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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探秘皇城司   第十四 ...

  •   第十四章探秘皇城司
      九月初八,申时初下午三点左右。
      秋日午后的阳光已褪去灼热,变得温煦宜人。冰可结束了在大理寺最后一天的课程,明天就是九月初九重阳节的西园雅集了,冰可早就收到欧阳修送来的邀请函。
      今日最后一个培训日,讲的是不同创伤在骨骼上留下的痕迹鉴别,反响尤为热烈,提前了些许结束。她收拾好自制的教具图谱,走出大理寺,一时竟有些不知该去哪里。
      林溪已经连着好几日早出晚归,有时甚至深夜才回,身上总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问起来,他只说是皇城司公务繁忙,新调来的案子棘手。冰可虽然心疼,却也理解他的工作性质特殊。今日难得下课早,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要不,去皇城司看看他?给他个惊喜!
      这个念头一起,便有些按捺不住,她还没见过林溪工作的地方呢!那个在历史书和电视剧里被描绘得神秘莫测、令人闻风丧胆的宋代特务机关总部,究竟是什么样子?而且,她也确实想他了,很想,虽然每天都有见面和亲吻,可现在就是想他,哪怕只是看一眼他办公的地方,或者……运气好的话,能碰见他。
      想到这里,冰可让马车改道,直奔位于宫城东华门外、与枢密院相邻的皇城司衙门。马车在相对僻静的街道上行驶,越靠近皇城司,行人似乎越少,气氛也隐隐变得肃穆紧绷起来。
      皇城司的大门并不如想象中那般阴森恐怖,反而颇为气派。黑漆大门洞开,门前立着两只威严的石狮,门楣上高悬“皇城司”三个鎏金大字,在秋阳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门口值守的并非普通衙役,而是四名身着藏青色劲装、腰佩制式腰刀、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军士,站得笔直,纹丝不动,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冰可的马车在街角停下,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怕什么,我可是来找人的!她理了理衣裙,今日穿的是一身便于行动的藕荷色窄袖襦裙,带着小雪,款步向大门走去。
      距离大门还有十余步,那四名军士的目光便如实质般锁定了她,带着审视与警惕。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右手已按在刀柄上,沉声道:“站住!皇城司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冰可停下脚步,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无害:“这位小哥,我不是闲杂人等,我……我来找个人。”
      “找谁?可有凭证或手令?”军士语气冰冷,公事公办。
      “我找……杨怀敏,杨公事。”冰可急中生智,报出了林溪顶头上司的名字,直接说找林溪,怕给他惹麻烦。
      那军士一愣,上下打量冰可,见她容貌绝丽,气质不凡,衣着虽不奢华却也讲究,不似寻常百姓,语气稍缓:“找杨公事?可有拜帖或约定?”
      “呃……没有拜帖,算是……临时起意来访!”冰可有点尴尬。
      军士皱眉,看着这么美的小娘子有点不忍拒绝,正在犹豫,忽听门内传来一个嗓音略带惊讶的声音:“何人在此喧哗?”
      只见一位身着藏青色锦袍、腰束玉带、年约四旬、面容沉静、眼神锐利的中年官员,在一名属吏的陪同下,正从门内走出,似是刚办完公务准备离开,正是皇城司公事,杨怀敏。
      值守军士立刻躬身:“杨公事,这位娘子说要见您。”
      杨怀敏目光转向冰可,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讶与了然。他自然认得冰可,官家几次三番关注、甚至微服亲近的女子,大理寺那位复原颅骨、协助破案的奇人,也是他麾下得力干将林溪的……相好,关于冰可的信息,早已通过不同渠道放在了他的案头。
      他立刻换上一副客气甚至称得上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拱手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冰可姑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态度之恭敬,让门口那几名军士都目瞪口呆,杨公事何曾对除了官家和几位相公之外的人如此客气过?还是个年轻女子!
      冰可见杨怀敏认得自己,还这么客气,也松了口气,笑着还礼:“杨公事客气了,是我冒昧前来打扰。今日下课早,想着还未曾拜会过杨公事,便顺路过来看看。”她顺口扯了个理由。
      “哪里哪里,姑娘能来,是我皇城司的荣幸!”杨怀敏笑容更深,侧身引手,“姑娘快请进!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亲自引着冰可和小雪进了皇城司大门,留下身后几名军士面面相觑,心中对这位神秘女子的身份猜测纷纷,其中一名在想,幸好刚才没这么快拒绝,说话语气还好吧?还在回忆刚才自己的语气有没有不对,唉……看样子貌美的小娘子还是不能随便怠慢!又让他深层次的感悟到了……
      只有角落里两个看似普通的杂役,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是林溪麾下的心腹暗卫,自然认得冰可,心中暗叫不好,得赶紧通知首领!
      一进皇城司大门,冰可便感觉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间秋阳尚暖,门内却仿佛温度都低了几度。庭院宽敞,青石板铺地,打扫得一丝不苟,几乎能映出人影。四周是高大的廨房,门窗紧闭,偶有身着各色服饰,并非全是官服,有的像商贾,有的像文士,有的干脆就是平民打扮的人员步履匆匆地进出,个个神色肃穆,目不斜视,交谈声也压得极低,整个环境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和高效运转的紧绷感。
      冰可忍不住低声喃喃:“喔……这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皇城司啊……好牛!”语气里充满了穿越者亲临历史现场的震撼与兴奋。
      旁边的杨怀敏听得真切,却不明所以,只当是赞叹皇城司的气派,笑着介绍道:“让姑娘见笑了。这里不过是处理些杂务的外院。皇城司掌宫城出入、周庐宿卫、刺探监察,事务繁杂,故显得有些杂乱。”
      “杂乱?杨公事太谦虚了!”冰可立刻进入“社交模式”,脸上的笑容明媚又真诚,开始她真诚的也带着点小目的的“彩虹屁”,“我看是井井有条,纪律严明!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步履生风,眼神专注,这才是真正办实事的地方!比那些光会掉书袋、磨嘴皮子的衙门强太多了!难怪官家如此倚重皇城司,有杨公事这样干练的领导坐镇,底下人自然差不了!”她一边说,一边用赞叹的目光扫视着周遭,仿佛看到的不是令人畏惧的特务机关,而是某个高效运转的现代化企业。
      杨怀敏被这一连串直白又热烈的夸奖说得有些愣神,随即心中大为受用。他久居此位,听过不少奉承,但大多是拐弯抹角、带着算计的。像冰可这般直率、看似发自内心的赞美,还是头一遭。尤其是那句“官家如此倚重”、“干练的领导”,简直说到了他心坎里。看来这女子不仅有过人之能,见识也不凡,难怪能得官家青眼。之前因她女子身份和与林溪关系而生出的那点轻视,此刻消散了不少。
      “姑娘过誉了,都是为官家分忧,职责所在。”杨怀敏嘴上谦逊,脸上的笑容却真切了许多,“姑娘既然来了,不妨随处看看?只是有些机要之处不便开放,还请姑娘见谅。”
      “当然当然!能进来看看已经是我的福气了!”冰可连忙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她亦步亦趋地跟着杨怀敏,参观了几处不涉机密的外围廨房、档案库的外廊,听杨怀敏大致讲解皇城司的职能分工,自然是能说的部分。
      冰可听得认真,不时提出一些“外行”但角度新颖的问题,比如“你们的信息怎么传递最快?”“如何判断一个消息的真假?”“不同渠道的信息怎么汇总分析?”,虽然问法天真,却隐隐触及情报工作的核心逻辑,让杨怀敏暗暗称奇,回答起来也更耐心了些。冰可则适时地送上更多佩服的眼神和赞叹,诸如“原来如此!太厉害了!”“这个办法妙啊!杨公事真是深谋远虑!”把杨怀敏捧得颇为舒畅,看她也越发顺眼起来。
      冰可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这可是小溪的顶头上司!虽然看着严肃,但好像挺吃直球夸夸这一套?多拍拍马屁,混个脸熟,以后万一小溪在工作上遇到点什么,说不定他能多关照点!为了我家小溪,这波彩虹屁不亏!
      走着走着,冰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庭院西北角一处更为森严的区域。那里有一道厚重的铁门,门口守卫加倍,气氛明显更加凝滞。她知道,那后面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皇城司监狱,关押和审讯特殊犯人的地方。
      作为一个现代人,尤其还是个对古代刑狱带着猎奇心理的穿越者,冰可心里痒痒的。影视剧里那些阴森的地牢、可怕的刑具、宁死不屈的犯人……如今有机会亲眼目睹“原版”,这诱惑力太大了!虽然理智告诉她那地方肯定不适合参观,但好奇心像小猫爪子一样挠着她。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厚着脸皮提一句“能不能……远远看一眼?”,杨怀敏却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他今日心情颇佳,又觉得冰可连尸体都不怕还精通颅骨复原,或许承受能力异于常人,便主动开口道:“姑娘似乎对那边感兴趣?那是司内羁押勘问之所,环境腌臜,气息不佳。不过姑娘若想一观,倒也无妨,只是……”他顿了顿,提醒道,“里面景象,或许有些不适,姑娘若觉不适,随时可出。”
      冰可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多谢杨公事!我……我就是好奇,保证只看,不乱问乱碰!要是不舒服我马上出来!”
      杨怀敏点点头,示意守卫打开铁门,一股混合着霉味、血腥味、粪便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的阴冷空气,顿时扑面而来,让冰可和小雪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小雪更是脸色有些发白。
      冰可让小雪在外面等,她自己进去了。
      门后是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两侧墙壁上插着昏暗的火把,火光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更添诡异。走下石阶,是一条狭长而低矮的甬道,两侧是一个个用粗大木栅隔开的牢房。大多数牢房空着,少数关着人,那些人大多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眼神或呆滞或疯狂,见到有人来,有的瑟缩到角落,有的则扑到栅栏前嘶喊咒骂,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空气更加污浊难闻,地面潮湿,墙角甚至能看到暗红色的可疑痕迹。这里的守卫个个面无表情,眼神冷酷,如同石雕。
      杨怀敏带着冰可快速穿过普通牢房区,走向更深处。冰可注意到,这里的牢房更加坚固,石壁加铁栅,数量也更少,但守卫更加严密。
      “这里关押的,多是涉及谋逆、间谍、钦案的要犯。”杨怀敏低声道,声音在甬道里产生回音。
      他们来到一处相对宽敞的刑讯室门外。门半掩着,里面传出压抑的呻吟和铁器碰撞的冰冷声响。杨怀敏示意冰可可以隔着门缝看一眼。
      冰可凑近,透过门缝向里望去。室内光线昏暗,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她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令人胆寒的刑具:粗细不一的铁链、带着倒刺的皮鞭、形状古怪的夹棍、烧得通红的烙铁……正中是一个木架,上面似乎绑着一个人,垂着头,看不清面目,旁边站着两个赤裸上身、肌肉虬结的汉子,正拿着水桶往那人身上泼,地上湿漉漉一片,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虽然没看到具体的用刑过程,但仅仅是这场景和氛围,就足以让人脊背发凉。冰可倒吸一口凉气,猛地退后一步,脸色微微发白。影视剧里的画面,和亲临现场感受到的那种冰冷、绝望、暴力的气息,完全是两回事。这里比大理寺的牢房更加压抑和恐怖,大理寺尚有一套相对公开的司法程序,而这里,仿佛是完全的黑暗与暴力统治,律法和人性似乎都已失效。
      她忽然想起了林溪,他……是不是也经常需要来这种地方?甚至……亲手执行?这个念头让她心脏猛地一缩,刚才那点猎奇心理荡然无存,只剩下浓浓的心疼和一丝后怕。
      “姑娘可还撑得住?”杨怀敏观察着她的脸色。
      冰可勉强笑了笑:“没、没事,就是……有点震撼,皇城司果然……名不虚传。”她这话说得有些干涩。
      杨怀敏看出她不适,便道:“那我们出去吧。此地不宜久留。”
      就在冰可跟着杨怀敏准备离开地牢区域时,在更深处的另一间审讯室里,林溪刚刚结束了一场耗时颇久的讯问。
      他摘下手套,上面沾了些许血迹和污渍,扔在一旁的水盆里。脸上戴着那张标志性的獠牙面具,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淡褐色眼眸,连续多日的高强度任务和审讯,让他身心俱疲,但更让他烦躁的是对冰可的思念和隐隐的不安。官家近日对柳植的动向格外关注,连带皇城司也增加了许多相关调查任务,他忙得脚不沾地,已经两日没好好陪可儿吃顿饭了。
      他走出审讯室,正准备回廨房稍作整理,然后看看能否抽空早点回去。一名心腹暗卫却急匆匆闪到他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林溪面具下的脸色骤然一变:“她来了?现在何处?”
      “杨公事正陪着,在外院参观,方才……似乎往地牢方向去了。”
      林溪呼吸一滞,她怎么跑这儿来了?还去了地牢?那里岂是她该去的地方!杨怀敏怎么会同意带她去?无数疑问和担忧瞬间涌上心头。他立刻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然而,当他快步赶到地牢入口附近时,却只看到杨怀敏正陪着脸色略显苍白的冰可从小门出来,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冰可虽然脸色不好,但似乎还在强笑着对杨怀敏道谢。
      林溪脚步顿住,隐在一根廊柱的阴影后。他看见冰可对杨怀敏态度恭敬又热情,而杨怀敏对她也是罕见的和颜悦色。他听到冰可说:“今日真是大开眼界,多谢杨公事款待!改日定要请杨公事吃饭,好好答谢!”
      杨怀敏笑道:“姑娘客气了,日后若有闲暇,欢迎常来坐坐,林指挥使那边,我也会让他多抽时间……”他似乎意有所指。
      冰可眼睛弯了弯:“那更要谢谢杨公事了!您忙,我就不多打扰了,告辞。”她盈盈一礼,带着小雪,在杨怀敏的目送下,朝大门方向走去。
      林溪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来这里,是为了看他吗?为什么又不直接找他?是怕影响他?还是……别的什么?她和杨怀敏似乎相处得不错……官家对杨怀敏是否有过特别交代?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翻滚。
      他没有现身叫住她,现在不是时候,杨怀敏还在附近,而且冰可看起来也有些受惊,需要缓一缓。他只能目送她离开,然后转身,默默走回自己那间充满血腥与黑暗的廨房,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冰可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皇城司,坐上马车,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我的妈呀,那地方……真不是人待的。”想起地牢里的景象,她还是心有余悸,同时对林溪更加心疼。“小溪每天就在那种环境里工作吗?太不容易了……”
      回到家,她让小雪煮了安神茶,自己则靠在榻上出神,皇城司的见闻让她对北宋的暗面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也让她更加珍惜和林溪在一起的、平凡却温暖的小日子。
      直到天色擦黑,林溪才回来。他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但看到冰可,眼神便柔和下来。
      “听人说,你今日去了皇城司?”他一边脱去外袍,一边状似随意地问。
      “嗯,”冰可点点头,走过去帮他挂好衣服,又倒了杯热茶递给他,“下课早,想去看看你工作的地方什么样,正好碰到杨公事,他就带我参观了一下。”她省略了地牢那段,不想让他担心或觉得她胆小。
      “杨公事……对你很客气。”林溪接过茶,看着她。
      “是啊,杨公事人挺好的,前几日在大理寺那就见过的,他还夸你能干呢!”冰可笑着,挽住他的胳膊,“我今天可是好好拍了他一顿马屁,就指望他以后多关照你点儿!”
      林溪心中一暖,原来她是为了自己……那些刻意的讨好和热情,都是为了他。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傻瓜,不用你做这些,我自己能应付。”
      “那不一样嘛。”冰可在他怀里蹭了蹭,“对了,我今天可算见识了什么叫‘特务机关’,那气氛,那效率,绝了!难怪是历史上……”她差点又说漏嘴,赶紧打住。
      林溪也没深究,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些,仿佛想从她身上汲取温暖,驱散白日里沾染的阴冷与血腥。两人静静相拥了片刻。
      晚饭后,林溪伺候她洗漱完毕。林溪却似乎有些心事,不像往日那般急着与她温存。他坐在床边,握着冰可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可儿,我……可能要被派出去几天。”
      冰可一愣:“出差?去哪儿?去多久?”
      “具体地方不能说,是密差。大约需要十日,可能更久”林溪看着她,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我不放心你,虽然我会安排人暗中保护你,但你自己一定要多加小心。最近汴京不太平,那个连环凶手还没抓到,少出门,尤其是晚上。大理寺那边,如果非去不可,也尽量早去早回。”
      他难得如此絮叨地叮嘱,冰可听得心里又暖又酸。她反握住他的手,认真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办事。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有小雪在,还有你安排的‘隐形保镖’,没事的。你……你自己在外面才要小心,一定要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她说着,眼眶有些发热,她起身到那个 Burberry的包里面,拿出她一起穿越带过来的黑色羊绒围巾,拿给林溪:“小溪,这个围巾是我以前经常出差,有的时候冷,是我经常用的,现在你戴上吧,天气冷了,有我的围巾,天天围在你的脖子上,就当我天天挂在你脖子上好了。”
      林溪看着她:“好!”,强忍不舍、反过来安慰自己的样子,心中柔情与愧疚交织。他猛地将她拉入怀中,吻住她的唇,这个吻充满了眷恋与不安,仿佛要将未来几日的思念都预先索取。
      冰可热情地回应着,用行动告诉他她的依赖与爱意。衣衫褪尽,肌肤相亲,所有的言语都化作了最原始的缠绵与慰藉。林溪今晚的动作格外温柔而绵长,仿佛在仔细描摹她的每一寸轮廓,要将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她的所有,都深深印刻在灵魂里。
      云雨初歇,冰可累得眼皮打架,却还强撑着嘟囔:“小溪……今天你反过来了,白天是又冷又酷的小狼狗,晚上是黏人温柔的小奶狗……我都喜欢……最喜欢了……”声音渐渐低下去,沉入梦乡。
      林溪却毫无睡意,他在黑暗中睁着眼,借着透窗的微弱月光,凝视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眉眼、脸颊、嘴唇,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珍惜与恐惧。
      离开她身边,哪怕只是几天,也让他感到极度不安。官家的心思难测,柳慕云虎视眈眈,暗处的凶手不知何时会再动……他将她留在这危机四伏的汴京,自己却要远行。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极轻的一吻,如同誓言。
      “等我回来。”他无声地说。
      秋夜深沉,小院安宁。但分离的阴影已经落下,而未知的危险,或许正在这静谧的夜色中,悄然逼近。冰可浑然不觉,在她沉静的梦境里,或许正描绘着爱人早日归来的团圆画面。而林溪,这位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暗卫首领,却已绷紧了全身的神经,为即将到来的分别和暗藏的危机,做着他所能做的一切准备。

      皇城司内,杨怀敏送走冰可后,回到自己的公事廨房,心中仍在回味方才的会面。冰可的聪慧、大方、恰到好处的恭维以及对林溪那份不着痕迹的维护,都给他留下了颇佳的印象。正思忖间,一名心腹属吏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道:“公事,宫中石全内侍方才使人递了话。”
      杨怀敏神色一正:“讲。”
      “口谕:杨卿近日公务繁巨,仍能恪尽职守,于细微处见真章,待人接物,诚挚有度,朕心甚慰,望卿勉力如初。”属吏一字不差地复述。
      这口谕来得突然,且内容颇为笼统。“待人接物,诚挚有度”?杨怀敏何等机敏,立刻联想到了方才自己对冰可的接待。官家这是在褒奖他款待冰可之事!虽然只字未提冰可,但此刻传来的这道口谕,意图再明显不过。
      杨怀敏心中剧震,官家对那冰可姑娘的在意,竟到了如此地步?连自己这出于礼貌和对其才干的欣赏而做出的寻常接待,都能迅速传入宫中,并得到官家亲自传谕嘉许!这已不仅仅是“欣赏”或“好奇”,分明是上了心,且关注极细。
      他原本对冰可的看重,多源于其才能和官家表面的兴趣,如今看来,其份量远不止于此。官家如此隐晦又明确地表达满意,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冰可姑娘在官家心中的地位,或许比他想象的更加特殊和重要。自己今日的接待,算是歪打正着,甚至可称得上是“简在帝心”了。
      念及此,杨怀敏对冰可的评价又陡然拔高了许多,甚至隐隐生出一丝敬畏。此女……前途未可限量。林溪那小子,怕是……他摇了摇头,将这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下,但心中已打定主意,日后对这冰可姑娘,须得更加客气周全,说不定哪天就成了……他不敢深想,但态度已然不同。

      福宁殿东书房,烛火通明。
      赵祯独自立于窗前,窗外月色清冷,石全方才已低声禀报了杨怀敏接到口谕后的反应,料想那位聪明的皇城司公事已然明了圣意。如此,冰可再去皇城司,或是在外遇到与皇城司相关的麻烦,杨怀敏自然会更加上心,这算是他为她悄然筑起的一道小小屏障。
      然而,他的心思早已飞到了明日,西园雅集。
      林溪已被他借由一桩确实存在、但并非紧急到非他不可的西北密报核查事宜派了出去,此刻想必已在准备离京。支开他,固然有公事的考量,但私心里,赵祯不得不承认,他渴望一个能更自在接近冰可的机会。
      林溪在侧,总像一道无声的屏障,提醒着他冰可“已有归属”的事实,也让他那“赵助理”的身份显得愈发窘迫和……卑微。
      他太想她了,这种思念并非一时兴起,而是在一次次接触中累积发酵。他想念她讲解颅骨时眼中闪耀的智慧光芒,想念她谈论漕运时那种跳出时代桎梏的犀利见解,想念她面对皇后刁难时毫不退缩的勇敢与机锋,甚至想念她在皇城司对杨怀敏说那些“彩虹屁”时,那份为了维护林溪而透出的狡黠与真挚。
      她像一道异彩,骤然投入他灰暗而充满算计的人生。在她眼里,他似乎只是一个可以平等交谈、偶尔需要帮助的“赵助理”,她对他笑,与他讨论,甚至接受他的邀请吃饭,都那么自然坦荡,毫无攀附或畏惧。这种纯粹,是他二十年来在深宫、在朝堂从未体验过的珍贵之物。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说话要斟酌再三,行事要权衡利弊,连喜怒哀乐都仿佛成了需要精心控制的表演。只有在她面前,他才能短暂地卸下“官家”的重担,只做赵祯,只做一个被她才华吸引、为她魅力心折的普通男子。
      想起皇后郭氏竟敢骂她“贱婢”,赵祯心中便涌起一阵强烈的嫌恶与怒意。郭氏算什么?一个凭借太后指婚才坐上后位的女人,刻板、善妒、愚蠢,除了那点可悲的骄矜,一无是处。她连冰可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竟敢出言侮辱?那日锦绣坊中冰可反唇相讥的话,此刻想来仍觉痛快。他的冰可,合该被珍视,被仰望,而非受那等庸俗妇人的腌臐气!
      思绪转到明日的雅集,冰可会去,欧阳修、梅尧臣他们都在,还有那个碍眼的柳慕云……想到柳慕云看冰可的眼神,赵祯心头便是一阵烦闷。
      必须去,以“赵受益”的身份,混迹于文人之中,应当不会惹人注目。他要亲眼看着她如何在文会上绽放光彩,要找个机会与她“偶遇”,说几句话也好。
      可是……以什么理由送她东西呢?赵祯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殿中宫女身上的衣裙,忽然想起今日暗卫回报中提及,冰可去皇城司时穿的是一身藕荷色襦裙,虽清爽利落,但料子和绣工似乎只是寻常。林溪在锦绣坊给她定做的衣服,或许华美,但……够吗?配得上她吗?
      在他心里,冰可合该拥有这世上最好的一切,皇后的朝服才配的上她!别说什么云锦蜀绣,明珠美玉,凡是她应得的,他都想捧到她面前。可如今,他连送她一件像样的衣裳都找不到借口。他是“赵助理”,一个俸禄微薄的小吏,何以能送出价值不菲的华服?若以官家身份……他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不行,不能暴露,至少现在不能,他害怕那层身份一旦揭开,她眼中那份珍贵的、毫无隔阂的亲切与真诚,便会如冰雪消融,变成与其他所有人一样的敬畏与疏离。
      这种有力无处使、有情难表达的憋闷感,让赵祯感到一阵深切的无奈与焦躁。他是天子,富有四海,却困于这身不由己的处境,连对心仪女子示好都如此束手束脚。林溪……那个暗卫,至少可以光明正大地关心她,为她定制衣裙,哪怕那些衣裙在赵祯看来依旧不够好,而自己,却只能躲在“赵助理”的壳子里,小心翼翼地靠近,连一份像样的礼物都送不出去。
      “石全。”他忽然出声,他想到了好办法!
      “老奴在。”
      “去将前几日江南新贡的那批‘雨过天青’软烟罗和‘霞影紫’的缭绫,各取一匹。还有库里那盒未曾动用过的南珠,挑十二颗大小匀称、光泽柔润的。”赵祯吩咐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等这次连环杀人案破获,就可以把这些东西光明正大送给她了。
      石全一愣:“官家,这是要……”
      “不必多问,仔细包好,莫要显眼。”赵祯顿了顿,“以‘赵受益’的名义,自然送不出去,且先备着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与坚持。哪怕暂时送不出,他也想为她准备好。
      石全躬身应诺,心中暗叹,官家这次,怕是真陷进去了,那冰可姑娘,究竟是福是祸?
      赵祯重新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脑海中勾勒着冰可明日的模样。西园雅集……希望一切顺利。他要见到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哪怕只能说上几句话,这份渴望如此强烈,几乎压倒了他素日的谨慎与克制。
      月光洒在他明黄色的常服上,勾勒出年轻帝王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身影。尊贵的身份此刻成了甜蜜的枷锁,而那份悄然滋长、愈演愈烈的爱慕,则在寂静的深宫里,燃烧成一片无人得见的炽热火焰。明天,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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