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禾起》笑笑潇潇

40、冬日游 翌日天

　　翌日天朗气清，冬日的风裹着薄阳，晨光刚漫过屋檐，风里裹着碎碎的凉意，苏禾裹着米色的围巾跟随室友出门。路边的枯草凝着白霜，阳光落在肩头，暖得人鼻尖发痒。看校园花园里的腊梅开得正好，枝头缀着零星薄雪，大家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众人都已顺利借来自行车，一个个细心调整好车座高度，笑意盈盈地整装待发，眼底满是对这场冬日骑行的期待。苏禾踩着前天从同学李文晨那借来的自行车，站在队伍的中间，听着班长千篇一律的发言。
　　一声招呼落下，一行人齐齐蹬动脚踏板出发。冬日的风迎面扑来，带着清冽的凉意，吹动额前碎发，耳边尽是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与少年们清脆的笑声。
　　苏禾的车技不算娴熟，骑得慢悠悠，许琛刻意放慢速度跟在她身侧，时不时伸手扶一把她晃悠悠的车把：“别急，我陪你慢慢骑。”
　　身旁同伴们你追我赶，有人故意骑快又绕回来打趣，闹得一路欢声笑语不断。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在路面投下斑驳光影，风里混着远处烤红薯的甜香，冬日的寒凉，全被这一路的热闹与鲜活烘得暖意融融。
　　骑至城郊的一个坡下时，苏禾已经没有力气了，索性翻身下车，“不行了，你们先走吧，我歇一会。”说完向室友和许琛摆摆手，示意他们先走。
　　宋妍见苏禾骑不动了，干脆也停了下来，“我腿也酸了，”说着便把车往路边一靠，揉着酸胀的小腿，王若雪见她们停下，也跟着把车停靠一边，几个人坐路边草地上直喘气，“看来大家体力都不行啊。”
　　不远处先行的几人早骑远了，只留下几声遥遥的呼喊，催他们快点跟上。
　　苏禾阖眼假寐，阳光落满眉眼。许琛同宋妍、王若雪闲谈，语声轻快，视线却若有似无落在她身上。
　　骑在前头的周寒越回头望了望身后几人，脚步不自觉放缓，身旁的周磊瞧出他的迟疑，开口道：“阿越，要不咱们也停下歇会儿？”周寒越顿了顿，终究只是淡淡道：“算了，走吧。”
　　歇够了劲儿，苏禾撑着膝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浮尘，重新扶过自行车，深呼吸口气，一鼓作气骑过了小坡。跟在身后许琛也吁了口气，原来打算帮她推车过去。
　　转过一个路口，就见前头周寒越和周磊竟停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等着，周磊倚着车笑喊：“可算挪窝了，还以为你们要在坡下待到日落呢！”周寒越没吭声，只抬眼扫了眼苏禾旁边的许琛，又飞快移开视线。
　　几个人见到他们两个，都颇有些意外，“你们在等我们？”
　　周磊咧嘴一笑，手肘往周寒越胳膊上一拐，语气里满是打趣：“某人…唔…唔…”周寒越眼疾手快，当即伸手捂住他的嘴，制止他接下来的疯话，随后清了清嗓子道：“嗯，是这样，班长怕你们找不着路，叫我们停下等你们。”话音落，又恶狠狠瞪了周磊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在说不准乱说话。
　　待周寒越松开他，周磊斜睨了他一眼，撇嘴吐槽：“贱人就是矫情，还扯什么班长吩咐，明明就是自己想等！”
　　周寒越脸一沉，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下。
　　几人汇合到一处，索性都放慢了车速，沿着乡间小路慢慢晃。路边田埂上的露珠映着天光，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几声又扑棱棱飞走。宋妍眼尖，指着不远处的班里同学：“快看，他们在那里！”
　　不远处的空地上，班里几十号人早聚成了一团，自行车歪歪扭扭靠在田埂边，有人铺了野餐垫坐着打牌，有人蹲在一旁砌红薯窑，有人在摆弄食材。见苏禾他们过来，众人纷纷挥手招呼，班长扬声喊：“你们几个可算到了，还以为迷路了！”
　　周磊率先蹬着车冲过去，嚷嚷着要分棉花糖，周寒越跟在后面，被几个男生勾着肩膀拉到了一旁。宋妍和王若雪也快步跟上，凑进女生堆里叽叽喳喳聊开。
　　苏禾看了看女生那边，因为王婷是班花，那早已围着一大群男生，或蹲或站地凑在跟前献殷勤，递零食的、搭把手递炭火钳的，还有人捧着刚剥好的橘子，巴巴地等着她接。
　　苏禾百无聊赖地站在原地，旁边砌好的红薯窑正冒着火苗，枯枝烧得噼啪响，暖得人浑身发燥，苏禾站在一旁没一会儿就摘了围巾。
　　苏禾望着眼前嬉笑打闹的众人，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有没有这样一种感觉，站在人声鼎沸中，周遭再热闹，也始终融不进去，格格不入。她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站到野餐垫边缘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捻着围巾穗子。
　　苏禾拿出早上没来得及喝的豆浆，小口抿了两口，视线无意间飘远，竟撞见不远处的光景：周寒越正和班里一个女生笑着喝交杯酒，旁边一群人挤着起哄叫好，闹得沸沸扬扬，看这阵仗，该是玩游戏输了的惩罚。
　　她握着豆浆杯的指尖微微一僵，方才还温热的杯壁，此刻竟觉有些发凉。嘴上的豆浆甜味淡得没了踪影，她下意识收回目光，装作漫不经心去看身旁的红薯窑，红红的火光映着她一脸失意。
　　周寒越平日里总是冷着脸，鲜少这般笑，更别提和女生这般亲近，即便只是游戏惩罚，落在旁人眼里，也添了几分暧昧的起哄意味。那女生羞红了脸，攥着纸杯的手指微微蜷着，周寒越倒显得坦荡，喝完便抬手揉了揉眉心，对着起哄的众人无奈摆手。
　　苏禾在心里低低默念，原来他对谁都这般温和，从前那些自以为是的在意，不过全是自己的一场幻想。
　　宋妍刚啃完半包薯片，转头就见苏禾盯着红薯窑发呆，凑过来拍了下苏禾的肩：“你在这发什么呆呢，过去玩纸牌啊，要不我们去唱歌吧。”说着不管苏禾意愿，托着她走到卡拉OK厅。
　　被挟着的苏禾，鬼使神差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起哄声还在继续，周磊不知又出了什么馊主意，惹得众人笑作一团，周寒越被闹得没办法，抬手敲了下周磊的脑袋，目光却不经意对上苏禾的目光，周寒越动作突然顿住，苏禾回过神，立马转过头去，将一片喧嚣甩在了身后。
　　宋妍拉着苏禾踏进临时搭起的唱歌房——其实是农户闲置的小木屋，里头摆了台便携音响和麦克风，墙角堆着几个蒲团，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同学围坐着说笑。宋妍一进去就直奔音响，弯腰调试起来，按了几下开关，一阵清亮的旋律便漫了出来，瞬间驱散了木屋的清冷。
　　“搞定！”宋妍拍了拍手，拿起麦克风试了试音，“喂喂喂，听得见吗？”尾音带着笑意的回声撞在木墙上，引得众人哄笑。她转头冲苏禾招手：“阿禾，我们一起唱《爱情呼叫转移》吧！”
　　苏禾吓得连连摆手，赶紧往旁边躲开，瞥见旁边嗑瓜子的周家明，立马道：“你跟周家明唱吧，他那么喜欢陈奕迅的歌。”王若雪之前带周家明跟她们去唱过几次歌，每次周家明都会点陈奕迅的歌，不说周家明唱歌真的好，第一次听的时候，把整个寝室的人都惊艳了，低沉的嗓音配上陈奕迅的歌刚刚好。
　　周家明微笑接过苏禾递过来的话筒，指尖擦过冰凉的麦身，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他转头看向宋妍，语气随和，“不介意跟我合唱一首吧？”
　　宋妍本就爱热闹，见周家明接了话，立马眼睛一亮，拍着手应道：“当然不介意！你唱陈奕迅的歌可是一绝！”说着熟练地点开歌曲，前奏缓缓流淌开来。
　　周家明清了清嗓子，待旋律起势，低沉醇厚的嗓音便漫了出来，刚好契合歌曲里的缱绻与怅然，尾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转音，听得人心里微微发暖。宋妍的声音清亮，与他的低沉交织在一起，竟意外和谐，连原本在角落说笑的同学都停下了动作，侧耳倾听。
　　苏禾坐在蒲团上，手里捏着半颗没嗑完的瓜子，不知不觉也听入了神。她想起第一次在KTV听周家明唱歌的模样，也是这样一开口就惊艳全场，寝室里的人当时都忍不住拍着桌子叫好，如今在这小木屋里，伴着暖黄的灯光，这份惊艳又多了几分温柔的质感。
　　王若雪曾骄傲凑到她耳边，嘀咕：“我说得没错吧，他唱陈奕迅的歌简直是原声复刻！”苏禾点点头，眼里带着真心的赞叹。
　　歌声渐歇，木屋里的喧闹瞬间被热烈的掌声取代，拍得手掌发麻的叫好声此起彼伏。“再来一首！《浮夸》！我要看你飙高音！”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冲破掌声，格外醒目。苏禾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木屋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两道身影，周磊吊儿郎当地搭着周寒越的肩膀，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而被他半拉着的周寒越，身形挺拔地站在门口，目光淡淡扫过屋内，恰好与苏禾望过去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仅一秒，苏禾平静将目光转回台前。这边周家明正笑着摆手，刚要开口推辞，就被众人涌上来的起哄声裹住——“家明哥别谦虚！”“就唱《浮夸》！我们想听你飙高音！”，七嘴八舌的催促声让他没法拒绝，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在点歌屏上轻轻一点。
　　熟悉的前奏骤然响起，带着几分激昂的旋律瞬间点燃了木屋的氛围，室内的人也不自觉跟着哼唱起来，此起彼伏的和声裹着热烈的情绪，将小木屋填得满满当当。周寒越不知何时穿过人群，轻轻落座在苏禾身后，静静看她正低头拨弄着围巾穗子，指尖捻着柔软的毛线，一圈又一圈，似乎周遭喧嚣的人群、激昂的旋律都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陷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眉眼间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恬淡与疏离。
　　以前他就觉得苏禾自带疏离感，热闹是旁人的，她永远是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模样，可偏偏这份清冷里，又藏着几分软乎乎的韧劲，让人忍不住想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