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要当一个桃子》蔡姐

22、第 22 章 完了

　　之后好几个小时都想再和曹喜桃说这事，但欲言又止。

　　曹喜桃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说：“回去吧？既然担心就回去看一眼，没事的。”

　　“又要坐四个多小时的车，你可以吗？”山榕问。

　　曹喜桃呆住，“你.....是因为这事才.....不说出来的？”

　　山榕抿嘴。

　　曹喜桃心中一跳。莫名从他的沉默中，窥见他的思绪。

　　接着身体晃晃荡荡，左左右右，在晚上十一点半重新来到那段乡路上。

　　黑沉沉的夜，不知怎的突然下起暴雨。雨刮器拼命地工作。曹喜桃化作人形，攥着安全带侧目看着车窗上倾斜下来歪歪扭扭的雨滴，听到山榕说：“那块石头就在这附近。”

　　“好。”曹喜桃侧身打算开车门出去。

　　“我去后备箱拿伞。”山榕叫住她。

　　“不用这么麻烦，”曹喜桃看着外面冲进雨幕里的人，低眸望向自己右手心，那里有一片桃叶。

　　一小会儿功夫后车门被打开，雨声传来，山榕撑着一把伞站在面前，手里递出一把伞。曹喜桃看到他衣袖上的水剂，眼神停留几瞬，和他一起走进这场暴雨。

　　手里的伞被狂风吹打，两人用力握住伞柄，昏黑的光影里黄色路灯变得渺茫。

　　雨声澎湃，曹喜桃大声说：“你确定是在这里？！”

　　“对，我记得那块石头身后是一片田地，田地里有个黄色的稻草人正对着它，头上戴了一顶红帽！”

　　“稻草人.......”曹喜桃停在一处，鞋子和裤脚被雨水打湿，在朦胧水汽中看到一个稻草人，特征和山榕说的一样。

　　但为什么，自己现在找不到那块大石？

　　毫无影踪。
　　好像它自己长了脚，出逃一般。

　　夜雨凶猛。
　　目光所到之处没有任何东西。

　　“是我记错了？”山榕说。

　　“你不会记错的，”声音被曹喜桃捕捉到。

　　山榕诧异，想拧头去看她一眼。

　　“走吧，回车上去。”曹喜桃却不给他机会。

　　“不找了吗？那块石头突然不见——”会不会有什么事正在或即将发生？

　　山榕有些着急，撑着伞的右手微微一动，伞面往下倾斜，他抬头看向黑色的天空，垂在身侧的左手却突然感到一沉，有人拉住他，冰凉雨水飞到他的肩上，曹喜桃说，“回车里再说，雨太大了。”

　　她拉着他走向几米外亮着灯的车。
　　推进去，关上门。

　　“好好开车。”曹喜桃说。

　　“......这时候适合开车吗？”山榕凝望她。

　　“那就不开，我们在车里待一会儿。”

　　密闭的空间，外面的嘈杂被隔绝，两人对坐。

　　“你下午真的没看到那个脚印吗？”山榕举起自己的手，用另一只手的手指碰碰手掌心，“大概那么大，像被婴儿踩过一样。旁边还有字——”

　　“仙子游踪？我记得你说过。”曹喜桃说。

　　“世界上有仙子吗？是指人的形态还是精灵的？”山榕说。

　　“我不知道，在山里当普通桃子那会儿没见过什么人，每天睁眼就是修炼。”曹喜桃神色突然不自然，只因这会儿透露了自己的事。

　　山榕没能察觉，满脑子都是那块古怪的石头。

　　*
　　磅礴大雨，湿漉漉的夜晚，车在乡道上前进，不知道过去多久，外面居然传来鸟声。

　　哪来的鸟？山榕和曹喜桃看到四周凝绿清脆，雾气升腾。

　　雨变小了，从刚才的磅礴变成现在的缠绵，最后彻底不见。“怎么回事？”山榕看到洒落在地面上的阳光。

　　“我们来到什么地方了吗？”他把车停好，“要下车吗？”

　　曹喜桃点头，打开车门。

　　环顾四周，他们好像是来到了一座山里，同时感觉不像在泰国，空气潮湿，雾气弥漫。泰国哪有这样的地方，古树生长，青藤自上而下地垂落在地面。山榕和曹喜桃跨过那些藤蔓走上一条石阶，往上一抬——看到一个石门，顶上有黄色的牌匾，上面写着三个字。

　　“仙人宗，”山榕念出来。

　　接着听到“砰”一声，“哎呀”一声，好像有谁摔到地上了。声音无法分辨出性别，很快窥见其貌。

　　他从石门里走出。

　　“谁叫我？”身穿青色长衫，面庞清秀，额头上有个红印，不知道是不是和刚才那几声有关。

　　“是你叫我？”陌生人来到山榕面前，看面容竟然还是辨不清性别，但他抱起手臂，抬高下巴说：“什么事要求我帮忙？”

　　山榕没明白他的意思，不急着回答，视线冒犯地越过这人落到他身后的石门上。这石门就像是这座山的门一样，敞开着，里面光景一目了然。

　　“喂，我问你话呢？”面前的人催促。

　　“你是谁？”山榕缓缓移目。

　　见到那人一双琥珀色的眼珠子往上瞧了瞧，“不识字吗？”

　　山榕不解，赐教。

　　“这里是仙人宗，我当然是仙人。快点说你的烦心事！”那人不悦。

　　“是他有什么烦恼，你都能解决吗？”曹喜桃在这时插嘴说。

　　“差不多吧。”那人说。

　　“要付出代价吗？”说话的是山榕。

　　“不用，你什么时候见到仙人做事要收报酬了。”

　　“......我也没见过仙人。”

　　“现在你见到了。”

　　“那......我有一个朋友总是晕车，你有什么办法能让她不晕车吗？”山榕便说。

　　曹喜桃愣住。

　　“哦，这事。”仙人点头，“我知道了，回去琢磨一下，你在这儿待一会儿，想出办法了就来找你。”

　　“找我？等等，这里到底是——”山榕没能说完，仙人弃他而去。

　　山榕怔在原地，伸手往前捞了捞，“消失了.......”惊骇地转头，山榕望向曹喜桃，“这人是谁？”

　　“或许和路边那块石头有关。”曹喜桃摇头说。

　　“他说自己是神仙，是和你一样，专门帮人解决问题的吗？”

　　“不知道。我没见过仙人。”曹喜桃偏头望向敞开的石门，“走吧，去里面看看。”

　　*
　　发现山门里也空空无人。

　　雾气弥漫中，五六米外有两块像鲸鱼一样的巨石，它们一左一右，构成一个亭子一样的空间。里面一张石凳，凳子下一只兔子。

　　它趴在湿润的石砖地上。恹恹的，身上毛发是白棕两个颜色。

　　曹喜桃走过去：“好多年没看到兔子了，上次看到还是在小时候。”

　　“小时候？”山榕第一反应曹喜桃是个桃子，怎么还有小时候，是小朋友的样貌吗？

　　哦，她应该会是个果子，或者幼芽阶段。

　　心潮起伏，山榕想象一棵茂盛的桃树里坠在枝叶上的粉色果子，凝目望向了蹲在兔子面前的曹喜桃。

　　发现自己到现在为止都对她的事一知半解，但问不出来，她不会回答的。

　　压住这些思绪，陪她一同望向那只兔子。

　　“它的牙呢？”很快发现端倪。

　　“你总算发现了，”曹喜桃瞥他一眼。

　　“是天生的还是被人拔下来了？”山榕惊奇地蹲在她身边，面前的兔子不怕人，还待在原地。

　　但也不是没有反应，“噗”地放了个屁。

　　曹喜桃和山榕愣一下。

　　无言地从兔子面前离开，若无其事地站在亭子前继续刚才话题：

　　“会不会是因为它牙齿没了，吃不了东西所以才这么瘦？”

　　“要去找那个仙人吗？他不是会帮人解决问题？”

　　“别了吧，这里就是他的地盘。这只兔子这么瘦，很可能牙齿已经丢了很长一段时间。但直到今天都没被救助，说明......”

　　牙的事情可能是仙人默许的？或者说和他有关？

　　山榕想到这里脸色微变：“那我刚才说的晕车——”

　　刹停住思绪。

　　几十米外的石门方向恰到好处地传来一个男人的声。

　　“仙人，仙人你在吗？”他扬声叫着，被清风吹过来。

　　山榕和曹喜桃互看彼此一眼，快步过去。

　　“仙人！”刚在男人面前站定便被错认身份，对方虽然已经来过这里一次，但似乎也不熟悉这里的运作，见到有人从石门里出来就觉得他们是仙人。

　　“仙人！上次您为我装的两颗门牙，一开始是安然无恙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我晚上睡觉时.会听到一些怪声，接着嘴唇觉得疼，像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生长......你是说觉得自己的牙在长大？”曹喜桃惊诧地盯着男人张合的嘴巴，一瞬间想起兔子的牙。

　　山榕说，“你之前的愿望是想换一对门牙？”

　　“是。但我真的觉得现在的牙齿很不对劲，而且我吃东西的口味发生变化，现在喜欢吃——”

　　“吃草？”山榕愕然地接上，望向山里，挥之不散地想到自己之前说的诉求。

　　想要反悔。
　　却来不及——

　　“我想到解决晕车的办法了！”听到仙人的声音像冤孽债一样传来。

　　朦胧青色中走出一人。

　　“晕车是因为大脑接收到的感官信息不对，内耳前庭——耳朵的一个器官感受到颠簸，眼睛看到的是静止不动的东西，所以大脑会觉得两种信号不匹配，发生混乱。”

　　“既然是脑子在制造混乱，问题出在脑子本身。”

　　“我把它拿掉不就好了？！”

　　仙人兴高采烈地来到面前，“啪”的一拍手，站在山榕身边的曹喜桃，眼里的光瞬间没有。

　　山榕浑身冰凉，之前说的话一语成谶——曹喜桃成了一个没有神智的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