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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你长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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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是一种情感寄托,虽然他们没有什么人常住在这里,甚至这套房子的大部分时间都是空旷的,但是前几年计蕊还是回来把老宅给里里外外的重新翻修了一遍。
大门上装的是指纹锁,输入密码,周灼成功的推开了那扇门。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甚至周灼记忆里的那颗老槐树也依旧建在,只是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高大了。
院子的中央多出了一把吊椅,晃悠悠的荡在槐树下面,远远的看过去,它像极了周灼记忆里的童年。
带着niveous走进去,周灼一边回忆一边为niveous介绍这里,“五岁之前,我应该是一直住在这里的,我妈妈是岛城人,这座二层小洋楼就是她长大的地方。”
那个时候的计蕊三十来岁,正值大好年华,但为了周灼,她短暂的放弃了剧团的工作,直到周灼开始上小学,她才重新回归了属于自己的生活。
“我妈妈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小提琴家,她三岁学琴,七岁就能登台演出了。那个时候,她是所有同龄学琴人的噩梦,只要是她参加的比赛,金奖就毫无悬念的属于她。”
转头冲着niveous笑了笑,周灼充满自豪的说道,“在那个时候,属于小提琴的奖项只分两类,一类是属于计蕊的金奖,一类是计蕊没去参加的比赛。”
但也是因为父母过于的优秀,所以导致周灼在小时候就被寄予了太多的厚望,他们渴望看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画面,他们觉得周侃和计蕊的独子必定拥有常人难以匹敌的艺术天赋。
那些期望开始像雪花一样不停不停的飘来,直到最后变成一座山,直直的压在周灼的肩上。关心开始转变成压力,可偏偏,周灼哪样都不行。
“说来也确实可笑,从刚出生的那一天起,我就拥有了其他人一辈子都够不上的艺术资源,那些别人需要用钱用门路求爷爷告奶奶才能求见一面的大师是我随随便便就能约出来的叔叔阿姨。”
“可也是因为这样,我越是见到那些大师,我就越能清醒的认识到,我对于艺术这一条路上确实可以堪称是毫无天赋。”
垂下眼睛,周灼扯了扯嘴角,他就这么略带自嘲般的笑道,“一个人,如果什么都不知道的过一辈子该有多幸运啊。”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你清楚的看到了自己有多么的平庸。
“你不是天才,可你的身边全是天才。你的爸爸妈妈是天才,你的叔叔阿姨是天才,你的弟弟妹妹们也是天才,你从小就生活在这个氛围下,可你不是天才。”
你不仅可以毫无保留的看到其他人的天赋,你还可以无比清楚的看到自己永远也够不上的艺术高度。你永远也画不出周侃的冷峻笔触,你也永远拉不出计蕊一战成名的那颗滑音。
可你偏偏是他们的儿子。
摇摇头,一把推开正门,周灼转过脸重新看着niveous笑了起来,“不说这些了,我带你进去看看。”
niveous没动,他就这么直勾勾的望着周灼的眼睛,在周灼疑惑的眼神下,他才伸出手轻轻的碰了碰周灼的嘴角,“周灼,你不想笑可以不笑。”
niveous不是人类,但他在人类的世界里生活了快七百年,他见过太多属于人类的痛苦了,于是皱巴着一张脸,niveous绞尽脑汁的安慰着周灼,“洛朗,就是法国的那个画家,你还记得吗?他......”
“他画了好多画,但都卖不出去,后来有一次,他在自己的画上写上了他父亲的落款,然后那幅画就这么被卖出了天价。”
“从那之后,洛朗就不在意自己画不出东西了,因为他说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类都不具备关于艺术的审美,那些所谓的收藏家们统统都是只看落款的傻蛋。”
“所以......所以你不一定是画的不好,只是你......”
“只是我应该在我自己的画上写上周侃的名字是吧?”咧着嘴笑起来,周灼弯起了眼睛,“行了,我不在意这些了。”
张开胳膊把niveous揽进自己的怀里,周灼带着对方一起摇摇晃晃的走进了客厅,可刚一进门,周灼就发现这里不对——太干净了。
这座房子真的是太干净了,明明已经很久没有人住,可客厅里的那些防尘布却统统都被撤了下来。
茶几上摆着的那只青花瓷瓶里甚至还插着一支鲜艳欲滴的百合花。
“有人来过。”niveous说。
“我也看出来了。”放下揽着niveous的手,周灼走到了窗边,打开灯,站在客厅里环顾一圈,周灼皱起了眉头,“还有人回来吗?”
这个时候,还会有谁会回岛城的老宅呢?
‘吧嗒,吧嗒——’是清脆的高跟鞋响。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起头,周灼看到计蕊正扶着扶手从二楼缓慢的走下来。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短了一点,但更明显的是......“你瘦了。”
看着一步一步走下来的计蕊,周灼就这么挡在了niveous的身前,“最近没有好好吃饭吗?”他问。
“你也瘦了。”一双大而圆的杏眼反复的打量着周灼,计蕊抿了抿嘴,“穿的像个乞丐。”
她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眉心似颦非颦,嘴角也似弯非弯,像哭又像笑,“我收到你说你要坐船走水路时就猜到你会回老宅,可是快小一个月了,你一个消息都没和妈妈发过。”
计蕊往前一步,周灼就带着niveous退后一步,看到这一幕,计蕊转过身背对着周灼吸了吸鼻子,调整好自己的表情之后,她就这么重新端起了母亲的架子,“你要和妈妈离这么远说话吗?身后的......”
说到这,计蕊顿了一下,她似乎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措辞,好半响,计蕊才接着说道,“你那个......朋友,你不和妈妈介绍一下吗?”
听到这句话,犹豫了半响,周灼才转过身和niveous说道,“你先上楼好吗?”
niveous脸上的表情很是平静,他眼神也平,从计蕊下来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眼也没看过计蕊,直到听到周灼的这句话,他才扫了一眼计蕊然后又这么直直的走上了楼。
等到niveous的身影彻底的消失在拐角后,周灼才松了口气,可下一秒,计蕊就冲了过来,她就这么张开手朝着周灼不停的拍打了起来,一边打,计蕊一边哭道,“周灼,你怎么这么狠心?!你怎么能这么对自己的妈妈?!”
计蕊是一位艺术家,从三岁起,她的这双手就只拿过琴,她从没和人大声争执过,也从没在人前失过风度。
这也是周灼第一次见到计蕊这个样子。
张开双手,抱住扑在自己身上的计蕊,周灼软着声音的道着歉,“对不起,对不起妈妈......”
直到彻底的抱住计蕊,周灼才发现,对方的浑身都在抖。她在害怕。想到这,周灼才后知后觉的愧疚了起来,“我让你担心了,但是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听到这句话,计蕊抬起了头,她那一双眼睛红彤彤的,头发也凌乱的搭在额角,周灼哪见过对方这个样子啊,伸出手,仔细的替计蕊整理好额角的发丝,周灼就这么凑到计蕊的眼前哄道,“你看,我现在不是全须全尾的站在你面前呢嘛?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我就是出去玩了一圈。”
“你还在撒谎骗妈妈。”
计蕊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很是平静,可她那个眼神实在是太绝望了,绝望到周灼不敢再看一眼,“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肯和妈妈说呢?”
“我这个母亲做的这么失败吗?”
“不是......”抬起头,慌慌乱乱的去牵计蕊的手,周灼张着嘴又沉默了下来,“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像怎么说都不对。换位思考的站在计蕊的处境下,周灼才发现自己做的事情是没有一件能让计蕊平静接受的。
空气开始被沉默吞噬,到最后,还是计蕊先开了口,“你小时候......”
伸出手,计蕊在自己腰边比划了一下,“大概就这么高吧,还不到妈妈的腰,你那个就不听话,但长得实在是太可爱了,圆头圆脑的,高鼻梁,大眼睛,像个混血。做错事情之后,只要你扯着妈妈的袖子冲妈妈笑一笑,妈妈就什么都能原谅你。”
“因为我们家住在海边,稍微会跑之后,你就喜欢去沙滩上堆沙子。那一天也是这样,保姆阿姨要做饭,于是就是妈妈去沙滩上接你回家。我找了很久,后来听到你在笑,我就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到了海边。”
“我看到小小的一个你正伸手去勾一个人,我以为那人是在陪你玩,刚想去说谢谢,可走近了之后我才发现,那人原来不是人。”
听到这,周灼抬起眼睛看向了计蕊,对方满脸的平静,周灼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于是扯了扯计蕊的袖子,周灼小声的喊了一句,“妈妈......”
计蕊没理这声喊,她就这么望着窗外的那片海继续说道,“你那个时候特别小,小到我一把就能抱起来,我当时特别害怕,但是我就想,是不是只要我把你抱走,抱的远远的,我们再也不要来这片海,那这件事情也就能彻底的结束......”
“可是没有。”滚烫的泪珠掉下来,计蕊满眼晶莹的看向了自己的儿子,“我每天每天都在劝你,我说让你不要来海边,我说让你不要搞艺术,可是为什么......”
可是为什么,眼泪明明是液体,为什么砸在周灼的手上却那么重。
身高明明早就已经超过了计蕊的腰,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看到计蕊的眼泪时,周灼又变成了那个只能趴在计蕊肩膀上的小孩子。
有些不知所措的再次扯了扯计蕊的袖子,周灼露出了一个小时候的笑,他又喊,“妈妈......”
“小灼。”满眼慈爱的看向周灼,计蕊的目光从他脸上完整的扫过去,然后落下来。
伸出手,一点一点的擦干净周灼脸上的那些灰尘,计蕊的声音放的轻轻的,“可是你现在已经不是扯扯袖子冲着妈妈笑一笑,妈妈就能原谅你所有事情的年纪了。”
“你长大了......”
大到妈妈早就已经抓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