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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洞悉天命 ...

  •   兰台书院的夜,总是来得格外沉静。

      暮色自秦岭缓缓漫下,将层层叠叠的松柏染成深黛色。书院依山而建,回廊曲折,灯火次第亮起。

      婵君立在阿璃的房门外,抬手欲叩,又垂下去。思量许久,指尖终是轻轻落在了门板上。

      “阿璃,是我。”

      门内窸窣一阵,不多时,木门吱呀打开。十五岁的少女披着一件月白色的外袍,头发散着,显然已经准备歇下了。见是婵君,她先是一怔,随即弯起眼睛:“师姐?怎么了?”

      婵君没有立刻开口。月光从她身后斜照过来,将她半边侧脸镀了一层清冷的银辉,衬得那袭藕荷色深衣愈发显得她清瘦了许多。她抿了抿唇,唇色在夜色里泛着微微的白。

      “可否将荀师那枚龟甲,借我一用。”

      阿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下意识退了一步,手扶在门框上,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声音也压低了:“师姐,你……你说什么?”

      “龟甲。”婵君重复了一遍,声音极轻,却极稳,“荀师放在静室暗格中的那枚,上古流传下来的,玄枢龟甲。”

      阿璃的脸色变了。她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廊下无人,才一把将婵君拉进屋内,关紧了门。烛火被带起的风晃了一下,在墙上投下两人长长的影子。

      “师姐,你疯了?”阿璃压着嗓子,语气里满是惊惶,“那枚龟甲是荀师镇派之物,未经他准许,我连碰都不敢碰!你知道的,那不是寻常占卜用的东西,那是……”她顿了顿,像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最后只能低声道,“那是能看见‘命线’的东西。”

      婵君站在烛光下,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她眼底的神色。她当然知道。荀子教她术数已有半载,从最初的星象推演,到后来的卦爻排列,再到以自身精气为引、窥探命理脉络,她一步步走过来,比任何人想象得都要快。荀子说她有悟性,说她是难得的灵觉之体,说她若潜心修习,来日或可继承他的衣钵。

      但从荀师口中说出来时,又带着一种极轻的叹息。彼时她不懂那叹息的含义,如今却隐隐觉得脊背发凉。

      “阿璃,”她抬起眼来,目光平静得近乎固执,“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只借一夜。明日一早,我亲自将龟甲送归静室,再向荀师请罪。”

      “请罪?”阿璃急得跺了跺脚,“师姐,你既然知道要请罪,为什么还要做?你到底要算什么?我继承了师父的天命之术,虽然动不得龟甲,但我可以……帮你推算啊!”

      “你推算不了。”婵君轻轻打断她,声音温柔却不容置疑,“阿璃,我要看的是……秦王的一生。”

      屋内静了一瞬。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阿璃怔怔地望着她,半晌才找回了声音:“师姐……你、你是说,你要看嬴政的命线?你为什么要……”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

      因为她看见了婵君的眼神。那双眼睛平日里总是温润含笑的,带着齐国公主的矜贵与墨家掌门的沉稳,可此刻,那里面翻涌着一种阿璃从未见过的情绪。那是深潭之下压着一团火,透出了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暗芒。

      “阿璃,我与他快要成亲了。”婵君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阿璃,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可一个月前,他忽然变了。”

      她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落在唇角,像一片薄薄的霜花。

      “我起初以为他只是有太多事物缠身。可后来……他不再来见我了。我遣人去问,他只说政务繁忙。”

      阿璃咬了咬嘴唇。秦王嬴政对师姐的情意,她都看在眼里。那个高高在上的君王,在婵君面前却会笨拙地替她拢一拢被风吹乱的鬓发,会因为她一句“今日天寒”而遣人送来整车的银霜炭。那样的一个人,忽然避而不见,连阿璃都觉得不对劲。

      “可师姐,”她仍有些犹豫,“就算你要看,也不必用玄枢龟甲啊。寻常的命盘推演……也是可以的。”

      “寻常的推演,看不透他。”婵君摇头,目光幽幽的,“他身上有一层东西,我从前以为那是帝王之气,可后来发现不是。那是一种……更深的遮蔽。唯有玄枢龟甲,可以破开那层迷雾。”

      阿璃沉默了。

      她看着婵君。烛光下,师姐的侧脸精致如画,眉如远山含黛,唇若点朱,可那双眼睛里透出的疲惫和执着,让她忽然想起荀师曾经说过的话:

      “婵君这女子,灵觉太盛,情根又太深。这两样东西放在一个人身上,迟早是要出事的。”

      当时她不懂,如今却隐约明白了。

      “师姐,”她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下去,“你看了之后,若是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你当如何?”

      婵君静静地看着阿璃。

      “天命如有昭示,我便顺天而行。”

      终于,阿璃重重叹了口气。

      半柱香的时间。

      阿璃去到一间静室,转身走到墙角,从一只古朴的樟木箱底翻出一只锦囊。那锦囊是墨绿色的,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星纹,触手生温。她将锦囊捧在手中,犹豫了一下,还是取了出来。

      “师姐……”阿璃递上了锦囊。

      婵君接过,指尖触到那温热的织物,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酸涩。

      那一夜,兰台书院的观星台上,两个女子坐了一整夜。

      观星台建在书院最高处的晓峰之上,四方无遮,天穹如盖。婵君将玄枢龟甲置于石台正中,又以自身之血为引,在龟甲四周绘下繁复的符文。阿璃坐在她身侧,替她护法,也替她担忧。

      夜风凛冽,吹得婵君的衣袂猎猎作响。她的长发散了,青丝在风中飞舞,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龟甲渐渐泛起微光,那光芒从甲壳的纹路中渗透出来,一丝一缕,像是活着的金线,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幅巨大的命盘。

      婵君缓缓阖上双眼,将一缕神识沉入那片浩渺的金光之中。

      金光翻涌如潮,承载着千年岁月的长河。

      然后,她看见了他。

      她看见嬴政十三岁那年,少年身着玄色王袍,立于咸阳宫高高的阶陛之上。那尚且稚嫩的肩膀,却已扛起了整个秦国的山河。婵君的心猛地一颤,这便是他最初的模样么?那样年少,那样孤单,可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与年龄全然不符的沉焰。她的喉咙微微发紧,似有什么东西哽在那里,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

      画面流转,她看见他二十多岁的模样,在雍城蕲年宫行亲政大典。叛军四起,刀戈相向,他长剑拄地,袍角染血,却仰天大笑。那笑声穿过岁月的屏障,隐隐落在婵君的耳畔。她几乎要伸出手去,可她触不到他。她的指尖在金光中微微蜷缩,心头涌上一阵炽烈而酸涩的震颤:原来他这一路,从来都是踩着刀刃走过来的。她为他捏了一把汗,又为他生出一种说不出的骄傲。

      可再往后看时,婵君的笑意僵在了嘴角。

      韩国……竟被秦国灭了。

      她怔住了,瞳孔骤然收缩。画面中秦军的铁蹄踏碎韩都新郑的城门,烽烟蔽日,旌旗猎猎。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手。她的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声音。韩国,那个曾经与齐国比邻而立的国度,就这样没了?

      还未等她从震惊中回神,赵国的邯郸也燃起了冲天大火。接着是魏国,楚国……一个又一个国家在金光中接连黯淡下去,如秋风扫落叶般被秦国一一吞没。战火纷飞,尸横遍野,那些曾经在会盟台上与齐国使臣把酒言欢的君王们,一个个跪伏在秦军的铁骑之下。

      婵君的面色一寸寸发白。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攫住了她。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一幕幕摧枯拉朽般的覆灭,心底涌起一阵又一阵的寒意,这就是他想要的么?这就是那个少年天子仰天大笑时,心中所想的天下么?

      最后,画面缓缓定格。

      她看见了齐国。

      她看见了齐王建那张熟悉的脸。她的王兄,此刻正跪在秦军阵前,发冠歪斜,面色灰败,眼中是说不尽的凄凉与落寞。临淄城的城门缓缓打开,齐国的旗帜从城头坠落,像一片被风吹散的落叶。

      婵君的眼泪,在这一刻无声地滑落下来。

      她想要呐喊,想要冲进那幅画面里,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无能为力的窥视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国在金光中归降。

      金光流转,如江河倒灌,一幕幕画面自婵君眼前奔涌而过。

      嬴政居然歼灭了六国。

      她看见他立于泰山之巅,封禅祭天。冕旒垂珠,玄衣纁裳,身后是浩浩荡荡的秦军铁骑,旌旗蔽日,甲胄如林,一直绵延到天际线的尽头。群山俯首,云海翻涌,仿佛天地万物都在他脚下匍匐。

      婵君的呼吸滞了一瞬,心头涌上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她该怨他的,他灭了齐国。可此刻看着他立于苍穹之下的背影,她竟怨恨不起来。那个十三岁登基的少年,那个二十二岁仰天大笑的君王,他终于站到了人间的最高处。她的眼眶微微发酸,说不清是为齐国,还是为他。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从她眼前掠过,快得像疾风,可她每一帧都看得清清楚楚。因为那是他的一生,她不舍得错过任何一瞬。

      然后,她看见了他更晚的岁月。

      那是一片茫茫的大海。那海看着好熟悉,浪涛拍岸,烟波浩渺,是琅琊!琅琊台边依山而建的巍峨行宫,大气磅礴,飞檐如翼,层层叠叠的宫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他果真没有食言,真的在琅琊台上,重新扩建了一座行宫。

      婵君的心猛地一跳,一种奇异的暖意从胸口泛起……他记得,他居然记得。那个在琅琊台上与她交谈的夜晚,那场对话,那句承诺,他都记得。那时,只当是他的一句戏言。她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弯起,可那笑意还未成形,便被接下来的画面击得粉碎。

      她看见了他,最后的岁月。

      在沙丘的辒辌车中,形容枯槁,双目紧闭。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此刻瘦削得几乎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唯有眉宇间那一丝不甘,还残留着昔日帝王的影子。婵君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也动不了。

      她看着他被抬入辒辌车,看着他再也没能睁开眼睛,看着车队缓缓驶向咸阳。她的嘴唇开始发抖,一种冰冷的恐惧从脚底升起,沿着脊背一路攀升,攥住了她的心脏。

      他的尸身被运回咸阳。浩浩荡荡的车队驶入骊山脚下那座巨大的陵寝。她看见了地宫深处的水银江河,银光粼粼,如真似幻;看见了棺椁合拢的那一刻,长明灯的火光在他脸上最后跳了一下,然后归于永恒的黑暗。

      婵君的胸口,那种痛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几乎要弯下腰去。她想要尖叫,想要哭喊,想要冲进那幅画面里,伸手探一探他的鼻息,告诉他不能就这样走。可她不能动。她还在看,她必须看。她要看清楚,他的一生里,她究竟在哪里。

      于是她在金光中拼命地找。

      她看见他青年时在咸阳宫批阅奏章,烛火映着孤影,身旁无人。偌大的宫殿,只有竹简翻动的簌簌声,和更漏一滴一滴的声响。她看见他称帝后巡游天下,车驾浩浩荡荡,可御辇之中,始终只有他一人。他闭目靠在舆中,眉头紧锁,仿佛睡着了也在思虑着什么。

      她看见他在琅琊行宫,派徐福东渡。每一日,自己独坐高台,望着无边沧海,神情孤寂。海风吹起他的衣袍,他微微仰头,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什么人也不会等来。

      她看见他的生命里,有战争,有权谋,有天下,有万民……唯独,没有她。

      在她看见的那些画面里,他身旁偶尔会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那影子的轮廓极淡,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身形,甚至分不清是男是女。可她心里知道,那就是她自己。她拼命地想要看清,拼命地想要凑近,可那影子就像水中倒影,越是想抓,越是碎得厉害。她在他的人生里,只是一道模糊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痕迹。她看不到自己与他的任何交集,看不到任何可以称之为“姻缘”的画面。她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转瞬即逝,无迹可寻。

      而她看见的地方,他的结局,却让她肝肠寸断。而他建立的王朝,也应他的逝去,三年后而亡。

      金光褪去的时候,婵君已经跪倒在地。

      她的双手撑在冰冷的石台上,她的呼吸急促而凌乱,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从深水中被捞出来。泪水一滴一滴地砸在石面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她的喉咙里堵着一团火,烧得她说不出一个字来。她想,原来这就是天机。

      可她,宁愿自己从未看见。

      阿璃扑过来扶她:“师姐!师姐你怎么了?”

      婵君苍白的抬起头来,望着东方的天际。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清冷的晨光洒在她脸上,照出两道无声滑落的泪痕。

      天亮之后,婵君独自去了荀子的静室。

      静室在兰台书院最深处的一处竹林中,屋舍简朴,一桌一椅皆是旧的,唯有一股淡淡的墨香和药香萦绕其间。荀子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卷竹简,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地道:“龟甲归位了?”

      婵君跪了下来。

      她双手将锦囊举过头顶,额头触地,声音沙哑而平静:“婵君擅动玄枢龟甲,窥探天机,请师父责罚。”

      静室中安静了很久。

      久到婵君以为荀子不会再开口了。然后她听见竹简被轻轻合上的声音,听见荀子叹息了一声,那一声叹息极长,像是从肺腑深处被生生拽出来的。

      “婵君,为师教你这门术数,是希望你趋吉避凶。”荀子的声音苍老而疲惫,像是忽然之间老了十岁,“而你……既然看到了不该看的,窥见了天机,且莫……行差踏错啊。这反噬,不是你一个普通女子能够承受的。”

      婵君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席面上,眼泪无声地滴落下来。

      她看见了。她看见了五年后,他的魂魄会回到那座空荡荡的帝陵。她看见了那柄他从不离身的太阿剑,剑锋映出他孤寂的眉眼。她看见了他命格中那道深不见底的孤煞,像一道天堑,横亘在他与所有人之间。

      而她也许就是被那道天堑吞噬的第一个。

      “师父,”她的声音在抖,“他……一个月前来找过您?”

      荀子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是。他询问过你们的婚事。老夫实言相告,不合适。”

      “师父,您……”婵君猛地抬起头来,眼眶通红,泪痕未干,那双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荀子平静地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看透天机的悲悯。

      “他命格太硬,孤星入命,紫微坐镇而六亲无缘。”他缓缓开口, “凡与他结为正妻的女子,皆如蛾投火,如露入阳。”

      他顿了顿,看着婵君骤然煞白的脸,终究还是把最重的那一句说出来了:“他的命盘上,妻宫是空的。”

      “婵君,你修的是天命之术,窥的是天机之秘。你的命格,比寻常女子轻,也比寻常女子脆。天道反噬之力,落在旁人身上,或许只是一场劫难;可落在你身上……”

      他望着她,缓缓收声,没有将最后那句话说出口。

      可婵君听懂了。

      她忽然明白了。明白了嬴政为什么不许她学术数,明白了他为什么避而不见。她想起那天他来书院拉她走的样子,想起他对她说的那句话。

      “听话,这学多了,会被反噬的!谁都可以学,总之,你不可以学!”

      她当时只当他是在吃味。

      原来他是在救她。

      他如今又用远离的方式,用斩断两人之间的联系来救她。

      “秦王都能明白,也能做出取舍,”荀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沧桑的了然,“婵君,你也要遵从他的决定啊。”

      婵君无力地摇了摇头。

      “遵从”两个字,说起来那么轻。可落在她身上,却重得像整座骊山压下来。她做得到吗?

      荀子俯下身来,苍老的手覆在她头顶。“不要妄想用人力去篡改结局。你会害了他,也会害了你自己啊。”

      婵君闭上眼。

      眼前又浮现出那些画面……他在沙丘的行宫中闭上眼的那一刻,她明明不在他身边。她看不见自己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了什么,可她能感觉到,那一道模糊的影子,在那些至关重要的时刻,始终不在。

      他的一生里,到底是有她,还是无她?

      她看不清。她只是看见了他的结局。

      若她强行留在他身边,那个结局,会变吗?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他的命盘中看到的那道天堑。那是孤煞之命,是天生的帝王星,注定要踩着万千枯骨走完一生。

      婵君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泪意生生逼了回去。她重新伏下身去,额头重重叩在席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弟子明白。”

      她抬起头来,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

      “师父放心,我不会害他的。”她的声音清澈而坚定,“也断然不会让他受到反噬。”

      荀子看着她,良久,长长地叹了口气。

      窗外,晨光已经大盛。竹林中的鸟儿开始啾啾鸣叫,清脆的声音穿过窗纸,落在静室里,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婵君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向荀子深深一礼,然后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藕荷色的深衣照得近乎发白。她抬手遮了遮刺目的阳光,手上的墨玉镯子被阳光照的,泛着幽光。

      那是嬴政从前送给她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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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此书原名《秦歌亦梦》,始皇重生文。 完结文:《秦恋》2008年写的秦朝穿越文,男主是嬴政。喜欢历史向言情的读者,可以去看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