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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紫宸夜宴(四)     第 ...

  •   第三十八章紫宸夜宴(四)

      殿内,余音似乎仍在梁柱间萦绕,冰可坐回席位,端起微凉的果茶饮了一大口,才压下喉间的干涩与心头的激荡。表演结束了,但宴会的流程还在继续。赞礼官的声音再次响起,按照仪制,接下来是各国使团向大宋皇帝致贺词的环节。

      首先出列的,是大食(阿拉伯帝国阿拔斯王朝)使团的筛海·易卜拉欣和奥托伯爵,这位身着白袍、头缠巾帻的□□长者,仪态庄重,通过通译的转达,向御座上的大宋皇帝表达了对其治下国泰民安、文教昌盛的敬意,并特别感谢了方才张冰可协理那“沟通天人之际、抚慰众生心灵”的美妙歌声,称其为此次东方之行最珍贵的记忆之一。言辞恳切,符合其学者兼商人的身份。

      冰可作为翻译,此刻需立于殿中,将通译的汉话更清晰、得体地转述给全场。她依礼站到御座下首侧方,收敛了方才演唱时的外放情绪,神情专注,用语精准,将大食筛海的赞美之辞不卑不亢地传达出来,偶尔遇到某些宗教或文化专有词汇,还能稍作补充解释,显得游刃有余。御座上的赵祯隔着旒珠静静听着,目光不时掠过她沉静的侧脸,心中那份因歌声而起的波澜,暂时被一种与有荣焉的欣慰所取代,看,她不仅才华横溢,办起正事来也同样出色。

      接着是高丽国使臣上前。这位身着仿宋儒服的官员,一开口便是流利但口音浓重的官话,辞藻极尽华丽,引经据典,盛赞大宋为“文物礼乐之渊薮”,表达高丽“永为藩辅,世修职贡”的恭顺之心。然而,当他话锋一转,开始用高丽语夹杂着更为繁复的敬语,吟诵起一篇显然是提前精心准备的骈文贺表时,冰可有点懵了。

      糟了,高丽话我只限于‘安宁哈赛哟’和看韩剧学来的几个单词啊……这文言腔调也太重了!她心里暗暗叫苦,脸上却还得维持着专业微笑,努力从那些似懂非懂的音节和使臣激动的神态中,捕捉大意,结合之前了解的背景,进行概括性转述:“高丽使臣感念大宋文教泽被东国,敬慕华风,愿两国情谊如鸭绿江水,长流不息……” 虽不够精确,但大意不差,总算应付过去。一番下来,她感觉比唱两首歌还累,额角又渗出细汗。

      趁着内侍宣引下一批使臣如三佛齐、注辇等的间隙,冰可感觉殿内炭火气混合着酒气有些闷人,更主要的是,她记挂着与林溪的约定。

      她向御座方向及主持礼仪的官员微微欠身示意,然后悄步退至席后,从小雪手中接过那件林溪定制的内衬厚实貂绒的锦缎披风,仔细系好。厚重的披风顿时将她纤细的身形包裹,也隔开了殿内过多的视线。

      她对小雪低语:“我出去透透气,若有人问起,便说更衣。” 小雪会意点头。

      冰可沿着殿侧的回廊悄然退出喧闹的紫宸殿。朔夜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吹散了殿内的窒闷,也让她精神一振。廊下宫灯摇曳,将她的影子拉长。她避开主要通道,凭着记忆和之前与林溪的约定,向紫宸殿西北侧一处较为僻静、且有假山树木遮掩的廊庑转角走去。那里远离宴乐主体区域,巡守的侍卫也较少,是他们约好短暂话别的地方。

      刚转过一个弯,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便如同从阴影中凝结而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

      “小溪!” 冰可眼睛一亮,瞬间忘了寒冷,快走两步,扑进他怀里,仰起脸急切地看着他。

      林溪身上带着夜风的寒气,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尚未完全平息的情感,有对她方才演唱成功的骄傲,有对那首《It Would Always Be You》心照不宣的悸动,更有浓得化不开的离别在即的不舍。他迅速扫视四周,确定安全,才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可儿,歌……我听到了。” 千言万语,似乎都凝结在这一句里。

      “嗯!” 冰可重重地点头,鼻子有些发酸。她有很多话想问,他听懂了多少?是否和她一样心潮澎湃?但现在不是细细品味的时候。她更关心的是他的远行。

      “东西都带好了吗?” 她絮絮叨叨地开始检查,仿佛林溪是个要出远门的孩子,“那件厚的羽绒服一定要贴身穿,外面再套官服或铠甲。羽绒裤也是,西北那地方,现在晚上得有零下二三十度了吧?可不是闹着玩的!帽子、围巾、手套,一样都不能少!还有那双加羊毛内胆的靴子,记得换上!走路小心,别磕着碰着,办完事就赶紧回来,别在外面多耽搁,我……” 她越说语速越快,眼眶也越来越红。

      林溪静静地听着,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觉得这絮叨是世间最温暖的声音。他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有些冰凉的手,坚定地说:“都带好了,可儿娘子,为了你,我一定会好好的,穿得暖暖的,办事稳稳的,尽快回来。” 他刻意用了“娘子”这个更亲昵的称呼,在这个分别的时刻,仿佛是一种郑重的承诺。

      寒风穿过廊庑,吹得冰可披风的下摆翻飞。她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林溪精壮的腰身,把脸埋在他胸前,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林溪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用披风将她更紧地裹住,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然后吻住了她的红唇,两人就这样在寒冷的暗夜里静静相拥相吻,无声胜有声,将所有担忧、不舍、爱恋都融入了这拥吻之中。

      良久,冰可才闷闷地开口,带着鼻音:“一定……一定要平安回来,我爱你……”冰可取下耳朵上的大溪地珍珠耳环递给他说:“小溪,想我的时候,就看看这个,这是我带过来的,这边没有独一无二的,还有我的照片带好了没有?想我的时候就看看。”

      林溪接过耳环放入怀里:“可儿,都带好了,等我,等我回来,我娶你……你带我去你的时代……” 林溪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他知道时辰差不多了,自己必须出发,皇城司的队伍还在宫门外等候。他缓缓松开怀抱,深深看了她一眼,似要将她的模样刻入心底,然后决然转身,玄色的身影迅速融入更深的夜色中,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冰可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寒风吹来,脸上冰凉一片,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流了泪。她用力擦了擦脸,整理了一下披风和略显凌乱的发髻,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平复心情。宴席还未结束,她不能离开太久。

      当冰可重新踏入紫宸殿温暖喧嚣的氛围中时,仿佛从一场静谧的梦中惊醒。她悄悄回到自己的席位,解下披风递给小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只是出去透了透气。邻座一位礼部的老主事对她善意地笑了笑,低声道:“张协理辛苦了,高丽使臣那篇贺表,确是冗长了些。”

      冰可回以微笑,心中却仍萦绕着离别的不舍与空落。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微涩的酒液滑入喉中。

      然而,殿内的气氛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种更加凝重、甚至暗藏机锋的氛围,取代了相对轻松愉快的宾主尽欢。此刻,站在殿中向御座陈词的,正是西夏太子李元昊。

      李元昊早已离席,站在红氍毹中央。他今日未着西夏传统服饰,而是一身裁剪合体的玄色宋式锦袍,但腰束革带,脚踏皮靴,昂藏而立,依旧带着草原枭雄特有的彪悍与不羁。他的声音不高,却沉浑有力,清晰地传遍大殿:

      “大宋皇帝陛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他依照礼仪称呼,但语气中并无多少属国的谦卑。“外臣李元昊,此次奉我父王之命,前来汴京朝贺,深感大宋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礼仪之盛,冠绝四海。”

      开场白还算客气,但殿中许多敏锐的重臣,如范仲淹、晏殊等,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燕王赵元俨半阖的眼帘微微抬起,北海郡王赵允弼则皱起了眉头。

      李元昊话锋一转,目光如电,倏然扫过西侧席位上的冰可,那目光中的炽热与志在必得毫不掩饰,让冰可心里猛地一跳。

      “尤其是,” 李元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继续说道,“外臣有幸,得见贵国一位奇女子,礼部外事协理,张冰可,张姑娘。”

      “卧槽……啥意思?点我名?”冰可瞬间坐直了身体,有种不祥的预感。

      “张姑娘才华绝世,诗惊四座,歌喉天籁,情动八方。更兼品性高洁,风姿独特,实乃外臣生平仅见。” 李元昊的赞美直接而热烈,几乎不像是正式的外交辞令:“我西夏虽处西陲,亦慕中原风华,今见张姑娘,方知何为‘钟灵毓秀’,外臣不才,倾慕不已!”

      他略一停顿,目光再次锁定冰可,然后转向御座,提高声音,一字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在原本渐趋安静的紫宸殿:

      “故此,外臣斗胆,在此向大宋皇帝陛下恳请,愿以我西夏太子正妃之位,迎娶张冰可姑娘!从此夏宋联姻,永结盟好,守望相助,岂非美事一桩?望陛下恩准!”

      “轰!!”

      尽管有所预感,但当李元昊真的在如此场合,以如此直接、甚至近乎霸道的方式提出求娶时,整个紫宸殿还是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数百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烛火噼啪的微响被无限放大。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数百支利箭,齐刷刷地射向了席间的冰可!

      冰可只觉得头皮发麻,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卧槽!卧槽槽槽槽槽!!!内心一万头神兽奔腾而过。

      李元昊!党项枭雄!未来的西夏开国皇帝!当着宋仁宗和满朝文武的面,向我求婚?!正妃?!太子妃?! 极度荒谬、极度震惊、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穿越者的荒诞兴奋感,如同冰火两重天,冲击得她几乎要晕过去。

      这他妈的也太刺激了!这经历……这经历够我回去吹一辈子了!宋佳雪那丫头得羡慕死!陈雨涵他们那个穿越实验室,搞了这么久,谁有我这待遇?被历史书上的大佬当面求婚!还是在这种国宴场合!我这是扇动了多大的蝴蝶翅膀啊?!会不会明天历史就改写了?

      她瞪大了一双美目,因为懵逼带震惊,而显得有些呆滞,下意识地,目光也直直地回望过去,像两道X光,开始“扫描”站在殿中的李元昊。

      平心而论……长得是真帅啊!现代颜控的灵魂在尖叫,这脸,这轮廓,这身高,绝对一米八五以上!大长腿!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肌肉线条……充满了雄性荷尔蒙和性张力……这体格,这气势,床上功夫估计也差不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脸上微微发热:呸呸呸!张冰可你想什么呢! 她猛地掐了自己手心一下,魂魄瞬间归位。

      帅有个屁用!他是谁?李元昊!将来老婆一大堆的皇帝!后宫佳丽三千的那种!而且心思深沉,杀伐果断,跟这种人过日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理智和情感迅速压倒了一时的颜控本能。

      我有小溪!我的林溪!他虽然有时候闷了点,但他心里只有我一个,干干净净的处男一个,会用命护着我!什么太子妃,皇后,我才不稀罕!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是平等尊重的爱情,不是锁在金笼子里当个摆设,跟无数女人争一个男人!

      想明白了这一点,冰可的心迅速冷静下来,但眼下难题来了,怎么拒绝?这可是国宴,对方是一国太子,虽然现在名义上还是臣属,当众驳了他的面子,会不会引发外交纠纷?甚至给大宋带来麻烦?她快速思索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御座,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年轻皇帝,会怎么处理?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姐可不承认什么赐婚,姐的婚姻得自己做主!

      御座之上,赵祯在李元昊开口赞美冰可时,心中已拉响了最高警报。当那句“愿以太子正妃之位迎娶”清晰无误地传入耳中时,他只觉得一股狂暴的怒火混合着冰冷的杀意,如同火山喷发般直冲天灵盖!眼前瞬间发黑,旒珠疯狂晃动!

      他怎敢?!李元昊!你这狼子野心的贼酋!你怎敢觊朕的……觊朕的冰可姐! 内心在疯狂咆哮、撕裂。愤怒于李元昊的狂妄与挑衅,这分明是借求娶之名行羞辱大宋、试探底线之实!更愤怒、更刺痛的是,他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想要夺走他赵祯视若珍宝、爱而不得的人!

      杀心骤起!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厉声呵斥,甚至想立刻下令殿前卫士将这狂妄之徒拿下!然而,残存的理智如同冰冷的锁链,死死捆住了他。他是大宋皇帝,此刻太后就在帘后,满朝文武看着,诸国使节听着。他不能失态,不能授人以柄。尤其是,他深知朝廷内部,以吕夷简为首的主和派,一直主张对西夏怀柔,此刻恐怕……

      果然,短暂的死寂后,殿内响起了低低的、却清晰的议论声。

      许多宗室、大臣在震惊过后,脸上露出了赞同甚至欣喜的神色!

      和亲?永结盟好?一些惧怕边境战事、希望息事宁人的官员心里盘算着。这张氏虽有些才名,但毕竟出身不明,又与武官同居,名声有瑕。若能以她一人,换取西夏息兵,甚至巩固盟好,岂不是一桩极划算的买卖?不过一女子耳!

      皇后郭清悟,在最初的错愕之后,心中瞬间被巨大的狂喜淹没!太好了!天助我也!这瘟神,这狐媚子,终于要滚了!嫁到西夏那蛮荒之地,去做那党项蛮子的女人!看她还能不能勾引官家!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连忙用袖子掩了掩,心中已在祈求上天让官家立刻答应。

      其他使团,如高丽、大食的使臣,则面露惊讶、好奇,甚至有些后悔,这等才貌双全的奇女子,方才我等为何没有想到以此方式结交大宋?竟让西夏抢了先!

      范仲淹面色凝重,眉头紧锁,他固然不喜和亲之策,认为有损国格,但更忧心的是李元昊此举背后的深意,试探、挑衅,甚至可能是故意制造难题,离间大宋君臣。他看向御座,深知年轻的官家此刻面临的压力。

      晏殊心中叹息,他欣赏冰可之才,亦知官家对冰可的情意,此情此景,对官家而言,不啻于公开的凌迟,他看向席间那位尚在震惊中的女子,眼中充满同情。

      赵宗愈、赵宗绰等年轻宗室则是一脸焦急与不平,他们视冰可为才女、友人,岂愿见她被迫远嫁番邦?不由地将期盼的目光投向御座上的堂兄。

      冰可处在风暴中心,感觉像是一只误闯进狼群包围圈的哈士奇,四周的目光含义复杂,压力山大,她看到不少官员点头附和的模样,心渐渐沉了下去,这些老古董,不会真想把我卖了吧?

      就在这诡异而紧张的气氛达到顶点时,御座之上,传来了赵祯的声音。

      那声音依旧维持着帝王的平稳,但若仔细分辨,能听出一丝极力压抑下的低沉与紧绷:

      “李太子,” 赵祯缓缓开口,旒珠微晃,“张氏冰可,乃我大宋有功之臣,协理外事,才德兼备,朕与朝廷,皆甚为倚重。”

      他先定下基调,强调冰可的“臣属”与“价值”,而非可以随意赠送的物件。

      李元昊嘴角笑意更深,似乎早有所料,微微躬身:“陛下所言极是。正因张姑娘如此出色,外臣才诚心求娶,以期她之才华,能惠及夏宋两国,我西夏虽不如中原富庶,但必以举国之力,尊之重之,绝不相负。” 这话说得漂亮,堵住了“轻视”的借口。

      赵祯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刺痛掌心。“太子美意,朕心领之,然则,”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朕方才得知,张氏冰可,早已与人有婚约在先,我中华乃礼仪之邦,岂有毁弃婚约,另许他人之理?此事,断不可行。”

      婚约?满殿再次哗然!许多不知内情的大臣面面相觑。冰可自己也愣住了,我啥时候有婚约了?跟谁?小溪?可我们没正式定亲啊……

      李元昊眼中精光一闪,显然不信:“哦?不知是与何人之婚约?竟能得陛下亲自记挂?外臣愿闻其详。”

      赵祯知道,必须给出一个足够分量、且能让李元昊无法继续纠缠的理由。他心念电转,目光掠过殿中诸臣,迅速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这个决定,既能暂时保住冰可,又能……或许,为他自己的心意,铺一点点路?

      “婚约对方,乃是朕之近支宗亲,年轻有为,品性端方,与张氏情投意合,早已互许终身。” 赵祯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回荡在大殿中,“此乃朕亲自过问之事,绝无虚言。李太子,此事关乎女子名节与信义,请勿再提。我大宋愿与西夏修好,可另议他途。”

      他将冰可的“归属”直接拉到了“皇室近支宗亲”的层面,并且暗示这是皇帝亲自认可的婚事,抬到了极高的位置。这样一来,李元昊若再强行求娶,就不再是简单的男女之事,而是对宋朝皇室尊严的挑战。

      李元昊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御座上的身影。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无形的交锋与压力。

      冰可在台下,听着赵祯这番“窝囊”中又带着强硬在她看来主要是靠撒谎搪塞的应对,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就是宋朝的皇帝?被人家这么逼问,还得编个婚约出来挡枪……感觉有点……怂?还不如我们家赵助理呢,赵助理虽然只是个助理,但办事干脆利落,该硬气的时候绝不含糊。

      她完全不知道,台上那个被她暗暗嫌弃“有点怂”的皇帝,正是她心中“更有骨气”的赵助理本人。而赵祯在台上,一边与李元昊周旋,一边余光瞥见冰可那微微蹙眉、似乎对自己表现不甚满意的神情,心中更是苦涩难当。冰可姐……你是否也觉得朕……软弱可欺?这种“我在台上为你奋力抵挡明枪暗箭,你在台下却嫌我姿态不够好看”的错位与无奈,几乎要将他淹没。

      李元昊沉默了片刻,忽然朗声一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原来如此。倒是外臣唐突了,不知张姑娘已有良配,还是陛下亲自撮合的佳缘。既如此,外臣自然不便强求。” 他话虽如此,但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不甘与冷意。他再次深深看了冰可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此事,还没完。

      一场突如其来的求婚风暴,暂时被赵祯以“皇室婚约”为由强行压了下去。但殿中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被彻底撕开。西夏的咄咄逼人,宋朝内部的暗流,皇帝异常的态度,以及那位处于漩涡中心却浑然不知自己“被订婚”的奇女子……这个漫长的朔日夜宴,注定无人能够安心享用接下来的酒食了。

      冰可松了口气,但心里沉甸甸的。婚约?跟哪个宗亲?皇帝这是什么意思?她看向御座,那里只有晃动的旒珠和一片莫测的威严。而李元昊最后那一眼,让她心底泛起一丝寒意。这个晚上,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忽然无比想念已经离京的林溪,若是他在……

      殿外,夜色如墨,寒风呼啸。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每一张心事重重的面孔。盛宴仍在继续,却已彻底变了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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