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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布阵 ...
沙丘行宫的偏殿之内,七盏青铜灯依次点燃,按照北斗方位布列,灯火幽冥,无声摇曳。
阿璃盘坐于阵法之中,面前悬着一柄无鞘之剑。她闭目凝神,眉心一点朱砂在幽蓝火光映照下,隐隐发亮。
殿外的风声、虫鸣、更漏,一层一层褪去。
她的意识沉了下去,天地之间只剩下纯粹的空。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穿过重重迷雾,向某个不可知的方向而去。
时间变得模糊,她来到一处空旷的地方。这里没有光源,却并非全然的黑暗。四周弥漫着一种幽冷的微光,有种月光的苍白与寡淡。
阿璃缓缓抬起头,这里的穹顶很高,高到几乎看不清顶端。所有的光线都来自那些金属表面,头顶是铜的暗黄,四周的墙壁是铁的灰黑和锡的银白。它们镶嵌在一起,没有接缝,没有铆钉,像是被某种不可知的力量一次性浇铸而成,形成一个浑圆的封闭结构。
这不是宫殿,没有梁柱,没有窗户与殿门。她像是一只落入瓮中的虫蚁,被困在一个空间里。
这弧形结构,穹顶朝上收拢,地面朝四周延伸,看上去像是一口钟,巨大到令人窒息。
阿璃仔细打量四周。金钟之内并非空无一物,角落里散落着一些器物,它们随意地堆放着,像是被主人遗忘了数百年。
她走过去,蹲下身。
有倾斜着的铜鼎,锈迹斑斑,隐约可见饕餮纹样。旁边还有一只爵,一把匕,一只残破的觚,都被岁月侵蚀得面目全非。
更远处,几件兵器横七竖八地躺着。一柄戈,戟头已折断,只剩下铜质的刃部。
端详一番,这些器物的年代有些久远。青铜的配比与纹样的风格,还有兵器的形制,至少是数百年前的东西,有的甚至可以追溯到更远。
阿璃忽然想起她抵达沙丘行宫时,心头掠过的那一丝异样,那种说不上哪里不对,却分明觉得一切都错了的感觉。
这座行宫,从她踏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对了。沙丘这座行宫所在的位置,这口金钟?它们之间存在着某种她尚未勘破的联系。
阿璃站起身来,目光扫过这一切。穿过散落的青铜器与锈蚀的兵刃,朝着微光走去。
那光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它从金钟深处某个角落漫出来,不像是光源,倒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消逝时发出的最后余光。
走近了,是一张书案。
很简素的案几,无漆无饰,木纹斑驳。案上摊着竹简,砚台早已裂成细密的纹路。
有人伏在案上。玄色的衣袍从案边垂落,纹丝不动,像是凝固在时间里。那人侧着脸,枕在臂弯之中,安静得如同一尊塑像。
阿璃的呼吸骤然一紧。
是嬴政。
她快步上前,在案边跪下。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嬴政的面庞苍白又透明。
嬴政的魂识在消散。
她看得分明。他的轮廓边缘不再是清晰的线条,而是细碎的,几乎不可见的光点,正一点一点地剥离飘散。
“陛下。”她轻声唤他,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陛下……”
阿璃伸出手却又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没有回应。伏在案上的人纹丝不动,连睫毛都不曾颤动。
“陛下。”阿璃又唤了一声,这一次声音大了些,却依旧像是石子投入深潭,激不起半点涟漪。
嬴政的魂识没有任何反应。他听不见她,甚至可能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那些光点继续飘散,他的轮廓又淡了一分。
阿璃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垂落在膝边。
她想起入定前,搭在嬴政腕间号脉,那几乎已经摸不到的脉象,若有若无。
嬴政的病情,无力回天。
行医者说无力回天,等于宣判。可她心里清楚,从她离开咸阳,赶赴沙丘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陛下的大限,就在这几日了。
阿璃沉默了片刻,看着那张越来越淡的脸。
“陛下。大限将至,榻上的那副身躯,拖不了几个时辰了。”
阿璃声泪俱下,“臣入定来寻陛下。”她试着询问:“陛下……可有未交待的事情?”
一片死寂。古老书案上干涸的砚台,摊开的竹简,搁置的笔,都沉默着。数百年前的青铜器散落在四周,冰冷地反着光,也沉默着。
嬴政的魂识,依旧没有任何动静。那些光点继续飘散,无声地消逝着,仿佛什么都无法阻止。
阿璃守着那道越来越淡的魂识,像守着一盏即将燃尽的灯。
翌日卯时
嬴政的病榻边,御医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恐惧,有疲惫。
榻上的人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资历最老的那位御医伸出手,三根手指搭上嬴政的手腕,指尖触到的不是脉搏,是令人窒息的逝去。御医的手指开始发抖,他又往深处按了按,换了角度,换了力道,却什么都没有。
这个曾经掌控着大秦江山的手腕,此刻空空荡荡。
太医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了一下。后退一步,又退一步。然后膝盖一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陛下——”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什么东西崩塌了,“陛下啊——”
这一声哀嚎像是某种信号,其余几位御医齐齐跪倒,额头触地。有人放声痛哭,有人以袖掩面,有人伏在地上浑身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那哭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一声接一声,像是潮水,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将整座大殿淹没。
殿门处,侍从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下,没有人说话。
李斯站在屏风旁,手里还握着一卷竹简。
他是在议事的间隙被叫来的,丞相的职责不允许他长时间守在病榻前,他必须处理文书,必须稳定人心,必须让这庞大的帝国继续运转。可当他踏入殿门的那一刻,他看见御医们跪下去的背影,手里的竹简便不再重要了。
竹简从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地上散开了。
李斯没有去捡。他站在那里,看着榻上那个安静的人,看着那身玄服,看着那张苍白却舒展的面容。李斯跪了下去,一股酸涩的热流直冲眼眶。
“陛下……”他终于发出了声音,嘶哑而低沉,像是一个老人在风中呼喊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背影。
“陛下,不能就这样丢下大秦啊!”他的额头抵上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地颤抖。那些他以为早已被岁月磨灭的东西,此刻全部翻涌上来。他还记得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秦王,记得咸阳宫里的每一次朝议,记得君臣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李斯来秦国四十年,从青年到白发,他把自己的一生都押在了这个人身上,将毕生的抱负与野心,全部浇筑在这片土地上。
可这个坐在御座上的人,要丢下他了。不是告老还乡,不是君臣相忘,是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胡亥跪在榻边,离嬴政最近。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殿门口挪到这里来的。也许是用跑的,也许是爬的,他的膝盖已经没有了知觉。
他就那样跪在榻沿前,仰着头,看着榻上的人。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从小到大,这张脸对他有过严厉,有过慈爱,有过纵容。自己是他最小的儿子,父皇对他总是格外宽容,从不拿朝堂上那些烦心事来考较他,只问他书读得如何,骑射练得如何……每一帧画面,都是父皇的笑容。
此刻那只手就垂在榻沿外侧,苍白又冰凉,一动不动。
“父皇——”胡亥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像是试探,像是不敢相信。
没有人回应。
榻上的人安静地躺着,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了。那具身体还在这里,可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住在这具身体里的人已经不在了。
“父皇!”胡亥又喊了一声,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凄厉的尖锐。他猛地扑上前,双手抓住嬴政垂在榻沿的手,死死地攥住,像是要把那只手捂热,像是要把那个已经离开的人重新拽回来。
“父皇——醒醒!您看看儿臣,父皇!”
他的声音在殿内炸开,撕心裂肺,压过了所有太医的哀嚎。他伏在榻沿上放声大哭,像一个被抛弃在荒野中的孩子。
赵高跪在人群的最后面。
他静静地跪着,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周围的哭声、哀嚎声、喊叫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他身处其中却像一块礁石般纹丝不动。
赵高不可置信地看着榻上那个人。
真的走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脸,苍白的脸庞,是眉目安详的样子。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没有那些临终之人该有的狰狞与不甘。他就那样安静地走了,像一片落叶从枝头飘下,自然而然地归于尘土。
嬴政……居然就这样走了。
赵高不能接受,他卧薪尝胆这么多年,从入宫的那一天起,他就把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卑躬屈膝,笑脸迎人,察言观色,步步为营。他等……等了二十年,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可以将这些年所有的屈辱、隐忍、仇恨全部兑现的机会。
可……他还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做。那些深夜里反复推演的计划,那些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的棋局,那些他精心编织的网、埋下的线、培养的人……都还没有派上用场。
这个他侍奉了几十年的人,这个他畏惧了几十年的人,这个他恨了几十年的人,居然就这样死了。
走得这样轻描淡写,这样漫不经心,还这样安详。
嬴政,你不可以。这像是对他赵高最大的侮辱,连一场博弈的机会都没有给他!
赵高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的手指在袖中剧烈地颤抖,是被命运戏弄之后那种无处宣泄的愤怒。
周围,哭声如潮。
没有人注意到,跪在最后面的中书令赵大人,始终没有掉下一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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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岁月如梭,时隔十八载我又回来了,带上了这本重新创作的秦朝故事与大家见面。 非爽文,小文小坑小众的欢喜,历史考究者慎入。 完结文:《秦恋》2008年写的穿越文,纯言情,喜欢的可以去看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