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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江辰的阴影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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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江辰的阴影
地下赛车圈的消息传得比瘟疫还快。
江驰复出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城东的街头圈里炸开了。有人说他腿好了,有人说他找了个怪物修车工,有人说他那台破摩托能跑进三秒。各种版本的故事在深夜的路边摊和加油站里流传,越传越离谱。
但最离谱的版本,是那个骑着银色杜卡迪的人带来的。
那天下午,江驰正在废车场里帮顾言整理零件。说是帮忙,其实就是坐在旁边递扳手——他对修车没什么耐心,但顾言需要什么他都能第一时间递过去,两人配合了几天,已经不需要语言交流了。
一台银色的杜卡迪Panigale V4驶进了废车场。
这台车价值五十万以上,V4引擎,最大马力214匹,零百加速两秒半。它不属于这种地方。就像一只孔雀飞进了垃圾堆。
骑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精致的脸。
很年轻,二十三四岁,五官深邃,皮肤白得不像一个赛车手。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赛车皮衣,上面印着“江氏集团”的logo。
顾言第一次听到这个人的心跳时,就觉得不对劲。
一个正常人坐着不动,心跳在六十到八十之间。这个人骑完车、摘下头盔、环顾四周,心跳始终在七十五。不是冷静。是控制。他能控制自己的心跳。
江驰的手停了下来。
“江辰。”他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
顾言从车底下滑出来,看了一眼来人。
江辰——江万霖的私生子,江驰同父异母的弟弟。两年前,他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地下赛车手。江驰出事后,他迅速崛起,被江万霖收编,成为江氏集团赛车部门的招牌车手。有人说,那场车祸和他有关。但没有人有证据。
江辰把杜卡迪停在“狼啸”旁边,看了一眼那台破摩托,嘴角微微上扬。
“哥,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很温柔,像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别叫我哥。”江驰站起来,右腿有点发软,但他撑住了,“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江辰环顾四周,目光在废车场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言身上,“听说你找了个新搭档。”
他走向顾言,伸出手:“江辰。久仰。”
顾言没有伸手。他站在那里,浑身沾满油污,手里拿着一把扳手,像一根生了锈的铁钉。
江辰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冷了下来。
“你就是那个靠耳朵吃饭的人?”他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来江氏集团,我给你十倍工资。顶级实验室,最好的设备,你想研究什么就研究什么。”
顾言看了一眼名片,没有接。
江辰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他把名片放在工作台上,转身看着江驰。
“爸让我告诉你,你随时可以回来。江氏的车队,永远有你的位置。”
“不需要。”
“你还是这么倔。”江辰摇了摇头,“你以为靠这个哑巴修车工就能回到职业赛场?哥,你醒醒吧。你的腿已经废了。你的名声已经臭了。没有人会要一个——”
“说完了吗?”江驰打断他,“说完就滚。”
江辰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温和,像春天的风。
“好。我走。但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
他走向杜卡迪,跨上车,戴上头盔。在合上风镜之前,他看了一眼废车场角落里那台被蒙布盖住的车。
“那台R1,你还留着。”
江驰的呼吸停了一秒。
“它和你一样,”江辰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闷闷的,“早就该报废了。”
杜卡迪的引擎发出尖锐的轰鸣,像一把刀划破空气。银色的车身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了废车场外面。
江驰站在原地,拳头握得指节发白。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恐惧。那台R1是江驰出事时骑的车,被藏在废车场最深处,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江辰是怎么知道的?
顾言走过去,在工作台上写了两个字:“冷静。”
“我很冷静。”江驰说,但他的心跳出卖了他。
顾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后写了四个字:“心跳。一百二。”
江驰被噎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你不了解江辰。”他坐下来,点了一根烟,“他不是一个普通的赛车手。”
顾言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两年前的那场车祸,他在我前面。我的车失控之前,他在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江驰吐出一口烟,“那个眼神,不是赛车手的眼神。”
“那是什么?”
“猎人的眼神。”
顾言的手指收紧了。
“我没有证据。警察调查了三个月,找不到任何线索。所有人都说那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
他掐灭烟头,看着顾言。
“明天的比赛,他不会只是想赢。”
顾言写:“那想什么?”
江驰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但两年前他看我的那个眼神,我忘不掉。”
他站起来,走向“狼啸”。
“我会去。”
顾言看着他,写了两个字:“理由?”
“因为我不能让那台R1停在角落里。”江驰拍了拍“狼啸”的油箱,“这台破摩托,是我唯一能证明自己还活着的东西。”
顾言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走到“狼啸”旁边,把耳朵贴在引擎上。听了几秒,他站起来,在工作台上写了一个字:
“去。”
“你不拦我?”
顾言摇头,继续写:“拦不住。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听我的。”
江驰看着那三个字,沉默了很久。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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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地下赛车场。
这是城郊一座废弃的工厂,被改造成了地下赛车的圣地。巨大的厂房里停满了各式各样的改装车,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和轮胎烧焦的气味。低音炮的音乐震得人心脏发颤,穿着暴露的女孩们在车顶上跳舞,赌徒们围在一起下注。
江驰推着“狼啸”走进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笑声爆发了。
“那不是江驰吗?怎么骑了台破摩托?”
“腿瘸了只能骑两轮了吧?”
“哈哈哈——”
江驰没有理会那些笑声。他把“狼啸”停在发车线上,摘下头盔,环顾四周。
江辰站在对面,靠在银色杜卡迪上。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赛车皮衣,脸上带着那种温和的笑容。
“哥,你真的来了。”他走过来,拍了拍“狼啸”的油箱,“这台破摩托能跑完一圈吗?”
“能赢你就行。”
江辰笑了:“你还是这么有趣。”
裁判走过来,宣布比赛规则:三圈定胜负,先到终点者赢。赌注是二十万——张猛出的钱,条件是如果江驰输了,修车厂归他。
江驰看了一眼看台上的张猛。那个秃子坐在VIP席上,身边围着几个打手,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它在发抖。
顾言站在发车线旁边,戴着耳机,闭着眼睛。
江驰不知道他在听什么。但他知道,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帮他赢这场比赛,就是那个哑巴修车工。
发车的旗子落下。
杜卡迪的V4引擎爆发出雷霆般的轰鸣,银色的车身像子弹一样射了出去。“狼啸”的起步慢了零点三秒——江驰的右腿在踩下脚踏的那一刻抖了一下。
第一圈,杜卡迪领先两个车身。
江辰在弯道里做了一些多余的动作——他在炫耀。他的车在弯道里倾斜到几乎贴着地面,膝盖擦着柏油路面,火花四溅。观众席上爆发出尖叫声。
江驰咬着牙,把“狼啸”推到极限。但右腿的疼痛让他无法做出最精准的动作。每一个右弯,他都要比左弯慢零点一秒。
第一圈结束,杜卡迪领先三秒。
顾言站在发车线旁边,睁开眼睛。他没有看赛道,而是看向江辰的杜卡迪。
他听到了。
在杜卡迪那完美的V4声浪之下,有一种微弱的、不规则的金属摩擦声。不是引擎,是别的东西。是——
链条。
杜卡迪的链条,松了。
这不是故障。这是有人在比赛前故意调松的。如果链条在高速行驶中断裂,后轮会瞬间锁死,车手会被甩出去。以杜卡迪现在的速度,摔出去就是死。
顾言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按下对讲机:“链条。他的。”
江驰在头盔里听到这两个字,立刻明白了。不是他的车有问题,是江辰的车有问题。
但这不是一个好消息——这意味着江辰不是来比赛的,他是来制造事故的。而制造事故的目标,不是他自己。
是江驰。
第二圈,江辰开始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他在直道上放慢速度,等江驰追上来,然后在弯道里突然加速,把江驰甩开。他在挑衅,在羞辱,在逼江驰犯错。
江驰知道这一点,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他把油门拧到底,“狼啸”的引擎爆发出狼嚎般的声浪,在直道上追上了杜卡迪。
进入三号弯,两车并排。
江辰看了他一眼。
那个笑容。
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江驰的后脊背一阵发凉。他本能地踩下刹车——“狼啸”的后轮抱死,车身剧烈摇摆。就在那一瞬间,杜卡迪的后轮从他面前扫过,距离不到十厘米。
如果他没有刹车,杜卡迪的后轮会直接撞上他的前轮。以那个速度,他会飞出去,撞上护栏,然后——
江辰没有减速。他的杜卡迪消失在弯道里。
江驰大口喘着气,手心全是汗。
对讲机里传来三声敲击。
当当当。
是顾言的信号。意思是“稳住”。
江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的右腿在发抖,但他不再去管它。他把注意力集中在“狼啸”的声音上——引擎的轰鸣、轮胎的尖叫、链条的转动。这台破摩托在对他说话,他只需要听。
第三圈。
杜卡迪的链条异响越来越严重。顾言站在发车线上,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听着那个声音。他在等一个时刻——链条断裂前的最后一个弯道。
八号弯。
杜卡迪进入八号弯的时候,链条的异响达到了峰值。顾言按下对讲机,敲出一组密码:三短一长。
意思是“现在”。
江驰看到了八号弯。杜卡迪在他前面三个车身,正在以一百二十公里的时速进入弯道。
他没有犹豫。
他把“狼啸”的油门拧到底,引擎爆发出最高亢的声浪。前轮离地,后轮冒着白烟,整台车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从杜卡迪的内线冲了过去。
两车并排的那一瞬间,江驰看到了江辰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怪的东西——是兴奋。
杜卡迪的链条断了。
后轮瞬间锁死,车身开始剧烈摇摆。江辰试图控制住它,但已经来不及了。杜卡迪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拖着火花冲出赛道,撞上了轮胎墙。
江驰没有回头。他把油门踩到底,“狼啸”冲过终点线。
全场死寂。
然后,爆炸声响起。
杜卡迪的油箱在撞击中破裂,汽油洒了一地,火花引燃了它。一团火球在废弃工厂里炸开,热浪扑面而来。
江驰停下车,回头看着那团火。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江辰被人从火里拖出来的时候,还在笑。
他的皮衣被烧焦了一半,脸上有血,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他看着江驰,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在嘈杂的现场,没有人听到。
但顾言听到了。
他说的是:“还没完。”
顾言闭上眼睛,捕捉着那个声音。在爆炸的瞬间,江辰的心跳没有加速。在撞上轮胎墙的瞬间,他的心跳没有加速。在被拖出火海的瞬间,他的心跳没有加速。
一个正常人在面对死亡时,心跳会加速到一百五十以上。但江辰的心跳,始终保持在八十。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知道自己不会死。说明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江驰站在“狼啸”旁边,看着江辰被抬上救护车。他的右腿已经不抖了——不是因为不疼,是因为肾上腺素。
顾言走到他身边,在工作台上写了四个字:“你的腿。在流血。”
江驰低头一看,右腿的裤管已经被血浸透了。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伤的——可能是比赛中的某个瞬间,也可能是旧伤复发。
“没事。”他说。
顾言看着他,没有写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绷带,蹲下来,开始给江驰包扎。
动作很轻,很熟练。
江驰低头看着他的头顶,忽然说:“你的耳朵,到底是什么?”
顾言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包扎,没有回答。
“你不只是一个修车工。”江驰说,“你的耳朵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东西。你哥——顾深——他也不是普通的修车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顾言包扎完最后一圈绷带,站起来。他看着江驰的眼睛,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实验室,里面摆满了各种精密的仪器。照片中间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顾深,另一个是一个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上面写着“声纹共振技术——保密等级:绝密”。
江驰看着那张照片,后脊背发凉。
“这是什么?”
顾言写了四个字:“我爸。遗产。”
“声纹共振技术——那是什么?”
顾言看着他,写了两个字:“未来。”
江驰盯着那两个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照片还给顾言。
“你哥的事,我会帮你查清楚。”
顾言看着他,没有点头,没有摇头。
远处,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远。江辰的笑声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
顾言睁开眼睛,没有写“等”。
他转身走向废车场最深处,掀开那块蒙了十年的布。下面是一台雅马哈R6——顾深的车。出事那天,顾深骑的就是这台。
顾言把耳朵贴在油箱上。
他听到了。
不是引擎声,不是金属声。是更深的东西——是顾深最后的心跳。被金属的共振捕获、封存、保留了两年。
那个心跳在说一个地址。
江驰走过来,看到了顾言的表情。
“你听到了什么?”
顾言写了三个字:“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