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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刘答应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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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逆着烛光,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
穗珠身体一僵,康熙低头扫了一眼,撩起眼皮看着她露出的后脖颈笑了笑,他的手指随意地点了点那处软肉,就像闲暇时逗弄小猫小狗一般的触摸,眼底却是一片凉意,“嗯?告诉我,你呢?你该知道的。”
“那日你在鸣柳亭里吐了一地,也是因为尊严在作祟?”
“觉得和旁人一起伺候我,伤了你的自尊心?”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穗珠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一声一声震动着她的耳膜,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他什么都知道。
所以他对她了如指掌,那他应该也早就知道了刘答应和她之间的来往了吧?
但他从未说过什么,也未阻拦过,他就在明处注视着她,看她像一个丑角般上蹿下跳,想各种办法,在最后关头才收紧手里的线将她紧紧勒住。
想活,想死,都是他一句话的事。
穗珠看了眼帐子外,天快要亮了。
要到辰时了吗?刘晗还在等她。
“呵!”他冷笑一声,像是没看见她死死咬住的嘴唇,只用冰冷又带着薄茧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拂过她的脸颊,顺着脸颊慢慢来到脖颈,又从脖颈绕到裸露出来的后背。
穗珠轻轻一哆嗦,他就又笑了笑,她看着他轻启嘴唇,用冷漠到极致的声音缓缓吐出几个字来,“一个奴才,想要什么尊严?”
“主子给了体面就该好好跪下磕头谢恩,主子不想给体面更该好好跪下磕头谢恩。”
康熙拉直了嘴角,见她眼底的光渐渐消散,他顾不得心尖瞬间而来的痛意又道:“想出宫?你妄想。”
他知道她为什么非要送那个奴才出宫,因为她也想要所谓的自由,所谓的尊严。
他捧着她的肚子,“要生了吧。”
穗珠咬着下唇,双手死死抓着枕头,指腹深深地压在那五爪金龙的绣线上。
待一切风平浪静,她知道,晚了。
看着镜子里那张面色惨白的脸,穗珠移开视线,对低着头的麦苗说:“走,立刻回宫。”
麦苗自门外进来后便一直根本不敢抬头,更是几乎不敢呼吸,听见主子说要回宫,更是吓得抖了抖,她攥紧了自己的裙边,额头上的汗液止不住地往下淌她也来不及擦,也不敢出声,只小心地伺候着主子往外走。
可却被拦下了。
谨言带人守在门外,歉意地对着穗珠笑道:“娘娘,您先进去休息吧,皇上说太和门那边的宴席完了后会回来看您的。”
“我要回启祥宫,你们都让开。”穗珠看着天色,心里很焦急但面上却不显。
“这是乾清宫,按宫规,我不能在这里休息。”
穗珠扶着后腰,刚要踏出房门,谨言带着身后乌拉拉的人群,“砰”的一声,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娘娘,请你不要为难奴婢们。”
“我们只听皇上的令。”
“您,还是先进去吧,皇上不多时便会回来的。”
谨言说罢又朝身后打了个手势,跪在廊下的宫人们膝行着过来,手里还端着餐盒,“这里是皇上叫御膳房特意为您做的膳食,养胃对身体好,您先用膳吧。”
穗珠站在原地没动,只又重复道:“我要回启祥宫。”
“娘娘!”
谨言抬起头,又闭了闭眼才道:“皇上说,说您要是执意要回去,启祥宫的宫人全部乱棍打死,拉去乱葬岗。”
麦苗跪在地上,衣裳早已汗湿了,可她不敢劝,更不敢告诉主子,刘答应已经尸首分离,被拉出了宫。
刘答应死了,主子前脚刚出启祥宫,刘答应后脚就被堵住嘴拉走了。
麦苗不知道刘答应做了什么事,可连慎刑司都没去就直接被打死,她肯定是犯了诛九族的罪。
听说好些人都被赶去看了刑罚现场,听说尸首分离时刘答应还睁着眼睛,是被活活割断喉咙的,那血淌了一地,青砖缝里的血涮了三道水都没清干净。
要知道今天可是万寿节!
不宜见血也见血了。
皇上根本不在乎,就连太皇太后来劝他也不听,只叫人把刘答应用火烧了,那燃起的火焰冒得老高,烟气在空中旋了好久才散。
可只有那民间的妖怪才会被火烧,才会被扒皮抽骨,死后挫骨扬灰,不能往生!
刘答应是人啊,活生生的一个人啊!
她爱打马吊,高兴时爱笑爱跳,不开心时就跑过来缠着主子一会儿说自己难受,一会儿说自己想家。
她爱吃葡萄和西瓜,不喜欢吃杏子和桃。
喜欢穿脖子围了一圈绒毛的马甲,不喜欢穿高低鞋,不喜欢剃鬓角。
她和小宫女们也能说到一起去,没什么架子,也会说一些大家都听不懂的话。
麦苗眼神涣散,心底又怕又惊,被谨言推了推才反应过来,赶紧起身跟了进去。
穗珠坐在屋里,脑子里一团乱麻,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心情,也跟着这一脚那一脚的戳着肚皮。
她捂着肚子,心里想着办法,眼角余光却瞟见了浑身发抖的麦苗。
“你怎么了?”她站起来想要去擦麦苗脸上的汗,却见麦苗已是摇摇欲坠,跟着身体一软就倒了下去。
“麦苗?麦苗?”穗珠蹲不下去,只急得大喊,谨言听见声音从屋外走进来。
看见是麦苗倒下去,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只要戴佳嫔娘娘没事就好。
皇上出宫时,脸色沉得像墨一样,只一句,看好戴佳嫔。
想到这里,谨言又仔细瞧了瞧戴佳嫔的脸色,还好还好。
“去,给梁公公说下,娘娘没事。”
看着小太监快步离开,谨言才转身进屋,可等她一进去,戴佳嫔娘娘就说自己不舒服,让请太医来。
那会儿见谨言疾步出去,穗珠脑子里转了又转,见麦苗低着头又自己站了起来,她问话,麦苗都哆嗦着身体支支吾吾不出来,穗珠心里觉得更怪异了。
所以谨言一进来,她索性说自己不舒服要请太医,可谨言的第一反应却是说让麦苗先出去。
穗珠撑着扶手慢慢站起来,“为什么要她出去?”
“去请太医过来,我不舒服!”她彻底地沉下脸,“立刻去。”
“娘娘,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这,今日是万寿节。”
万寿节,宫里默认是不能请太医的。
“那如果我非要请呢?”穗珠将手里握着的茶盖又摔了下去。
这些宫人只听过戴佳嫔娘娘在承乾宫把皇贵妃气晕了过去,在慈宁宫毫不留情地怼谨嫔,但谁都没见过戴佳嫔娘娘发火。
她这摔了茶盏又摔茶盖,众人吓得跪在地上均不敢吭声。
穗珠不断呼气又喘气,手心紧紧握着刘晗的玉佩。
她说会在神武门等她的,等她把存放在她这的玉佩拿到手,她就立刻出宫,直奔城外的无名山能回家了。
“说,是不是启祥宫出事了?”
“是不是刘答应出事了?!”
她咬紧了牙关,一字一句,声声泣说,麦苗哪里见过主子这副模样,只觉脊背发凉,她眼睛一闭,浑身无力地跪在主子面前,却不敢开口。
穗珠看她了一眼,心里已经隐约有了想法,她再也撑不住,跌跌撞撞地后退两步,靠在桌沿,她睁着眼睛,不知该看向何处,只觉眼前一片模糊。
屋里众人谁都不敢说话,每个人都看见了那升起的浓烟,可谁敢说?敢在肚子已经高高隆起的戴佳嫔娘娘跟前说?
谨言挥手让小宫女赶紧去午门,等她转头一看,戴佳嫔娘娘睁着眼睛,眼泪一滴一滴地流下来,而后不过两息,已是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