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我想去下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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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若游丝，浸透无数耸立的苍翠山峦，白雾轻缠，飘渺间，隐隐约约可见蜀中远负盛名的暗器鸢门，飞檐翘角，檐铃轻晃。
青石长阶枯叶斑驳，素色长衫提剑拾级而上，才到楼前，便碰上了故知，绛紫色的衣裙，明艳浓烈，和人一样。
卫盈背手看向抬起斗笠的女子，仙姿玉骨，白衣胜雪，比起数月前更出尘了不少：“许谷主，暌违数月，别来无恙啊。”
许祈轻轻笑道：“谢过卫师姐挂念，不知尊师可在？”
卫盈颔首，明白了她的来意：“许谷主，请随我来。”
许祈点了下头，提剑跟上：“有劳了。”
鸢门在蜀中名头不小，门中弟子不在少数，一路走来，有在炼器坊打造暗器的，也有在演武常试用暗器的。
见了卫盈，俱是恭敬地抱拳唤上一声大师姐。
走过几座朱阁青楼，入眼是苍苍的竹林，一座小楼坐落其中，白雾飘渺间，却是有几分的不染红尘气息。
推门而入，一袭黛蓝色衣裙的女子闲坐桌前，手里还把玩着一柄小巧暗器，约莫近四旬的年岁，不见风霜偏添风韵，不难想象少年时是何等的惊世绝艳好容貌。
许祈敛了敛眼，抱剑颔首：“晚辈许祈见过章门主。”
书桌后的章景放下暗器，起身绕过书桌背手走来，仔细地瞧了瞧眼前的年轻的女子，忽笑道：“不愧是阿烟常挂在口中的得意门生，真是仙姿玉貌，气质出尘，听说你还有一手极高的医术。”
许祈自她人口中，乍一听到师傅，眼皮轻跳，稳了稳杂乱无序的心情，仍是淡笑道：“前辈谬赞了。”
章景轻轻一笑，在茶桌前甩袖坐下：“我不是你师傅，喝了酒便多少要胡诌几句有的没的，许谷主好相貌便是好相貌。怎地还拘谨了？我与你师傅是至交，你也是我的师侄，来，坐。”
许祈浅浅一笑，放下剑，在小桌前坐下。
果然能与师傅结交的，都是爽直的人，相处起来，确实少了几分仰观前辈的不自在感，没来由地想到了师傅。
恍惚间，卫盈已经端茶进来了，给两人都沏上了。
许祈道了声谢，端起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小口，茶水入口清香，回味甘长，解了不少的疲乏，她由衷叹道：“好茶。”
章景见她眉眼舒展轻笑道：“果然是比你的贪杯师傅要识货，我给她沏茶，她是一口都不喝。”
许祈笑意淡了一些：“家师确实更爱酒。”
察觉到她的情绪，章景也放下了茶盏敛了敛笑：“自你向阿盈问了不少燕荡山的情形，我便猜到你总要来的，但，我也亲自去了多回，终究是徒劳，师侄，节哀啊。”
许祈垂了垂眸：“不亲眼见到家师遗骸，我不会放弃，师傅于我，亦师亦母，为人子，不可让家母魂不归兮，即便是徒劳，也要走上一程，方可问心无愧。”
一番话，让章景师徒二人都缄默了。
半晌，章景轻声道：“师侄也是有情有义，不枉你师傅养育你一场，但凡有求，我鸢门定当竭力相帮。”
许祈谢过又道：“此行除了寻找家师，确实还有其他的事要做，到时免不了要劳烦章门主。”
章景好奇道：“还有他事？与你师傅有关？”
许祈颔首：“我想查一查巫蛊门。”
章景奇道：“巫蛊门十四年前便尽数覆灭，早已烟消云散了，师侄，江湖上早已没了此门，你查她做什么？”
听到章景的疑问，许祈也惊异了：“家师入蜀来鸢门，不曾和章门主提起过巫蛊门吗？”
章景惊道：“没有啊，她只说想来蜀地采采一些难得的药草，与我聊上两日后，便独自走了，再然后，便是修书问我要了暗器，说要去燕荡山采一采药，两日后，便传来燕荡山崩的噩耗。”
她不愧是师傅教养出来的，连入蜀的借口都和师傅相似。
一个说入蜀采药，一个说寻找古药方。
顿了顿，她将事情始末稍稍的讲述了一遭。
“嘭——”
桌上的茶盏被章景一掌震得作响。
猝不及防下，许祈心跳了跳，眉头轻皱。
一侧的卫盈也被吓了一跳，险些端不住茶盏。
章景余怒未消：“余烟这个混账！就没把我当朋友！十来年前是这样，十来年后还是这样，怎么老和巫蛊门牵扯不清，我也是大意了，她问我要暗器，我居然也没多想！”
许祈敏锐地捕捉到十来年前的字眼，抬头看向章景：“章门主，你说我师傅十来年前就和巫蛊门有干系？”
章景缓了缓情绪点头道：“是啊，十来年前，巫蛊门横行蜀地，因其手段狠毒罔顾人命，惹来不少正道奋起围剿，不过都是无功而返，一时间风头无两，你师傅也是此时入蜀来。”
她顿了顿喝下一口茶水接着道：“我俩年少热血，携手闯入巫蛊门分坛，杀了他们不少的头目，惹来追杀，逃命中，我和她失散，在水中漂了一晚，被渔民救下。”
听得入神，许祈和卫盈都没说话，静静等待下文。
“我养好伤，处处找余烟，但都杳无消息，万念俱灰之际，竟然听到余烟和巫蛊门关系匪浅，引来蜀地十三剑门奋起杀之，还出手伤了几个剑门的弟子，一时群情哗然。”
“我实在是不知怎么就成了这样，也迟迟联系不到余烟。一月后，巫蛊门忽地土崩瓦解，十三剑门准备联手杀进总坛，我怕余烟出事，先行星夜赶去总坛，冒死找到了她。结果这混账还不肯走，不仅如此，还用针迷晕了我，给我送出去！”
说起这些数十年的事，章景还是气不打一处来，又接连喝下几口茶，早没了作为一门门主的气度。
许祈听完有些恍惚，不由地追问道：“然后呢？”
章景重重搁下茶盏：“然后十三剑门覆灭了巫蛊门，斩杀作恶多端的首恶和教众，我也趁乱偷偷带出了重伤的余烟，养在了鸢门，为此，我还挨了师傅的一顿好打。”
许祈沉默须臾接着问道：“师傅为何不离开巫蛊门？”
章景摇头道：“问了，她不说，半死不活的样子，我也不好逼问。再后来，她养好伤便独自回了中原。她和巫蛊门的恩恩怨怨，我至今也无从得知。”
许祈一时缄默，指尖轻轻地拨着茶盏，眉眼黯然。
她万万没想到，师傅和巫蛊门的牵扯自十四年前就开始了。
而且师傅再三隐瞒，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师傅问章门主要暗器去燕荡山，又是去做什么？
一团团迷雾让她生出疲倦，她揉了揉眉心轻声道：“眼下我想先去一趟燕荡山，然后再去蜀地其余几城走一走，打听打听有关巫蛊门的消息，看看能不能查到一些关于师傅的事。”
章景点了下头轻叹道：“若你除了想找一找阿烟尸骸，还想查出什么隐情，我还是要说一句，燕荡山崩后，即便该有什么也都冲刷干净了，不要过分执着了。”
许祈明白她的好意：“我会的。”
章景点点头又道：“阿盈熟悉燕荡山，明日让她陪你走一走，至于巫蛊门的消息，我也会派人多多留意查访”
许祈道了一声谢：“有劳章门主了。”
章景笑道：“师侄客气了，一路舟车劳顿，天色也不早了，就先在鸢门休息，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许祈再三道谢，提剑，先行和卫盈出了门。
余晖洒下，竹影缭乱。
望向并肩而走的徒儿和许祈，章景不免恍惚。
似乎又看到了多年前意气风发的少年。
一时间怅然轻叹。
鸢门楼阁不少，卫盈给她领到了一处僻静居所，倒也是很符合她的心意，当下道了谢，独自入了内。
不多时，又有弟子送来了丰盛的晚饭。
劳累了一天，许祈却鲜有胃口，随意地吃了一些。
用晚饭，暮色已经褪去，夜幕垂垂，三两星辰点缀其上。
晚风自半敞开的窗户徐徐而入，带了些微的冷。
许祈半垂下眼眸，满腹心事。
师傅的事像是一团迷雾，琢磨不透，也理不清。
也不知明日燕荡山一行，能收获什么。
沉闷之于，又想到了小师妹，一时间眉眼愁绪都散了不少。
也不知小师妹，这时候在做什么。
没了自己在，是不是又在偷偷的哭，是不是睡不好？
思念盖过了愁，像是师傅的酒，愈酿愈醇厚，不能自已。
晚间睡得也不安稳，直至半夜才睡过去。
翌日一早，卫盈如约到来，她收拾一番，两人同行下山。
燕荡山离鸢门有大半日的路程，到达已经要申时了。
连绵的山峰起伏不定，层峦叠嶂，而遭遇山崩还未完全恢复的燕荡山，尤为显眼，山峦的下方不远就是湍急的燕河。
卫盈带她来到了捡到玉佩的地方，过去数月，已经和山峦他处并无不同，一簇又一簇的灌木丛挡住了去路。
在原地转了转，两人又向山林深处走去。
林间四下寂然，唯有虫鸣声声。
一路攀升，终至山巅，仍是一无所获。
许祈望向山下湍流不息的燕溪，陷入了沉默。
她望向燕溪流去的方向轻声道：“我想去下游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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