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抗基先锋林医生》凛茉

2、话疗 本以为

　　本以为要花费大量时间劝说卫渡山，没想到他意外的好说话。

　　林听说，现在大家都情绪上头，硬聊只会适得其反，不如先分开各自冷静一下。顺便提出由她这个亲切热心善良无害的beta医生陪伴病患一会儿以稳定他的状态。

　　威名在外的少将稍加思索后点头说了声好，然后身姿笔挺、步履稳健地离开了，出房间的时候还不忘关上了房门。

　　简直不像她印象里傲慢、暴力、贪婪的Alpha。

　　这么好沟通的人为什么会囚禁一个根本不喜欢自己的人，用尽手段逼迫、折磨对方，上演强取豪夺的戏码？

　　难道这就是爱让人面目全非？

　　“哎。”

　　林听张开双臂摆出个大字形，放松身体，重重地倒在床上。

　　回弹良好的床垫被她压得陷下又将她托举起来，柔软而有支撑力的材料完美贴合着背部曲线，让她忍不住发出舒服的喟叹。

　　“有钱人的日子就是舒服。”她拱得离顾怜舟近了些，小声提问，“你说，这床垫多少钱一个？我攒攒买得起吗？”

　　没等顾怜舟做出回应，林听自顾自地否定了这个想法：“还是不了。我还有23840785联邦币的房贷没还。圣罗塞的房价和生活成本越来越离谱了！我跟你讲，我昨天在方舟吃了碗面，收了我128。“

　　林听越想越气，愤愤锤了下床垫：”一碗酱油拌面，一丁点菜和肉都没有，就几根面加两勺酱油，它居然收了我128、128诶！我好想报警，但我好面子，我微笑刷卡。”

　　“你知不知道在我老家，128能买多少东西？这么说吧，三菜一汤、荤素搭配，保管你吃得舒舒服服。不过……”

　　轻扬的语尾蓦地低了下去：“谁愿意在下城区啊，我自己都拼命留在主城。”

　　不想过多谈论这个话题，她伸了个懒腰，左右翻滚两下。

　　“说起来，”女医生翻身侧躺，半撑起身子，“还没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林听，是一个私人医生。”

　　激烈的争执厮打几乎掏空了顾怜舟全身的力气。

　　他脱力，躺在床上像块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意识开始飘忽，五感变得迟钝，连愤怒和厌恶都只剩浅淡一层。

　　卫渡山走了，替他检查的医生还在。

　　怕他轻生？

　　他不会。

　　被害者太没意思，他要做也做被告席上的杀人犯。

　　震动让麻木的躯体恢复了些许知觉，女医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她说话的语调和开始卫渡山在的时候完全不同，变得随意明快。她好像很放松，即使自己一言不发，她还是叽叽喳喳讲个不停。

　　她对圣罗塞的物价非常不满。

　　她也来自下城区。

　　床垫又轻微震动了一下，极淡极淡的皂香在他鼻尖浮动。

　　顾怜舟视线转向香气来源，稀薄的灯光朦胧了她的面容，只一双眸子不受黑暗侵袭，盈盈撞进他眼中。

　　“顾怜舟。”他听到自己嘶哑的声线。

　　“顾怜舟，好有诗意。不像我，林听、聆听，谐音害人。我小时候跟同学吵架吵不过有一大半都要怪这个名字。我一反驳他们就说，你叫林听，就要好好聆听，不要发言。气死我了。”她尖着嗓子学小孩阴阳怪气的说话。

　　“不过后来我知道了——吵架的真谛，不在逻辑，在攻击！他笑我名字，我说他丑；他骂我穷鬼，我说他丑；他扯我头发，我说他丑得气急败坏。容貌攻击永立不败之地。”

　　“不过这点对你没用，因为你长得真的好好看。”

　　顾怜舟从小到大听过无数对自己外貌的赞美，早已无感甚至有些厌烦。

　　世人把对Omega外貌的赞扬当做对他们个人价值的最高肯定。

　　外貌是被爱的资本。

　　不够美丽的Omega若不挖空心思提升外貌、变得更加温顺贤惠，没人愿意娶回家，让他生儿育女。

　　他们评价他，如同评价菜市场新鲜宰杀的猪肉，挑挑拣拣、翻来覆去地审视。

　　可她似乎不一样。

　　她赞叹他的容貌，如同感叹今天天气很好，食物非常美味，小狗十分可爱……是对美好事物的纯粹欣赏，不带一丝杂念和衡量。

　　单手支撑累了，她又换了个姿势，抻直四肢趴在床上，脸埋进床单里，说话声音闷闷的。

　　她在抱怨圣罗塞昂贵的房租，说自己在东城区开了个小诊所，需要维修的时候房东都说在外地，没事的时候一周至少来打两次秋风；说当时买房还是该三思，不该一时鬼迷心窍买了三居室导致贷款超额，装修都没钱，现在家里整个高级侘寂风；说邻居阿姨总过分热情地打听她的个人情况，还给她介绍了不少对象。

　　“……基本都是女性beta。”林听十分无语，“虽然看到男人……咳，Alpha就烦，但我对女性beta也实在没兴趣。搞搞事业、搞搞钱多开心啊，谁说非要结婚生子人生才完整，要我说没亲眼见过潘达兽人生还不完整呢。”

　　“给你看这个。”她像献宝一样把终端举到他眼前，“可爱死了。”

　　是一个潘达兽出糗的小视频。

　　饲养员把新做的跷跷板放进园区，圆滚滚的黑眼圈小熊屁颠屁颠围着跷跷板打转，看起来十分喜欢新玩具。

　　小熊闻闻、拍拍，然后一屁股坐断了跷跷板。

　　游客发出一阵哄笑，小熊也呆滞地张着嘴，看起来十分尴尬。

　　她咯咯笑起来，凌乱的发丝有几根挠在他脖子上，痒痒的。

　　“你看过潘达兽吗？”

　　“没……有。”

　　“我也没有。”林听意犹未尽地关掉视频，向他发出邀请，“要是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看吧！”

　　顾怜舟没有回答。

　　“也是，这种事要跟朋友一起做才对。”女医生善解人意，“要试试跟我做朋友吗？我讲讲我的故事，你讲讲你的故事，然后我们就是朋友啦。别忘了，我叫林听，真的很会聆听。”

　　或许是身体的疲惫让他此刻脆弱，或许是人深夜本就心理敏感，也或许是多年来不容于世俗观念让他渴望有个能真正理解他的离经叛道的朋友。

　　顾怜舟沉默片刻，开了口。

　　他来自下城区，一个和外围封锁区接壤的山区小城。

　　小城一共只有三个Omega：男爵夫人、他早逝的母亲和他。

　　顾怜舟的母亲有智力缺陷，小时候恶毒的孩童没少因为这个嘲笑霸凌他。他也因此养成了要强的个性，样样都要争第一。

　　虽然因为过分秀美姝丽的外貌没少被开玩笑说Omega不需要那么争强好胜，找个A嫁了，乖乖生儿育女就行。但顾怜舟从不认为他会分化成Omega。

　　他是Alpha，强势好斗、野心勃勃的Alpha，至少在分化期到来前，他一直这样坚信。

　　可他居然是Omega。

　　几乎是在分化成功的瞬间，虎视眈眈的目光化为刀刃。

　　掌权者计划占有他，地痞流氓试图侵辱他。赌鬼父亲谀媚前者，严防后者，满心欢喜地守着自己的金矿，盘算怎么才能把他卖出更好的价钱。

　　人生从未对他宽厚，可他不认输。

　　仓惶躲藏，注射禁药，谎报性别考上军校。

　　他有了新的开始，他在接近自己的梦想——进入军队，建功立业。

　　只差一年，只差一年就要毕业。

　　卫渡山出现，识破了他的伪装。

　　娇弱的Omega竟然混进了只招收Alpha的军校，还成了老师交口称赞的优等生。

　　联邦最年轻的少将来了兴趣。

　　他自以为降下天大恩赐，要求他退学嫁给他。

　　可笑至极，傲慢至极的Alpha。

　　顾怜舟当然不肯，他拒绝，他挣扎，他反击。

　　他拼尽全力做出的抗争，在拥有绝对权势的贵族Alpha眼里好比孩童要糖时的撒泼哭闹般可爱而令人发笑。

　　只要卫渡山需要，他就必须来到他身边，只要卫渡山希望，他就必须不与任何Alpha接触，只要卫渡山兴起，他就必须停药恢复信息素原本的味道。

　　他是玩具，是没有个体意识洋娃娃。

　　“真是可怜的孩子。”幽幽叹息在极近的距离响起，林听微凉的手指贴上Omega温热的肌肤，轻轻拭去他眼角湿意。

　　“明明那么努力、那么不甘心，除了痛苦什么也做不了。”

　　手茧磋磨细嫩的颊肉，林听用不容抗拒的力道让他侧头与她对视。

　　“你会否认一切，会痛苦、愤怒，然后自我怀疑。是不是我错了？是不是爱就是这样？是不是接受了就会快乐？然后你会屈服。”

　　女beta面无表情地陈述他的未来。

　　“你会自投罗网，还会跪着求他把网编得更紧密，密不透风，让你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你会成为最矜娇的金丝雀，在所有人的赞颂里拥有世人艳羡的幸福，安稳一生。然后在死亡前，你会想起，原来你是金雕，是强悍、凶猛、桀骜的捕猎者。”

　　“不……”顾怜舟挣扎着否定。

　　“不信，还是不要？”她步步紧逼。

　　“不……不、不要。”

　　“好孩子。”得到满意的答案，咄咄的语气霎时软了下来，她奖励似的替他顺了顺有些汗湿的黑发，轻声说，“那就再勇敢一点，不要屈服。”

　　“不要爱上支配、压迫、歧视你的人，永远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