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镇》布礼生

3、车丢了 找车

　　阳光洒在身上，本该是温暖的，可三人跑过青石板路时，只觉得脊背发寒，那暖意像是浮在表面，根本透不进肌理，浑身都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散出的阴冷。街边游人的笑脸依旧，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可此刻听在耳里，却像提前录好的音效，呆板又刺耳，没有半分活人烟火气。

　　杨丽脚步匆匆，时不时回头张望，眼角余光扫过街边的木柱、砖墙，总觉得那些嵌在里面的人脸，正随着她们的脚步，缓缓转动眼珠，她攥着林野的袖口，指尖泛白，声音发颤：“快点，再快点，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们，四面八方都是眼睛。”

　　林野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冷汗沾在一起，他沉声道，刻意稳住语气：“别回头看，只管往前走，拿到车我们就走，别去看路边的东西。”

　　苏玲跟在最后，眼睛通红，嘴里不停念叨：“车一定还在，一定还在，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离开这个鬼地方。”她不敢看身边的游人，总觉得那些人看似温和的目光，实则像粘在身上的蛛网，阴恻恻地裹着她们，只要她一抬头，就会对上那双空洞无波的眼。

　　可刚冲到石牌坊下，三人的脚步如同被钉死，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成冰碴，连呼吸都停滞了。

　　原本停着二手SUV的空地，光秃秃一片，连半点车子的影子都没有，连车辙压过的草痕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未有车辆停过。来时蜿蜒盘旋、通向山外的盘山公路，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压压、密不透风的老林，树木枝桠扭曲交错，枝干光秃，没有半片绿叶，像无数只鬼爪，死死将古镇围在中央，连一丝风都透不出去，林子里静得可怕，没有鸟鸣，没有虫叫，透着彻骨的死寂。

　　只有泥土里几道深深的车轮印，清晰又突兀，孤零零地留在那里，印子边缘，散落着几片烧尽的纸钱灰，被风轻轻卷起，像是在无情地嘲讽他们的侥幸。

　　“车呢……我的车呢？”林野瞳孔骤缩，浑身一震，猛地冲上前，蹲在地上疯狂扒开泥土，指尖被碎石划破，渗出血珠，血珠滴在车轮印里，瞬间被泥土吸干，他浑然不觉，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绝望，“我明明就停在这，钥匙还在我兜里，怎么会没了！明明就停在这啊！”

　　他掏出兜里的车钥匙，金属质感冰冷刺骨，像一块寒冰，按动解锁键，没有丝毫车灯闪烁的声音，没有发动机的响动，没有半点回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钥匙上的挂件，不知何时，竟缠上了一根乌黑的长发。

　　苏玲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眼泪决堤般往下掉，哭声压在喉咙里，变成细碎的呜咽，肩膀不停颤抖：“公路也没了，我们怎么进来的？怎么出去啊……我不想死在这，我想回家，我想我妈……”

　　杨丽浑身发抖，扶着石牌坊才勉强站稳，指尖摸到牌坊上模糊的刻字，那些发黑的笔画冰冷刺骨，触感凹凸不平，竟像是无数细小的骨头拼接而成，她猛地缩回手，惊恐地看着牌坊，声音带着哭腔：“这不是普通的古镇，它是活的，它把路吞了，把车也吞了，它要把我们全都困死在这，做成镇里的砖，房里的木……”

　　“别哭，现在哭没用！”林野强压下心底的恐慌，猛地站起身，一把拉起瘫坐在地上的苏玲，眼神依旧坚定，只是眼底布满血丝，语气带着决绝，“古镇是闭环，不代表没有出口，我们绕着镇子边缘找，别进小巷，哪怕是小路、河道，总能找到出去的地方，一定能的。”

　　他扶着两人，沿着古镇边缘的小巷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目光紧紧盯着前方，不敢看两侧的建筑与行人。街边的游人依旧往来如梭，笑容满面，可三人再也不敢有丝毫放松，他们发现，这些游人永远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卖糖葫芦的小贩永远在招手，手腕僵硬，从不放下；吃糖葫芦的孩童永远在笑，嘴角咧到耳根，从不闭合；河边的妇人永远在搓洗衣物，动作机械，搓洗的却是空无一物的木盆，没有任何变化，像一台台永不停歇的木偶机器，阳光洒下，依旧无半分影子。

　　走了不过一刻钟，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得熟悉——镇中心的戏台，雕花木栏，锣鼓声喧，戏台上的老生依旧唱着那一段戏文，他们又绕回了原点，连脚下的青石板纹路，都与方才路过的分毫不差。

　　“又回来了……我们又回来了！”苏玲崩溃地大喊，一把推开身边路过的游人，被推开的妇人僵硬地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空洞地盯着她，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冷，周围的喧闹声，竟在这一刻微微顿了半秒，所有游人的动作，都同时停滞，齐刷刷地转头看向这边。

　　林野心头一紧，头皮发麻，立刻拉住苏玲，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厉声道：“别出声！别惊动它们！你想引来那些白影吗！”

　　苏玲浑身颤抖，眼泪浸湿了林野的手心，拼命点头，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三人不敢多留，低着头，快步躲进一条偏僻的窄巷，直到身后的喧闹声恢复如常，那些游人重新开始机械的动作，才敢松一口气，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这些人不是人，他们是古镇的一部分，是镇里的傀，是监视我们的。”杨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呼吸急促，指尖死死抠着墙缝，“白天只是它们的伪装，晚上才是真相，那些白影，就是它们的真身，是被镇住的怨魂。”

　　林野沉默片刻，看着两人惊恐又绝望的脸，知道一味躲避终究不是办法，这座古镇的诡异，远超他们的想象，沉声道：“躲不是办法，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座古镇的诡异，一定有根源。我们必须找到线索，弄清楚这里到底藏着什么，到底是怎样的诅咒，不然就算躲得过今晚，也躲不过明晚，迟早会被它们拖走。”

　　就在这时，杨丽的指尖无意间蹭到墙壁，摸到一处凹凸不平的地方，不同于青苔的湿滑，那触感柔软又僵硬，像是人的皮肉嵌在砖里。她低头看去，瞳孔猛地一缩，浑身汗毛瞬间倒竖，差点尖叫出声。

　　青灰色的墙砖上，嵌着一张浅浅的人脸，眉眼清晰，是个年轻女子，额头、脸颊与墙砖融为一体，嘴唇微张，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哀嚎，眼神里的怨毒与绝望，几乎要渗出来，发丝顺着砖缝垂下，缠在青苔之间。

　　“你们看这里！”杨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着墙面，又抬头看向巷口的屋檐、窗边的窗棂、门框的木柱，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惧，“到处都是，到处都有这种人脸！砖里、瓦里、木头里，全是！”

　　林野和苏玲顺着看去，浑身汗毛瞬间倒竖，鸡皮疙瘩爬满全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呕吐。这座古镇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根木梁、每一扇门窗，都藏着这样的浅雕人脸，密密麻麻，不计其数，老少皆有，全都用那双怨毒、绝望的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