沈空青。”

      “我知道啊,你有什么事?”

      沈家老宅的座机是专门为沈空青和许晏舟装置的。两人刚上幼儿园那会全天托管,想爸妈又记不住爸妈的手机号,成天哭唧唧的。沈重华受不了,在家装了座机,本地拨打只需要记下七个数字,沈空青记前三位,许晏舟负责记后四位。时至今日,除了他们两个,根本没人会打这个号码。

      沈空青说:“我在山里,阮锡秋发烧了,能不能请家里安排直升机过来……”

      话还没说完,听筒里传来抢夺电话的声音:“这慈善项目是你主动提议要做的,我早提醒过你,西湾村的条件比较艰苦,你非去不可,和六年前一样。现在你的小情人儿受不了,你就要求我接让你们回来?”

      沈空青:“……”

      沈重华态度坚决,语气冰冷:“我告诉你沈空青,不可能的!我投出去的金真白银不可能为了你们打水漂,就算是死,项目没结束前你们也不能离开那座山。”

      沈空青苍白无力地解释:“他真的病了。他不是养尊处优的人。”

      许晏舟配合着说:“干爹,那个阮锡秋我见过的,不是您想的那种人。”

      娇生惯养的沈空青有可能打退堂鼓。阮锡秋没被经纪公司选中前日子比阴沟里的老鼠还苦,支教这点苦对他来说是小意思。

      沈重华不了解阮锡秋的过去,也不相信儿子的人品,固执地说:“那他是什么人?骗了人家几百万,结果被人家找人上门差点捅死?”

      “这完全是误会呀。”许晏舟负责办理此案,很有发言权。

      “好,你的儿子从今天已经死在山里了。”沈空青一字一句地说。

      “哼!”

      沈重华冥顽不灵。

      第七天晚上,阮锡秋忽然握住他的手,说:“沈空青,如果我死了不要把我埋在地下,万一我是累晕过去的呢,那我休息好就会醒过来。在黑黢黢的棺材里闷死,好难受呀。”

      毫无逻辑的疯话拨动沈空青想象的神经,他仿佛身临其境,实实在在地感受到躺在棺材里的窒息感。他搂紧阮锡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养着你,只是想睡/你。你要是死,我才不管你,我连棺材都不会给你买的!”

      马文娟拎起煤油灯,凑过来,低声密语,“哥哥,你不会死的,明天天就晴了,我带你们去山下找医生。”

      “会吗?”沈空青突然有了希望。

      “会的。”灯光照耀下,那双被泪水浸湿的绿色眼眸宛如珠宝,马文娟不太能理解两个哥哥之间的情绪,轻轻点着头说,“我和阿爷学过观天的本事。”

      翌日,天空放晴,山间厚雪难融。

      坐上车子,发动引擎,行驶一小段路,下坡滑出数米远,轮胎不断打滑,好几次险些撞上大树。沈空青无奈,解开安全带,弃车步行。

      马文娟熟悉地形,取一根长长的木棍在前面带路。

      “沈空青,我好困啊。”阮锡秋虚弱不堪,呼吸到野外清新的空气,用力睁开眼,望着地上一片雪白,眼前的画面忽然开始打转,仿佛有人将山与林塞进洗衣机滚筒中,转呀转呀。

      呕。

      晕感强烈,他张口吐了沈空青一身,“对不起。”

      七万八的防寒大衣染上脏污,沈空青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放缓脚步,往他嘴里塞一颗橘子糖,“马上就到医院了。”

      马文娟踮起脚尖,举起吸管,送到阮锡秋嘴边,“喝。”

      吸进两口热水,阮锡秋有了说话的气力,“谢谢你,沈空青”

      “我活了二十二年,连二毛钱的小奖都没中过,真的没想到能在人生的最后阶段遇到你,简直像开到大奖一样。”

      “其实我都猜到了。你根本不会养猫,也不像爱猫的人。但是我又不敢问,我不敢相信一个那么优秀的男人会为了诱捕我,编造那么拙劣的理由。”

      “我人生中接受到的所有好处都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所以我不相信你接近我是仅仅为了想对我好。”

      “回家后记得接馒头回家,以后要是碰到更合心意的床/伴,他讨厌馒头的话,你就把馒头送到尔尼可家里,他嘴硬心软,看在馒头是我儿子的份上,肯定会帮我养着的。千万不要抛弃馒头。”

      沈空青眼眶一热,“你给我闭嘴,保留体力。”

      不知道走了多久,马文娟忽然加快脚步,飞快地跑向大道拐角,“岑医生,这里有病人!”

      岑庆小跑着迎接沈空青,接过他背上的病人,扛回诊所。

      “怎么现在才来?”

      患者全身发烫。

      他拿出听诊器,温度计,“高烧是不能直接吃药,会浑身抽搐的。抬进里屋,先输液吧,我这庙小,你们拖到今天才来,我不保证能治好。”

      一路走来,沈空青的双腿没了力气,虚跪在病床前,“他会死吗?”

      岑庆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最好的情况烧成傻子,最坏的情况死掉。”

      “救活他,变成傻子我也要。”

      “这个看得你兄弟体质了,我医术浅薄。”岑庆利落扎针,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你们霸道总裁身边不都有个学医的好朋友吗?你叫他来。”

      “那你还挺没用的。”乡村小诊所,床上只有枕头。沈空青脱下外套给阮锡秋当被子。拉动椅子,坐下,合起手心尝试捂热输液管。

      岑庆瞪着眼睛,甩出一个暖宝宝:“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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