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沸溢   公司的 ...

  •   公司的门禁仍然能刷开我的脸。财务办公室空无一人,王姐的工位收拾得整齐干净,灯已全熄。
      我正盘算着明天一早再来堵人,却瞥见走廊尽头——Solene的办公室还亮着灯。玻璃幕墙透出冷白的光,门虚掩着,她正俯身在文件柜里找什么。
      我停下脚步,本想悄悄离开,却还是想正式道个别——想起初次见面时她温和的笑容,酒馆深夜里她放下防备的只言片语。她是公司里少有不端架子、愿意听人说话的高管,可最终,她也坐在了辞退我的决策会议桌旁。
      我心底泛起一丝凉意,转身欲走。
      “立秋?”
      是Solene的声音。紧接着传来物品碰撞的闷响,我快步走到门口,见她正捂着头慢慢站起身。
      “没事吧?”我上前扶住她手臂。
      “你来了?”她松开手,额前有些泛红,“我本来打算明天再单独约你的。”
      “约我?”
      “嗯,既然你现在来了,”她轻轻揉了揉额角,“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
      她走回办公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我:“你有新闻记者证吧?”
      “当然。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聘你做纳儿寨事件的跟组记者。”
      我怔住:“可我刚被解雇……”
      “那只说明你不再是同道新闻的职工。”她轻轻笑了笑,“我也被解雇过。”
      “什么?”我怔住了,几乎以为听错,“你?”
      眼前这位身着得体套装、举止从容的行业标杆微微颔首,说自己早在同道新闻之前只是一家传媒公司的外包员工。后来整个项目组被裁撤,理由嘛,当然被包装得很体面,但归根结底,都跟现实利益有关。
      “这一点,你深有体会啦。”她说。
      窗外夜色正浓,她身后的城市灯火都成了沉默的背景。光鲜的履历背后,原来也藏着跌跌撞撞的来路。我眼前逐渐朦胧,一切都像雾里看花,看不真切。
      “‘天塌了’,我当时这样想。”她抬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显得亲切了许多,“但现在回头看,换一个地方,换一种身份,并不耽误我继续报新闻。我依然能完成要做的事。”
      她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我面前,说这次签的是项目合约,可以看作短期合作。公司会额外购买人身保险,提供全额差旅补贴,总体待遇,不会低于我原来在同道的水平。
      “……为什么这样做?”我抬眼看她,“公司已经辞退我,你为什么还签我?”
      她笑了,直视我的眼睛,冲我点了点头。
      “同道或许不需要太‘勇敢’的数据分析师,但我的项目需要独立、敢追问、有责任感的记者。”
      “你的项目?”
      “对,你曝光的这则新闻,现在由我全权负责。”
      “公司决定继续调查‘脉通’?”
      她说,上午会议结束后,林盛集团召开了紧急会议。她向董事会汇报了事件进展和风险评估,强调只有彻底查清问题药品的源头,才能切断对康一制药的风险传导。会后她得知两位负责此事的董事下午到申市,便约他们见了面。饭桌上,两位董事透露了集团的底线:调查可以继续,甚至必须继续,但最终结论需要明确指向“问题药品与康一制药的生产环节无关”。只要能做到这一点,集团愿意支持深入追查。
      她真是争取来了一则好消息,可我一想到那张解雇合同,心又沉了下去。
      “你让我继续调查,恐怕与公司辞退我的初衷相悖。”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关于你被辞退的事,我提了异议。我说明了你在整个调研过程中的专业表现和担当,如果连这样的人都留不住,才是公司真正的损失。所以,‘脉通’这件事,我坚持让你参与,集团最终也妥协了,只不过得委屈你签这种短期合作的合同了。”
      Solene笑着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合同。
      “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很简单呀。你是个有趣的人,更是个勇敢的人。除了纳儿寨的事,还有旁证哦!”
      “‘旁证’?”
      我疑惑地看向她,除了酒馆那次我与她深聊,其余时候我们甚至异地,她要从何取证?
      她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有一次,我正好看见你在楼道里,跟那个姓彭的同事‘讲道理’,是关于他骚扰殷姓女同事的事。”
      我惊于她当时竟也在楼梯间,她点了点头,说那天在顶楼开完会,她走楼梯下来的。她后来去了解了两位涉事人的姓名,并持续观察办公室的动态,问我后续彭亚是否还有恶劣行径。
      “没有,”我摇头,“我问了安琪,她说彭亚后来老实很多。”
      她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语气轻快:“这个行业麻木自保的人很多,需要你这样的火光。你跟我说过,你不会放弃做记者的梦想。所以,请你不要放弃探寻真相。加入我的项目组,我们一起把这件事查清楚。”
      “其实今天早上,安琪提醒我关于股权穿透的事,但已经是在会后了……”我说,“我仔细研究了架构,林盛集团在黔山省当地不仅控股了几家关键的新闻机构,还通过复杂持股实际控制了一家名叫‘全达’的重工企业。如果我加入,我想尽快去纳儿寨上游的金水乡,实地……”
      “研究什么?”她身体微微前倾,笑容里带着审视。
      我迎上她的目光,决定不再绕弯子。
      “抱歉,我真正的目标,是调查五年前黔山省的7·18重大山洪险情。这件事我追了五年,直到最近拿到数据主管权限,能登录公司的舆论信息后台,才从一堆被反复清洗删除的数据碎片里,勉强拼凑出一点线索。那场灾害的报道,被干预的痕迹太明显了。所以我申请了调研令,以执教调研名义去了纳儿寨。结果,山洪的线索没找到,反而先触及了集团在当地的利益网络。”
      她安静地听着,点了点头,笑容未变,但眼神深了些。
      “一个刚晋升的数据主管,总在深夜反复登录、检索一组多年前已被系统标记为‘敏感’、访问记录清空过的关键词,‘黔山省’、‘7·18’、‘山洪’、‘补偿金’,这很难不引起我的注意。毕竟——”她目光如炬,“我也在查。”
      我怔住。
      “您也在查山洪?”我忽然灵光一闪,某个被忽略的细节猛地串联起来:“您……早就知道我在查?您监测了公司后台的访问痕迹?”
      她点了点头。
      “从发现那些访问记录开始,我就留意你了。所以那天约你去酒馆,并不是单纯为了‘神秘大奖’的乌龙事件,更重要的是探探你的决心,哈,虽然你最后醉了,但至少我明确了,你是一个坚定的人,还是放心了不少。”她的笑意愈深,轻轻颔首,“我写过一篇报道,研究的是非法、粗放的煤矿开采如何侵蚀生态。表面看是水土流失、植被破坏,但它真正致命点在于掏空山体被地下矿道、地表植被的根系失去依托,土壤蓄水能力归零,那么,任何一场超过临界值的降雨,都将导致山洪爆发。”
      “对,对!《非法煤矿开采背后的保护伞与生态债》!这篇报道我反复读过很多遍。”从土壤样本分析、水文数据对比,到卫星图上的植被覆盖变化,这些调研的方法论,完全可以复现到我下一步的行动中,“难道您写那篇报道,就是为了给7·18山洪事件作准备?”
      “是啊,一场山洪,给不少蛇虫鼠蚁打了掩护,我不得不小心一些,循序渐进。”
      她眼中亮着炽热的光,将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推到我面前。
      “幸好,我没看错人。‘脉通’事件,纳儿寨已经有警方在深入调查,我的团队也已经锁定了全达重工在金水乡的异常活动。这是我们初步的调查方向和行动草案。下一步,就是去暗访。明天,团队就会定下行程。”
      我接过文件夹,这是一张通往风暴中心的导航图,也是一份诚挚的并肩同行的邀请,重若千钧。
      此时,我已经靠她很近。我才注意到,她身上有淡淡的酒气,忽而想起她在酒馆说过自己“滴酒不沾”。
      “你喝酒了?”我还是忍不住用尽可能打趣的语气问,我不知道自己皱着眉、红着眼、咧着嘴的表情有多么别扭。
      “嗯?”她愣住了。
      想起那日在酒馆,她蹩脚的港市话。
      “大佬唔係一向都滴酒不沾嘅咩?”
      没想到,她笑了起来,摇了摇头,用粤语应答道:“出咗事自己唔出頭,剩係推班伙計出去擋子彈,咁算咩大佬喎?”
      她随后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银色打火机。是那种商务场合常见的款式,修长简洁。她将它轻轻平放在手心,递到我眼前。
      “喂你睇,我唔食煙?,但隨身帶火機。點解?”[5]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视线突然模糊起来,眼泪倏地溢出眼眶。
      她笑着拨开火机盖,一声清响,一簇小小的火光照在我两人之间。
      “因為要隨時同大佬點火?嘛!”[6]
      我慌忙抬手擦掉眼泪,却发现脸颊和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我看着那簇火光,想把这股难捱的情绪按捺下,发出的声音却都在抖。她见我抖得说不出话,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怕。一顿饭能解决的,都不是事了。”
      见我还哭,高松龄一只手轻揉我的头发,一只手轻缓拍着我的后背。我怕泪水沾湿她的羊绒衫,轻轻往后退了半步。抬头,她正困惑地注视我,额前一缕长发落到我的脸颊上。我随即紧紧地抱住她的腰。她衣服上有淡淡的苦橙味。
      “高松龄。”
      我抬眼看她,她放开了我。落地窗前,我俩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窗外北外滩一片的霓虹在夜晚22:00整熄灭,那一瞬间也熄灭了我二人身上的光彩。她的眼睛在昏暗中十分亮,恰似火光。
      我听见我的声音在这样浑浊的夜色中异常清晰:
      “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我会查出真相。”
      第十二章沸溢(下)
      “喂!搞咩啊?丫早上才冷不丁辞退你,晚上就把你招回去啊?太儿戏了吧?”
      快十点,我坐在清吧吧台上,左边甘颂心,右边汪道灵,面前两份小吃,两杯特调鸡尾酒,我的那杯还在做。我跟他们详细叙述了刚刚发生的奇闻轶事。
      甘颂心撅着嘴,气鼓鼓道:“怎么当年辞退我的时候,我没这待遇啊?”
      “你那属于主动离职了。”我说。
      “那也……”甘颂心撅撅嘴,“算了算了,谈回你吧!听你描述,你挺喜欢那个Solene啊?说说,你看上她什么?”
      “什么‘看上’?”
      “哎呀,就是你为啥喜欢她。”
      “我不‘喜欢’她,”我辩解道:“Solene是行业前辈,我尊重她。”
      “好好好,你就说说,你那种感觉是什么样的。”甘颂心挥挥手,但挥之不去的是她眼里那股子八卦的颜色。我没理她,头偏向一边。但这种感觉,我还是想尝试描述出来。吧台的店长给我端来了酒。说是酒,其实是无酒精饮料。
      “跟她在一起,像在深海看到了光。”
      “在深海看到光,会瞎的。”
      颂心打了服务员一巴掌,让他闭嘴。
      我喝了口酒,继续陈述:“感觉,能呼吸了。”
      甘颂心听到,立即接话:“哎?该说不说,你这些比喻,我上学的时候看言情杂志里常写,很难想象能从你嘴里说出来啊?老铁树啊,你情窦初开比我们晚了十几年啊!不过没关系!开了总比没开强!”
      “别这样说。”我恼道,“我不喜欢像言情小书里的人。”
      “好好好!”颂心竖起大拇指,“强强强!”
      “强个屁。”我看向酒杯,又喝了一口。
      “我问一下,”颂心轻声问:“你想睡她吗?”
      “什么?”我差点把那口酒吐出来。
      这酒吧太闹挺了,噪声特别大。
      “我说——!你想上她吗?”甘颂心揪住我的耳朵大喊。
      店长在吧台里回眸一笑。
      “不想——!”我推开她,冲她大声回应。
      “妈呀,这是纯爱。”她挤眉弄眼道。
      “妈呀,”轮到我“妈呀”了,我学她挤眉弄眼,“这就叫‘纯爱’?”
      “嗯呐?”颂心眨了眨眼睛,“咋了,你不信我说的?”
      我摇摇头。
      “活该你一直单身。老铁树。”
      甘颂心摇了摇头,站了起来,说她要去厕所。我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头偏向汪道灵。
      他一直撑着脑袋,半眯着眼默默看着我。
      我被他的神情逗乐了,开口问:“喂,汪老板,你为什么第一次见我,就要送我回家?”
      汪道灵见我跟他说话了,连忙坐直,手伸向酒杯:“因为你在观星者给同道新闻买物料,我吃了一半的回扣,良心不安呗。”
      “实话?”
      汪道灵点头,龇牙笑,然后喝了口酒。他一定烤了瓷牙。
      “你戴了我的围巾。”他突然补充道。
      “你的围巾?”我惊讶道,“你落东西啦?”
      “我设计的。”他摇头笑了笑,举起酒杯,“销量,一。”
      “什么?”我惊讶地笑道:“只有我买了?”
      他点头。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举起杯跟他碰了一下。
      “那真是一条很独特的围巾,花纹独特,手感柔软,颜色也好看。我一踏进店……”
      “你像星。”他打断了我。注视我。
      “星?”
      他笑着慢慢点了点头。
      “你跟别的漂亮女孩不一样。”
      我笑了笑。我不是第一次听到这话了。
      “你是?习惯从社交网络上了解女孩们吗?”
      “嗯。”
      “那我知道哪里不一样。”
      “嗯?”
      “我不爱粉饰门面、暗较精致、攀争魅力。”
      “哈,你也不能这样说她们,美人爱表现,无可非议。”
      “当一位美人只知拨弄亮晶晶的美甲、整理靓丽的衣裙与时髦的卷发,却对越界的试探默许纵容,对不公的秩序钝于质询,它就只是一件容器,无论在男性还是女性眼里。当它终于惊觉自己少了什么,没人会把它的哀呼当件事,没人会把欠它的如数奉还。”
      “听起来,你不屑于她们为伍喽?”汪道灵摇头道:“这算不算你们女性内部在搞分化对立啊?”
      “我们向往并强调团结。但分化和对立一直存在,性别只是外衣。”
      “越说越抽象了。”汪道灵不想再与我就这个话题聊下去,笑着喝了口酒,“这就是记者的思辨性吗?”
      “跟记不记者无关。对了,你还没说,为什么说我像‘星’?”我调侃道:“论大小和光芒,当然是日月更硕大、更明亮耀眼了。为什么我偏像‘星’?”
      面对我的穷追不舍,汪道灵无奈地摇摇头:“我是‘观星者’,你就是星喽。”
      “哦?”我摇了摇头,假作思考状,“阎立……星?”
      “你是阎立秋。”汪道灵笑了,“阎立秋,我喜欢星,不代表你要因此改名。”
      “没这打算,”我笑着说,“念出来给你听,‘阎立星’很别扭。”
      “别别扭。”
      “什么?”
      “不要,别扭。”他慢慢凑近我。他深深看向我。
      我眼疾手快,伸手挡住了他的鼻子以下的部位。他的目光本还蒙着一层微醺的雾气,此刻霎时散尽,眼神也冷了下来。
      “君子不欺暗室。”
      “嗯?”他迷迷瞪瞪地停住了,莫名其妙地看向我的眼睛和嘴。
      “太阳下做光明事,汪道灵。”
      他眼中登时没了光,往后退了回去。看他醒了酒,我低眼抿唇偷偷地笑。
      “你的手好冰。”他又说。
      “什么?”我将自己的手贴到脸颊上,果然是冰的,我预感我即将说出不应景的话:“我来月经了,正常的。”
      他愣了一下,看了看我面前的酒杯:“来月经能喝酒?”
      他的话一样不应景。
      “无酒精的呀,”我偏过了头,举起酒杯给他里头晶莹剔透的饮料,“小果汁儿。”
      “加冰了。”他指着里头漂浮的冰块。
      我耸了耸肩。他抬手向服务员要了杯热水。在这个光影流转、冰块碰撞的酒吧里,一个浑厚的马克杯的出场,太奇异了。
      “汪妈。”
      “嗯?”
      “我話你係「汪媽」呀!”我笑道。
      “哦,以前在美国读研究生的时候,确实被这样叫过。”
      “你做了什么?”我好奇道,“被这样叫?”
      “我呀?”他放下酒杯,摊开手笑道:“我煮飯俾大家食啦!”
      “你会做饭?”
      “哪个留子不会做饭?”他笑着喝了口酒。
      “我不会。”我笑着摇头。
      “那你吃饭怎么办?”他问。
      “要么食堂,要么买鱼蛋咯。”
      “嗯,港市还好。在美国的时候,每到圣诞节、春节,我都把大家聚在一起,做一顿大餐。”他的目光落在空中,酒吧的灯光在他眼底,莹莹亮点像水晶球里漂浮的金箔,“那时候多好啊,我还以为能一直那样下去。”
      “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啊,”他的眼睛慢慢挪回到柜台上,看向他的酒杯,“就……没法儿聚了。”
      “咋了?”
      汪道灵摇了摇头。见他这样,我也不打算再问下去。
      “你们在聊啥?”甘颂心突然现身,一只胳膊搭在我肩头,一只胳膊搭在汪道灵肩头,“还有几天就过年了,啥时候启程啊?”
      “应该就在这几天了。”我说。
      “你既然又被‘招安’回去了,后面的实地采编,我是不是就不方便再参与了?”
      “胡说,怎么不行?”我想了想怎么跟Solene措辞,“我会打报告的,你算我的陪同亲属,我没你可寸步难行啊。”
      “啧。”甘颂心双手往腰间一叉,“上回在山里,某人还跟我闹别扭,拿那老早前的事儿跟我翻扯……”
      “我保证不再犯!这次你还得跟我一道。”我见她还撅着嘴,急了起来,“你不去?”
      “我去我去!送佛送到西!”她揽过我的头,一把抓住我撅起的嘴,“瞧你那样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