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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半步之遥 ...

  •   甘泉宫的铜鹤衔着最后一缕沉水香的青烟,袅袅飘上藻井。华阳太后靠在嵌玉凭几上,手指攥着锦褥边缘的流苏。

      宴席上秦王政离席那一刻的身影,一直钉在她眼里,像根拔不掉的刺。六国使臣的目光、公主们掩不住惊愕的唇形、楚国使团为首的令尹愤怒的眼神,这些画面在她脑中反复闪过,每闪过一次,胸口那团火就灼得她喉咙发紧。

      “相国。”她开口,声音压得低,尾音微微上扬,拿捏得恰到好处。

      “大王今日竟当着六国使臣的面,说走便走。秦国的体统,是拿来给列国看笑话的?”

      吕不韦躬身立于殿中,深绛色朝服衬得他身形清癯,束发的玉簪在烛火下微微泛光。他抬起眼,不急不缓道:“太后息怒。大王年少,性情刚直,偶有任性之处,老臣自会去劝慰。凡事以大局为重,大王心里明白,不过需人点破罢了。”

      “年少?”华阳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从鼻息里涌出来,冷冰冰的,“他登基多少年了?二十有一的年岁,今日倒拿‘年少’来搪塞?”她顿了顿,指尖松开流苏,转而扣住凭几的边缘,身子微微前倾,“子楚走得早,秦王政的婚事,我不替他操持,谁替他操持?他的那位母后,只顾自己逍遥快活,何时管过?相国掌管朝政多年,大王喊你一声‘仲父’,你对他的亲事,可有高见?”

      吕不韦尚未答话,殿门外传来内侍细碎的脚步声。元禄垂首躬身进来。他拜过华阳,又向吕不韦深深一揖,膝盖落下时几乎没发出声响,只颈后的汗浸透了细麻中衣的领口。

      “启禀太后,启禀相国。”元禄的声音紧得发颤,“大王传话来,说……婚事作罢。”

      华阳霍然坐直了身子,腰间玉组佩叮当一响。“为何?”

      元禄喉结上下滚了一滚。秦王政的原话是“你自己给太后寻个由头”,他揣着这句话一路从章台宫跑到甘泉宫,脑子里翻了几十个说辞,挑来拣去捡了最轻巧的一个,此刻从齿间挤出来:“大王说,他……不好女色。”

      殿里沉水香的烟忽然断了,直直坠下去。华阳太后的手从凭几上滑落,整个人往锦褥里陷了半寸,后腰抵上雕花围板,发出一声闷钝的响。她瞳孔收紧,嘴唇翕动,半晌没吐出一个字。这个由头像一道惊雷劈下来,雷声过后万籁俱寂,连铜鹤嘴里的余烟都凝住了。

      吕不韦面色不动,连眉梢都没挑起半分。他望着元禄伏在地上微微打颤的后背,眼底掠过一丝冷光。这点伎俩,骗得了深宫妇人,骗不了他吕不韦。秦王政若当真不好女色,怎么会伴着齐国公主,从赵国一路追随到齐国。大王只是不愿娶华阳塞过来的楚国嫡公主罢了。

      “元禄。”吕不韦开口,声调平平,甚至带着一丝温和,“你若胆敢再拿这些话到太后面前搪塞,小心大王也保不了你。”

      元禄整个脊背贴到地面,额头在青砖上磕出沉闷的响:“小的知错,小的再不敢胡言,小的知错。”

      华阳摆了摆手,元禄如蒙大赦,弓着腰倒退出去,袍角扫过门槛时几乎绊了一跤。殿门重新合上,铜环叩出沉甸甸一声,像把什么关在了外头。

      殿里只剩下两个人。华阳伸手抚了抚额角,鬓边那支点翠凤钗的垂珠晃了几晃,映着她微微松弛的眼尾。她盯住吕不韦,目光里褪去了方才的震怒,换上一层更深的、沉在水底的东西。

      “相国可记得,当年你与子楚从邯郸逃回秦国,头一个来拜的,便是我这甘泉宫。”她声音缓下来,每一个字都像从旧匣子里取出的玉件,带着岁月的凉意,“你们那时对本宫如何许诺的?”

      吕不韦身子躬得更深了些,袖中的手微微拢起。他记得!那一夜咸阳落着细雪,他和嬴异人风尘仆仆进了咸阳,华阳太后在暖阁里见他们,铜炉烧得通红。他跪在毡毯上,说异人从此便是华阳的儿子,说异人会孝奉华阳如亲母,这些话他一字一句都记得。

      “老臣不敢忘。”他抬起头,目光与华阳短暂一碰又垂下,“若不是太后当年的提点与庇护,庄襄王终其一生,也只是流落赵国的嬴异人,成不了后来的子楚。没有子楚,便没有今日的秦王政。太后对他们父子的恩情,对秦国宗庙社稷的功劳,老臣铭刻于心,时刻不敢或忘。”

      华阳轻轻哼了一声,指尖在凭几上叩了叩,节奏缓慢,像在数什么。

      “子楚当年,朝政、礼仪、宗庙祭祀,没有一件不听我的。他懂得什么人该亲近,什么人该疏远。”她话头一顿,嘴角浮起一丝细纹,“可唯独一件事,他执拗到底。我为他选了楚国旁支的公主,温婉端淑。他不肯,非要立那个赵姬为后,非要立政儿为太子。我拗不过他,终究点了头。后来呢?那个楚国公主与成嬌,她们母子落了个什么下场,相国应该清楚吧。”

      吕不韦沉默了一息。

      “太后心怀慈念,哀怜旧人。”吕不韦斟酌着措辞,“只是当年赵姬立后,实有不得已的朝局考量。”

      “我不问当年。”华阳抬起手,手腕的玉镯映着烛光,冷得透明,“我只问眼前。秦楚联姻,相国认为有没有必要?楚国此番送来的,可是楚王的嫡公主,楚国拿出了多大诚意,相国不会看不明白。”

      吕不韦直起身,袖中的手指缓缓松开。他心里清楚得很,华阳在意的未必是楚国的嫡公主。她在意的是楚系外戚在秦国朝堂上的分量。自从赵姬被立,楚系在宫中的势力被一再削薄,华阳急需一桩新的楚秦联姻来稳住根基。

      这些盘算吕不韦看得分明,比华阳自己说得还要透彻。但他不能点破。他只能躬身,将声调放得愈发恭谨:“秦楚联姻,于秦国东出大业而言,当然必要。楚国据长江天险,拥巴蜀粮道之侧翼,若能为秦所用,六国合纵之势便先断其一臂。老臣会去劝说大王,大王虽年轻气盛,却也明事理、识大体。待老臣将其中利害剖陈清楚,大王自会回心转意。”

      华阳盯着他看了半晌,炉火在她瞳仁里跳了两跳。她忽然吁出一口气,那口气绵长而疲惫,像攒了许久才舍得放出来。“相国,我不是不信你。”她偏过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甘泉宫檐角的铜铃在风里没有声响,“只是我老了,经不起再一个‘执意’了。”

      吕不韦没有答话。他垂手立在殿中,他辅佐了两代秦王,从嬴异人到嬴政,每一步棋都替他算得精精确确。唯独情分这东西,他算不来,也算不准。华阳在算楚系的前程,他在算秦国的版图,而秦王政坐在章台宫那张冰冷的御座上,算的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

      华阳见他久不言语,抬了抬下巴:“相国累了?”

      “老臣不敢。”吕不韦收回神思,袖中双手重新交叠,“老臣明日便去章台宫觐见大王,将秦楚联姻之于国事的轻重,说与大王知晓。太后宽心,大王终归是秦国的王,他懂得什么该舍,什么该取。”

      华阳点了点头,那支凤钗垂珠终于晃落下来,在烛火中一闪。

      吕不韦告退而出,甘泉宫的石阶在月色下泛着青白的光。他拾级而下,步子比来时慢了些许。身后殿门阖上的声音传来,他抬头望了一眼章台宫的方向,那边灯火稀薄,唯有最高处的飞檐挑着一弯钩月,冷得像刃。

      他心里转过一个念头,秦王政既然让元禄传话“婚事作罢”,那就绝不是三两句劝慰能扳回来的。明日见了大王,他该说的利害一句不会少,但能不能成,他也头一回觉着心里没底。秦王政大了,这个他亲眼看着从邯郸泥泞里爬起来的少年,如今已长成了一道他瞧不透的深潭。

      咸阳城外。

      晨雾如纱,还未散尽。官道两侧的杨树在晓风中低声絮语,叶影婆娑。

      远远地,齐国使团的旗幡在薄霭中现了形,一片淡青,恍若天际浮云。

      嬴政立在驿道拐角那棵苍劲的老槐树下,一袭墨色深衣,袖口以银线暗绣云纹,低调而精致,腰间仅束一条素带,通身不见一件金玉佩饰,瞧着不过是个寻常的秦国贵族子弟。然而他眉眼间沉凝的气度,却已在此处伫候多时,露水打湿了靴尖,他也不曾挪动半步。

      车马声渐近,辚辚隆隆地碾过黄土道。齐国公主的车驾稳居使团正中,那辆朱漆描金的辇车格外醒目,车顶悬着的铜铃随行颠簸,叮叮当当,一声声敲碎了清晨的寂静。

      秦国侍卫奉王命列队上前,稳稳地拦住了齐国使团的去路。

      数日前,大殿之上,他曾拂袖而去。那时婵君端坐在齐国使团席间,手里的茶盏尚未搁下,目光却追着他离去的背影,一路追到殿门沉沉合拢。此后几日,他遣人送去的请柬,皆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驿馆大门终日紧闭,连陈掌事进出时,脸色都铁青着。

      她不肯见他。

      而今日,是齐国使团启程返国之日。

      他终于不再等待传信人带回的消息,亲自来了。他的侍从们,在官道上拦住了那支将要远行的队伍。

      车队骤然停驻,马匹低嘶,铜铃余音未落。公主的车帘从里面被撩开一角,先露出一截青色的袖口,随即整片帘子掀至一旁,婵君探出了面容。

      嬴政不觉往前迈了两步,待那双眼睛真正落进视野里,他的脚步便钉在了原处。

      婵君已自车中探身而出,步下辇舆。她并不张望,亦不询问,心里澄明如镜。这车队突兀停下,不必猜,必是他拦的。

      嬴政站在原地,看着她朝自己走来。她穿一件秋水色的齐地深衣,领口绣着连理枝纹样,那是齐地女子衣裳上常见的花样,缠绕缱绻。长发绾作高髻,素净得只簪一支白玉笄,再无半点装饰。几日不见,她整个人清减了许多,眼下一层淡淡的青影,像是夜里不曾安枕。

      她步步走近,官道上的风掀起她衣袂边角。

      “婵君。”他开口,嗓音带着些涩哑,“我那日醉酒失态,你莫要记恨。”

      婵君在他面前三步远处立定,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滑到衣襟,又折返回来,落回他眼底。他今日未着王袍,一身素净便装,想来是刻意掩去身份。她不做声,就那么望着他,眸色淡而静,乍看无波,底下却不知藏了多少凉意。

      嬴政被她这样看着,喉间发紧,深吸一口气,才把那句话吐出来:“酒后提及的那位女子……不是你。”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像掷出去的一片枯叶,轻飘飘落不了地。

      “……是旁人的故事。”他垂下眼睫,声音低下去,“可我,感同身受。”

      婵君的睫毛倏地颤了一下。旷野上的风穿林渡陌而来,将她额前一缕碎发拂到颊边,她没有抬手去拢,只是静静站着。

      “和我长得很像么?”她问。

      嬴政点了头,没有多言。

      婵君忽然觉得心里有一角轻轻陷了下去,说不上是酸还是涩。原来自己不过是一道影子。可那女子又是谁呢?这个念头刚浮起来,另一桩事又涌上心头……那日大殿之上,嬴政看到楚国公主时震惊的模样,骤然离席而去。这里面,是不是也藏着一段她不知道的过往?

      “你与楚国公主,认得吗?”她问出口时,自己都没有察觉,她的声音里含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在意。

      嬴政摇了摇头。这一世,他与芈茹并未有过交集。

      “那为何……你当众离席?”

      嬴政未答。他的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向远处蜿蜒的官道。齐国使团的旗幡在风中猎猎翻卷,猎猎如诉。他自己的故事,该从何讲起?讲那位为秦楚联姻远嫁而来的王后?讲她为了母国,与他针锋相对、到最后纵身跃下城楼,以身殉国?

      那些往事都太沉重了,沉得他张不开嘴。

      "婵君,"他换了个话题。

      "秦国使用墨家兵器之事,我会给你一个合理的交待。"

      他记得她在齐国给他那卷墨家兵器的图稿时,手指点着上面那些精巧的连弩机关,眼睛亮得像点了一簇火。她说这些东西她研究了许多年。可他携图归秦后,未待墨家钜子首肯,秦国便私下督造营制,尽数列装于边卒弓手。此事上,他终是亏了她一份坦荡交代。

      "墨家不涉列国纷争,"婵君的声音轻下去,"我就当没见过秦王。"

      这话里的意思嬴政听得分明。她把那卷图稿赠他,是把墨家的规矩踩在脚底下送出去的情分,如今她说这些,是把那情分原样收回去。

      他胸口闷得发紧,像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住了。

      陈掌事从后面匆匆赶上来,锦衣外面罩了件挡风的披风,脚步急促地踏在黄土官道上,激起细碎的尘烟。

      "公主,我们该启程了!"

      她朝赵九扫了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这位陈掌事始终不知赵九的真实身份。在她眼里,这个从赵国跟到齐国、又从齐国一路回到秦国的年轻人,不过是仗着几分机灵讨了公主青睐,如今到了秦国地界竟敢拦截使团队伍,实在不成体统。

      嬴政今日一身贵族子弟的装束,陈掌事便将他当作了秦国的某个世家公子,言语间并未留多少客气。

      "婵君,"嬴政往前踏了小半步,衣摆蹭过地面的浮土。

      "有些事情,可否等等我?"

      "你我之间,还有何事?"

      "你的婚事。"

      此话一出。陈掌事登时变了脸色,抢上一步横挡在婵君身侧,袖口一甩,语气凌厉:"赵九,公主的婚事自有齐国大王做主,你莫要逾越!"她顿了顿,又冷笑着补了一句,"再说了,这秦王政着实没有眼光,没有选中我们公主。以我们公主的才貌姿色,将来自有其他王侯将相等着。"

      "不可以——"

      嬴政截断了她的话,声音不高,却沉得像一声闷雷。

      陈掌事猛地瞪大了眼,嘴唇翕动了两下,竟一时语塞。她万没想到,这个在齐国时还算恭谨知礼的年轻人,回到秦国自己的地盘上,竟敢这般硬生生地顶撞她。她抬手指向嬴政,指尖几乎戳到他胸口,气得微微发颤。

      "再不济,"她缓了口气,强压着翻涌的怒意,"那齐国贵族也是排着长队,想迎娶我们公主的!"

      "不可以——"

      嬴政把方才那句话重复了一遍,语气不见半分松动,甚至比之前更沉了几分,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直接震出来的,落地有声,不容置喙。

      陈掌事被他堵得面皮青白交加,手指抖了两抖,正要发作,却被婵君抬手轻轻拦住。

      "傅母,你先走。"

      陈掌事咬了咬牙,瞪了嬴政一眼,终究还是依言退到了一旁。

      待她走远,婵君这才转向嬴政,目光平静,声音清冷。

      "我不会再做各国联姻的棋子。"

      "不联姻,"嬴政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也不能嫁作他人妇!"

      婵君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唇角牵出一丝近乎荒唐的笑意:"我好歹也是齐国的公主。你这是……在用秦王的身份命令我么?"

      嬴政目光沉沉地锁住她,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命令,今日也没有酒话。"他顿了一下,每个字都像从石头上凿下来的。

      "在我心中,只有成与不成,得或不得。"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细尘,也卷起她秋水色衣袂的一角。

      婵君静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已听不出喜怒。

      "秦王的话,可说完了?"

      嬴政没有作答。

      "那我们齐国的使团,可以走了么?"

      嬴政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抬起手,朝前方做了个放行的手势。

      婵君转过身去。秋水色的裙摆旋开一道流畅的弧,她走得不快,脊背却挺得笔直,那颗白玉笄在渐亮的晨光里泛着温润的柔光,从头到脚没有一丝颤动。

      嬴政站在原地,半步之遥。风把她的发梢拂起,从他手背上轻轻扫过,那一瞬的触感凉而细,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他当时就想要伸手拢住,手抬了一半,终究还是垂落下去,没有再动。

      现在她走远了,齐国使团的队伍重新动起来,车轮碾过黄土,扬起细细的烟尘。

      车帘落下的那一瞬,婵君才终于松开了不知何时攥紧的拳头。陈掌声在车厢里絮絮叨叨,数落着赵九的不是,从不懂礼数说到仗势欺人,越说越气,声音像檐下滴不完的雨水。

      婵君靠在车壁上,阖上眼,眼前却还是嬴政站在老槐树下的样子……墨色的衣袍被风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肩颈的轮廓,孤零零地立在官道旁,像一个无处可去的人。

      他解释,说那是别人的故事,他感同身受。她信。

      可他从头到尾没有解释过为何离席,没有告诉她那晚醉酒后眼里的水光是为谁而亮。他只说了别人的故事,他自己的那部分,他死死攥在手里,连一个角都不肯掀给她看。

      最后,他只撂下那句"不可以……",硬邦邦的命令。

      车马拐过前方的山坳,咸阳城彻底隐没在身后的烟尘里。

      婵君忽然睁开眼,伸手撩开侧帘的一角,探身往后望去。官道空荡荡的,没有人影,没有车马。她怔怔地望了片刻,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怅然,自己还有好多话没有问出口,好多事情还没来得及理清脉络。

      他究竟……有怎样的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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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岁月如梭,时隔十八载我又回来了,带上了这本重新创作的秦朝故事与大家见面。 非爽文,小文小坑小众的欢喜,历史考究者慎入。 完结文:《秦恋》2008年写的秦朝穿越文,男主是嬴政。喜欢历史向言情的读者,可以去看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