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婆不是人》科尔维拉

46、第四十六章 人类要怎么

　　扶着依旧还在小声啜泣的计蕊走到沙发上坐下，周灼转身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蒸汽打在玻璃窗子上，模糊了周灼的面孔。

　　轻轻叹口气，周灼端着一杯热水重新走回到了计蕊的面前，她已经没在哭了，除了眼眶还有点泛红之外，计蕊看起来又恢复成了她往日的那个样子。看到周灼走过来时，计蕊甚至招招手重新笑了一下。

　　“他呢？”

　　知道计蕊在问谁，把杯子递给计蕊，周灼努力的露出了一个充满随意的笑，“在楼上。”

　　“怎么不让他下来？”

　　抓着计蕊的手，周灼蹲到了对方的面前，“我想先和你聊完。”

　　这一幕实在是有些太日常了，它就像是普普通通的一天，周灼带着自己的对象来见家长一样。

　　不想破坏这个氛围，垂下眼睛，周灼尽量挑选着不触雷的话题，“爸爸呢？他还在法国吗？”

　　小口的喝了一点水，再把杯子放回去，计蕊睁着一双大眼睛发呆，“啊......爸爸啊......爸爸他回来了。知道你坐船回国之后，爸爸就回来了，他现在应该在A市的家里等你。”

　　这句话一说完，计蕊就抓紧了周灼的手，直到看到周灼望过来的眼睛，计蕊才开口问道，“小灼，你跟他在一起多久了？”

　　“什么？”

　　“那个东西......”努力的寻找着措辞，但到最后计蕊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niveous，于是她就这么比划道，“他......他在楼上，他叫什么？”

　　抓着计蕊的手，周灼低声的，充满笑意的向自己的母亲介绍着自己的爱人，“他不是东西，他是伊格诺斯，是和我们一样的有着智识的物种，他叫niveous。”

　　“什么？”

　　“niveous。不是中文名字，是一个音译。”

　　“啊。”点点头，计蕊低声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niveous。”这句话一说完，她就看着周灼重新问道，“你能让他下来和我聊会儿天吗？”

　　“......”

　　沉默的看了一眼计蕊，直到发现对方没有丝毫的退缩后，周灼才答道，“他不太会和人类说话，如果他说错了什么，妈妈你别和他计较。”

　　这句话一说完，周灼就走上了楼。

　　不只是听觉，niveous的嗅觉也极其的灵敏，于是尽管没来得及和niveous介绍自己的房间，但周灼还是十分果断的推开了属于自己的房间门。而事实也确实如周灼所想的那样，他十分顺利的看到了正坐在飘窗上的niveous。

　　长长的白发垂下来，衬着窗外那昏黄的路灯，niveous像是一尊泛着光的小精灵，他正十分自然的融入进那束光里。

　　看到这一幕，先是掏出手机拍了一张，满意的保存下照片之后，周灼才开口喊道，“niveous。”

　　“嗯。”听见这声喊，转过身，niveous看着周灼说道，“你妈妈刚刚哭了。”

　　丝毫不疑惑对方能听到自己和计蕊的对话，周灼就这么随意的接道，“见到好久没见的儿子，儿子还带回来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对象，激动的哭出来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他还是想尽可能的把这件事情给缩小到一个正常的范围内，于是看着niveous的眼睛，周灼就像是第一次带对象回家的年轻人那样轻声的哄道，“你要下去和我妈妈聊聊天吗？”

　　听见周灼的这个问句，niveous甚至充满疑惑的歪了下头，“你要我下去见她吗？”

　　“不可以吗？”

　　周灼的反问实在是有些太过理所当然了，于是就连niveous都没忍住的微微瞪大了眼睛，“你不害怕吗？”

　　“我需要害怕什么？”

　　“比如我万一对你妈妈做出些什么不好的事情，或者是，或者......”niveous一时之间还真的是或者不出来了。

　　于是就这么看着niveous笑起来，周灼弯了弯眼睛，“我知道你不会对她做出些什么事情的。”

　　“......”

　　niveous没有回答这句话，他就这么低下头看起了自己的手，那双手苍白、瘦削，弯起来的时候指关节甚至会露出尖利的叉齿，这绝不是一个人类的手。

　　他也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个人类，哪怕他再如何像，他都不是一个人类。他是一个早就应该消散在亘古里的伊格诺斯，他是属于这个时代的错误。

　　想到这，niveous抬起眼睛看向了周灼，他就这么直接道，“她会怕我。”

　　“她确实会怕你，但她还是想要见见你。”

　　“为什么？”niveous不懂这两件事情之间的关联，他就这么一脸疑惑的问道，“怕我，难道不应该跑吗？”

　　就像是当年那个傍晚的海边一样，计蕊应该想都没想的抱起周灼一起跑才是，为什么还会想要来见他呢？

　　“和当年一样，当年跑是因为我，现在想要见你也是因为我。”

　　这个一个母亲对于自己儿子的不放心。

　　计蕊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她知道自己肯定劝不回去周灼，她没办法，所以哪怕再怎么害怕niveous这个未知的存在，她也必须要鼓起胆子的去亲眼看一看。

　　看一看，也许说不定她就能稍稍的放下心。

　　于是站起身，朝着niveous伸出手，周灼笑着开玩笑，“你等一下千万别吓她。”

　　“我什么都不做她就会害怕。”

　　“你什么都不做她只会喜欢你。”牵起niveous的手，周灼转过身真心实意的说道，“就像我一样。”

　　计蕊在听到脚步声时就站了起来，于是周灼一下楼梯就看到了正往这边张望的计蕊，往旁边稍微挪了挪，再把niveous推到计蕊面前，周灼说道，“你们先聊，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没。”

　　其实周灼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般轻松，他其实很担心，但这担心并不像是之前那样的是出于对计蕊安全上的担心，他现在十分肯定niveous不会对计蕊做出什么事情来。

　　这担心是情感上的。

　　周灼这时是真的有些像第一次带着对象回家的半大小子了，他害怕两个人聊不好，怕计蕊不会认同niveous——虽然计蕊肯定不会认同就是了。但他也怕计蕊会说出什么刺激到niveous的话来。

　　想到这，周灼有些懊恼的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失策——他光记着嘱咐niveous结果忘记嘱咐计蕊别乱说话了。

　　但事情已经发生，周灼也没时间后悔了。眼见着计蕊已经带着niveous一起坐在了沙发上时，周灼连忙躲在屏风后面偷听起了起来。

　　一开始先是沉默，他们两个谁都没有先开口讲话，到最后，就连周灼都有些受不了这股安静时，计蕊终于率先开始了寒暄。

　　她就这么努力的扯着嘴角朝着niveous笑了笑，然后说道，“你好像和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有些不一样了。”

　　“嗯。”niveous恪守周灼的嘱托，他就这么惜字如金的应道，“是有些不一样了。”

　　“好像......”歪着头打量着niveous，计蕊轻轻的说道，“比当年更漂亮了。”

　　在计蕊的记忆里，当年那个站在海边的白色身影瘦削又细长，远远的看过去，就像是一副白骨架子成了精。但眼下，在计蕊身边坐着的这个niveous却不是这样的，虽然他还是很瘦，但却没有那么夸张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却一点也没老，反而越来越好看了。”难怪，难怪周灼会这么喜欢你。

　　最后的这句话计蕊没有说出口，但她还是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那个问题，“你是不会老吗？”

　　石榴籽一样的清澈瞳孔就这么望向计蕊的眼睛，看到对方眼睛里的担忧，niveous不解道，“你很害怕我不会老吗？”

　　“因为周灼会老。”

　　轻声笑了笑，计蕊充满担忧的垂下了眼睛，“小灼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他还太小了，但你，我不知道你活了多久，但在你眼里，小灼还是个娃娃吧？可能等到他长到我这个年纪，或者他白发苍苍的时候，他在你眼里依旧还是个娃娃。”

　　“可他毕竟是老了，但你......”但你容颜依旧。

　　颦起眉心，计蕊有些忧心忡忡的捂住了胸口，“到那时，要怎么办呢？”

　　更何况，面前的这个东西，他真的知道周灼的心意吗？他知道周灼带着他来见自己的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吗？

　　两个物种不同的家伙，是要怎么谈恋爱呢？牵手，鲜花、拥抱、接吻，这些属于人类的浪漫，niveous知道吗？他能理解吗？

　　越想越觉得这段感情的前景是一片黑暗，计蕊甚至都不害怕了，她就这么头疼的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叹气？”

　　听到这声冷冰冰的问句，计蕊抬起眼睛重新看向了niveous，对方依旧是那个样子，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他问也问的冷硬，不像是关心，反倒像是在质问。

　　可是，计蕊偏偏眼尖的看到了对方蜷缩起来的手指，很小的一个动作，但计蕊就是看到了。

　　于是就那一瞬间，计蕊突然福至心灵的感觉到，可能......也许可能，这段感情并不是自家儿子的剃头挑子一头热。

　　吞了吞口水，计蕊有些结结巴巴，“啊，我是担心......”

　　“担心什么？”

　　听到对方的追问，计蕊终于彻底放下了心，于是她就这么笑道，“担心你会伤害他。”

　　“我答应了不会吃掉他。”

　　“除了吃呢？”伸出手指了指周灼露出来的一截衣角，再指了指自己眼角的细纹，计蕊说道，“小灼很调皮，他好像长不大一样，但是人类总归是会老的。有一天，他也会变成我这个样子，他会长出皱纹和白头发，他会走不动路，他还会死掉，到那个时候，你要怎么办呢？”

　　你会不会抛弃他呢？

　　niveous听不出计蕊的深层含义，他就这么一脸懊恼的自言自语道，“人类要怎么样才能不会死呢？”

　　说到这，直勾勾的看向计蕊，niveous皱起了眉头，“你们人类不是很喜欢研究长生吗？为什么这么多年还没有研究出来？”

　　听到这句话，计蕊终于真心实意的笑了起来，“因为只有失去一样东西，人类才会知道它的珍贵。”

　　说完这句话，再看看脸色越来越差劲的niveous，计蕊递出了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趁着我还能再活几年，我们以后一起吃饭吧？”

　　“毕竟小灼总是不按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