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要当一个桃子》蔡姐

2、第 2 章 脊柱

　　“你是什么人？那是发生在我老板年轻时的事？他怎么会在那时候就和你认识？”三十年后的一间豪宅里，山榕听着曹喜桃述说过去，瞳孔里倒映出一个最多二十五六岁的人。

　　“你真正的名字是？”山榕忍住狂乱心跳，心有探究。

　　“李水桃。”对方定力十足。

　　“不能说实话吗？”

　　“你老板是这样称呼我。”曹喜桃一脸无辜，“你相信吃下一颗鱼饲料.......就能得到别人的财运吗？”

　　山榕喉咙上下动动，没有回答。

　　曹喜桃也不追问，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它长长的，干瘦的，深棕色。是桃枝？银白月色被打捞，水一样的光线下，山榕看清那东西是什么，还没多想，就感觉自己踩着的地面开始晃动。

　　仿佛是地震，但周围没声音，地砖四分五裂。

　　山榕发现自己踩在一个尖锐物体上，两边悬空。

　　“这是哪儿？！”好像来到另一个空间，山榕站在一排大小不一的骨头上，它们彼此衔接、往前伸展，不知道具体有多少米长。

　　“我不是在房间里了？”衣角翻飞，山榕惊骇，感受冷风自下而上地吹来。头一抬，他不是独自一人，曹喜桃站在他面前，听到山榕的声音后回头：“你怎么在这儿？！”脸上是和他一样的惊诧。

　　“我不该在这儿吗？”山榕和她大眼对小眼，在看到她眼里出现不可思议的神色后心里便也有了恼火。

　　他想，她一定和现在发生的怪事有关，甚至可能是她把他带进来的。但噤声，山榕错开眼神，觉得这李水桃是个不得了的人——为了不得罪这尊大佛，只能是吞下自己喉咙里想指责她的话，山榕说：“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把我带到这里的吗？”

　　曹喜桃凝望他，“你叫什么名字？”

　　“山榕。”

　　“我手里的东西，你能看到？”

　　“能，是一根桃枝。”

　　那真是怪了，曹喜桃想，从来不会有凡人能看到她的法器，跟着她走进幻象。

　　这山榕是什么人？

　　曹喜桃又是什么人？山榕的眼神克制不住地落在她身上——见到她打扮的像香港旧时的女侠一样，当年黎水卿见到她时就是这般模样吗？自己又将有什么惨状，落入什么险境？

　　山榕缓缓蹲下身，两只脚都踩在一块窄小的骨头上。

　　“我真名是曹喜桃，”身边有人坦白。

　　轻步来到他的身边，她说我们现在是在黎水卿的脊柱上。

　　“——我踩着他的脊椎骨？！”山榕听着，眼睛就瞪的像铜铃一样，心想再没有人能像自己这样对待自己老板。

　　曹喜桃“嗯”一声，“三十年前，他吃下了我的鱼饲料，人生从此有了转折。”

　　拽住山榕，往前一步，她和他踩住另一块脊椎骨，来到另一个地方。

　　*
　　但见街头电视机，录像厅，他们站在了一条街上。
　　年轻人穿着喇叭牛仔裤、鲜艳的格子上衣，以千禧年间的打扮风格从身边走过。

　　“要来一份吗？新鲜好吃的芒果糯米饭。”有人站在一辆小吃车前在叫卖。

　　应该还是在曼谷吧，这人是在和我说话吗？山榕心中飞乱，望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一切，想要伸手抓住身边曹喜桃的衣袖，又不敢造次。

　　曹喜桃仿若察觉出来，看他一眼，嘴巴努努，鼓励他和老板对话。

　　于是山榕的眼神落在小吃摊老板身上，试探着说：“.......这芒果糯米饭，多少钱一份？”

　　“五泰铢。”老板竟然回答。

　　山榕睁大眼：眼前发生的事是真实的吗？老板在和自己说话？

　　“来一份吧。”却在这时另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山榕回头，瞳孔骤缩：“黎水卿？！”

　　但见黎水卿从后方走来，面貌很年轻，仿佛才二十几岁，梳着一个大背头，脖子和手腕上都戴有金链子。

　　“我们这是来到以前了吗？........我老板刚刚发财的时候？”山榕心思飞快，灼灼望着曹喜桃。

　　曹喜桃不回答。

　　续看向黎水卿——

　　黎水卿对此时自己身边多了两人这事一无所知，正伸手从小吃摊老板手里接过一碟芒果糯米饭。

　　这是他最喜欢吃的东西，但因为没钱，以前从不敢买。

　　黎水卿宽慰自己是为了要控制体重。

　　但自从那夜停尸间奇妙的际遇，他的人生发生巨变——现在不仅有底气买下所有想吃的东西，还辞掉了晦气的工作，财运亨通。

　　真是妙不可言，说出来都没人信，他一个高中毕业的人现在居然在研发洗衣液，而且还成功了。

　　可这芒果糯米饭——

　　“怎么味道和以前不一样了？”黎水卿端着塑料盒，嚼了嚼嘴里的芒果，眉头皱起，“老板，你这芒果是新鲜的吧？”

　　“当然了，”老板指了指自己支在旁边的纸皮，上面写着新鲜水果，良心生意八个字。

　　“但味道怎么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黎水卿不解，在这时又听到一个电话铃声，“铃——”

　　他没反应，过去五六秒后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响了。噯，刚换了新手机。

　　连忙接起：“喂，李老板？”

　　“再多定两百箱洗发水？好啊，没问题，这周五就能准备好。”

　　黎水卿和电话那边的人沟通，是他生意上的一位顾客。

　　“好的，多谢你的支持。”通话不一会儿就结束，黎水卿放下手机。

　　嘴角抽搐，想往上提，不想太张扬，心里无比欣喜，短短几分钟又谈成一单生意。感觉踩在虚无缥缈的梦里，飘飘然的，忘了手里还捧着一盒糯米饭。

　　它“啪”一声跌落在地上。

　　小吃摊的老板应声看过来。

　　黎水卿掏出一张钱过去，“清洁费。”言简意骇。

　　老板说自己可以再给他一盒。

　　黎水卿拒绝了，想到从今以后只有鲍参刺肚才能落入他的腹中。

　　畅快地离开。

　　留下老板弯身收拾地上狼藉。

　　不知道有人此时也蹲下身来——山榕伸手探向地上的水果，手指径直地穿过它们，他感叹自己真是在过去，抬头对曹喜桃说，“我们是怎么来到这儿的，通过人的脊骨吗？”

　　曹喜桃点头。

　　追上黎水卿。

　　穿梭在曼谷充满香料味和汽油味的街道里，听到摩托车和三轮车的声音。

　　曹喜桃说：“当年，我是想让黎水卿帮我一个忙，才会将死人的财运牵到他身上。”

　　“可，财运是会用光的——”

　　*
　　黎水卿的洗衣液生意遇到麻烦，他想办法去解决，但老天爷似的铁了心地要让他栽跟头，无论黎水卿怎么做，都无济于事。

　　走投无路，有人建议他去寺庙拜一拜。

　　黎水卿并不信服，但听到那人的话，鬼使神差想起太平间的那一个夜晚。

　　心思浮沉间，黎水卿来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想让人去找那个李水桃，但动作一滞，“万一被人知道了呢？”

　　黎水卿想，自己现在是人上人，被外界盛赞是创业天才。吃鱼饲料、偷死人财运这种事怎么能让外人知道？现在让人去找李水桃，会不会就会被心怀鬼胎的人探出当年发生在停尸间里的事？

　　黎水卿在办公室里踱步。

　　除了李水桃以外，还有谁能帮上忙？还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再得到一条财运？！

　　墙上的时钟在移动。
　　黎水卿的脚步杂乱。

　　纷乱中，他霍然顿住，仿佛找到什么出路，推开办公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