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诱捕器》墨言鱼

1、第一章 祖奶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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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1祖奶奶

　　「主播，快去开门。」

　　「这个点，是谁来找我家哥哥？」

　　「敲门的人是超雄吧。门都快被砸烂了……」

　　「主播小心一点。」

　　五颜六色的弹幕在屏幕上飘动。

　　阮锡秋戴着耳机，听不到声音。习惯性地看了眼头顶，新贴的劣质墙纸已然脱落一角，旧吊灯宛若风中小草，疯狂颤动。

　　唯恐门会被敲烂掉。阮锡秋快速结束一句游戏，冲着镜头，甜美一笑，“宝宝们，稍等哦。”

　　“我去看看是谁找我。”

　　「shen打赏五十万元。」

　　阮锡秋站起身时，直播间亮起一行金光闪闪的字。

　　弹幕随之疯狂。

　　「我靠！」

　　「都让让真正的老钱来了。」

　　这个人是新粉，主页只有阮锡秋一个关注。只要阮锡秋直播时，说出“宝宝”两个字，他就会随机刷钱，金额在十万到五十万之间。

　　“谁啊！”

　　没人。

　　楼道幽暗潮湿，阮锡秋打了个冷颤，缩缩脖子，退回屋里。

　　门即将闭合的瞬间，一股强力拖着他往外走，阮锡秋脚底一滑，破口大骂，“我的妈呀！”

　　“你不爱我了吗？”

　　门后突然蹿出一个人影。

　　阮锡秋定睛一看：是个长相粗犷的中年男人。身穿黑色风衣，眼珠鼓起，眼白黄浊，右脸颊上一道很深的刀疤，狰狞的蜈蚣文身遮挡掉一半，两相搭配，突兀丑陋。

　　阮锡秋下意识地往后躲，“哥，你谁啊？”

　　“你竟然不记得我了！”男人笑脸狰狞，拉开衣服，露出赤/裸的下/身。

　　阮锡秋一脸惊恐，连步后退。

　　租住的房子过于廉价，面积窄小，除了床和一张桌子，什么也没有，根本无处可躲。

　　双腿直直地撞上床沿，阮锡秋从惊吓中回过神，伸手去摸手机，“救命！”

　　「怎么回事！」

　　「这个男人是谁？」

　　「666，是剧本吗？」

　　「快报警吧，咱家哥哥不是舍得请演员的人。」

　　麦克风没有打开，直播间的观众看着这场无声哑剧，众说纷纭。

　　男人眼露凶光，拎小鸡仔似的，拽着阮锡秋的睡衣领子，将人摁在床上打，“我给你花了那么多钱，你现在有别的金/主，就不理我了！你这狗娘养的！”

　　脖子被掐住，阮锡秋脸色发青，不停眨眼，聚焦目光。他看到一张目眦欲裂、满是痘印的脸。

　　“说话！”男人口中散发着一股烟酒混合的恶臭味。

　　阮锡秋努力去抓手机。

　　巴掌如重锤砸下来，阮锡秋眼冒金星，呕吐不止。像待宰的羔羊，耗尽所有气力，软趴趴地瘫着。

　　男人打累了，转身，在屋里翻找财物，丝毫没留意自己已经入镜。

　　画面劲爆，观众们来不及截图，审核员先一步封禁直播间，维护平台秩序。

　　屏幕暗下，阮锡秋的心沉入谷底，放弃线上求救。

　　趁男人转身撬保险箱的功夫，他轻手轻脚地爬到地上，捡起晾衣杆，连爬带滚地冲向阳台。

　　“这屋子就一扇门，在我身后。你能从哪逃？”男人看了他一眼，轻蔑一笑，埋头搜刮财物。

　　翻来找去，屋里最值钱的玩意是一台古董机iphone xs。男人气急败坏，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朝阮锡秋逼近，“我给你刷的钱呢！”

　　阮锡秋踩着洗漱台，移步到窗台，屈膝预跳。

　　低头一看，下面竟然站着一个人！他宁可跳楼死掉，也不留在屋里遭人欺辱的前提是不连累无辜的人。

　　快走开！

　　许晏舟上前走了一步，摆手向不远处的同伴埋伏在墙后。

　　转过头，对着屏幕那头的好兄弟发牢骚，“有没有搞错？你发给我的位置是城中村，他一个当红明星住在这里？”

　　“我锁定了他的精确位置，麻烦你再快点。”

　　“沈空青，就算你人在欧洲也不能侵犯我国公民的隐私权。”

　　许晏舟一身正气，摸摸后腰的枪，径自走近破败的居民楼，嘴上喋喋不休吐槽：“他们这些流量明星就爱拍些剧本。”

　　许晏舟看了那场直播回放，表演痕迹略重。他没见过挨打不哭也不会还手的人。

　　好友沈空青是太久没回国，不了解国内的直播平台为了引流能使出多少极端手段。

　　刚下过雨，楼道里散发着腥臭的味道。许晏舟刚爬上一楼转角，第一次出警的徒弟小赵追了上来，“许队！”

　　小赵喘着粗气，大喊：“有人从三楼跳下来了，就是咱们刚站的位置！”

　　话音刚落，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踩着台阶向下走来。

　　许晏舟抬起头。

　　四目相对之时，男人眼神闪躲，手撑栏杆，侧身翻过楼梯。

　　“摁住他！”

　　许晏舟大步跟上，小徒弟心领神会。

　　两人前后夹击，迅速制服嫌疑人。

　　“带回局里。”许晏舟朝小赵说了一句，赶忙去看外面的情况。

　　人已经倒在血泊，他摘下帽子挡住受害者的脸，抬手驱散围观群众，“快，救护车！”

　　许晏舟开着自己的车，跟在救护车后面。

　　“许晏舟，我要他活着。”

　　车里，隔绝外面的嘈杂，电话里传出的声音格外清晰。

　　正巧碰上红灯，许晏舟低头瞄了一眼，沈空青那边的画面已经从办公室变成机场。

　　“你要回来吗？为了这么个人。”

　　沈空青不理会他，挂断电话，走快速通道登机。

　　一夜之间，阮锡秋的名字屠榜热搜：#三线小花遭狂热男粉丝夜袭#，#片酬千万房租四百五，天星娱乐苛待艺人#…

　　相关词条，五花八门。

　　公关部门加班写稿，撤热搜。

　　阮锡秋在病床上睡的香甜。

　　病房外，小赵看着忙前忙后，应付记者采访的师父，疑惑地问：“许队，咱们不联系他的家人吗？”

　　“他是孤儿。”

　　小赵又问，“那朋友呢？”

　　“我哪里知道？”许晏舟很想找人解答这个问题。

　　一个容貌姣好、收入可观的年轻男孩子，通讯录里全是同事和拼好饭电话。

　　这对吗？

　　许晏舟举起医生拍好的片子来回看，无奈地摇摇头，“我请假照顾他一天，等人回来了，就不归咱们管了。”

　　“他什么身份？让您来亲自照顾？”小赵嘴巴大张。初到警局那天，他就听前辈们说过许晏舟的满勤战绩。

　　许晏舟揉了揉发酸的眼皮，叹声说，“祖爷爷的老婆，祖奶奶。”

　　小赵不是爱八卦的人，听不懂干脆也不问，主动提出去外边买饭。

　　/

　　城中村每层楼不算高，阮锡秋逃过一死，修养三周左右，脸上恢复一点血色。右手臂严重骨折，双腿轻微骨折，小腹上一道长口子刀疤尚未愈合，暂时不能出院。

　　警察回访完，经纪人庞云抱着一束鲜花，走进病房，开门见山地问：“你和办案的许警官是什么关系？”

　　阮锡秋低着头，认真削苹果，“没什么关系。”

　　庞云想了想，没说话。翻出包里的投影仪，细讲阮锡秋身体恢复后的行程安排。

　　“这次是突发事故，林导酌情处理，我们仅需向剧组支付20%的违约金，其他拍摄项目也是一样的。”

　　“有一个轻奢手表邀请你当直播嘉宾，档期是七月份，算算时间，你的腿应该差不多恢复好了。今年咱们先不进组拍戏，接一些商演小活动，彻底恢复好再进组。”

　　阮锡秋点头回应，嘴上却说：“庞姐，客串角色也行。”

　　他十四岁被庞云选中参加选秀，非科班出身，出道四年，没有大爆角色，凭着一张漂亮脸蛋吸了一大波颜粉，又以抠搜的性格吓退大量梦女，前阵子下/海拍了部环大陆播放的同/性题材电视剧，一炮而红。许多导演闻风递来剧本，公司一口气给他签下五个待爆角色，原计划演艺事业能再上一层楼，没想到遇到这种倒霉事。

　　娱乐圈每天都有新人小花。大家争先恐后，想要出现在大荧幕。他受伤了，自然有人顶上，拍摄进度不会因为一个配角搁置。

　　“你看，这是和你同时期的林钊翌，人家现在的微博超话涨粉数量每日第一呢。”

　　庞云摁了下遥控器，画面跳转到林钊翌个人数据分析，“你要是不住在那种地方，住在安保措施好一点的高档小区，这些机会都该是你的。”

　　“你自己说省这点房租有什么用？是不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阮锡秋淡定地咬了口果肉，“庞姐，你这就不对了。不要把别人得到的，当做自己失去的。”

　　庞云恨铁不成钢，“别在这里给我耍嘴皮子，要是不想挣钱捐给慈善机构了，那你完全可以摆烂。”

　　这话精准击中阮锡秋的软肋。

　　他乖顺地说：“我会去看房子的。”

　　庞云的脸色由阴转晴，“这还差不多。”

　　起初庞云怀疑阮锡秋拿高价片酬还如此紧巴地过日子可能是沾上赌博了，便托人查他的银行流水。

　　得知他每月的工资流进不同地区的慈善机构里。庞云大吃一惊，这也是她这么多年愿意给他资源的原因。

　　“好孩子，好好休息吧。”

　　租房子这事，说起来容易，做着难。在寸金寸土的地方，想租便宜又安全的房子难如登天。

　　出院后，阮锡秋在青旅躺了半个月，不舍得多付中介费，他整日翻看社交软件，不停刷新附近个人直租的帖子。

　　终于，让他捡到一个大漏。

　　高档小区，独栋别墅，家具齐备，崭新四件套，房东着急出国，可拎包入住，要求帮忙照顾小猫，月租三千起…

　　一排关键词叠加在一起，简直是为阮锡秋这种穷鬼量身打造的诱捕器。

　　阮锡秋指尖上滑，看到帖子下定位的距离离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只有3.7公里远，顿时心花怒放。

　　打车费用也省了！

　　阮锡秋掐着手指，盘算一番，忍不住笑出声。

　　他谨慎地点开贴主的主页。只有三条帖子：最早的是一张剑桥大学录取通知书。最近的一条是三年前，夏威夷度假照，戴着墨镜看不出长相。目前贴主的ip地址在瑞士，非常合理，看不出中介的造假痕迹。

　　阮锡秋纠结两秒，那条发布房子信息的帖子已经多了十几条评论，他抓紧时间私信。

　　天凉好个秋：你好，请问小猫是什么品种？

　　一般来说，发布这种优质房源的贴主，私信八成爆满，不知道能不能等来回复。

　　阮锡秋经验十足，切换到其他软件继续刷贴。

　　下一秒，手机跳出一条信息弹窗——644：可以先来看房，合适再详谈。

　　“这不会是骗子吧。”

　　对于太容易得到的好处，阮锡秋始终保持着警惕心。把字输进对话框里，又摁下删除键。

　　644：算了，你喜欢什么品种的猫？

　　对方忽然转移话题。

　　阮锡秋赶紧回复。

　　天凉好个秋：橘猫。

　　644：「emoji」？

　　天亮好个秋：对。

　　644：那你来吧，我家猫和这个emoji长得一模一样。

　　天凉好个秋：行。

　　阮锡秋还没见过和emoji长得一样的标准小猫呢。

　　就算租不上房子，还能去看看猫，不管哪路中介都别想从他身上赚走一分钱。

　　扫码骑车时，发现共享单车月卡到期了，阮锡秋顶着大太阳，徒步五十五分钟，抵达定位的小区门口。

　　他抬手遮挡刺眼的阳光，拨打贴主留下的电话。

　　电话没通。

　　“你好。”一位穿着西装的男人从树荫处朝他走近，“我是负责出租这栋别墅的中介小张。”

　　果然，又是中介。

　　租房计划泡汤。

　　阮锡秋掏出兜里一分钱抢购的怡宝矿泉水，递给大汗淋漓的中介，“辛苦了。先带我去看看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