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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我清楚的看 ...

  •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周灼才发现,他居然对着自己的种族生出了一丝怨怼。

      为什么他不是伊格诺斯?为什么他没有那种可以时时刻刻感知到另一个人的天赋?niveous在哪里,在干什么,吃了些什么东西,见了些什么人,这些周灼统统都想要知道。

      但他不觉得这是对niveous的占有欲,他只是很担心罢了,他害怕niveous消失在自己眼前。

      毕竟对于niveous来说,人类的生命实在是太短暂了,可能niveous消失的下一秒,沧海桑田,周灼就消散在了这个世界里呢?

      想到这,看着面前还在不解的看着自己的niveous,周灼捏了捏对方的手指,“我没有你那种天赋。所以......不管以后是要干些什么,你都等等我好不好?”

      等一等他,等他追上来,“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毕竟对于niveous来说,70年不过一眨眼,很快就过去了。

      niveous对此答应的很痛快,他不假思索的就点了头,“那你快一点,火车就要来了。”

      火车确实来了,说话间,一辆疾驰的蓝色光影就这么呼啸着涌入了车站。

      狂风吹过来,niveous的长发也随之招摇的飘了起来。周灼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个背影,他突然就想到了第一次见到niveous的时候,对方也是这个样子。

      怪异的,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睛的。

      “上车了。”对方转身提醒道,于是周灼跟在niveous的身后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

      牵起niveous的手,两步赶在niveous前面,周灼带着niveous找到了属于他们俩的车厢。

      行走在人群里的时候,穿过那些嘈杂,周灼就又想起了那个夜晚,他在熙熙攘攘的画展上第一次见到niveous,对方对他说‘我是你的了’。

      那个时候他觉得niveous有病,但到了现在,周灼却突然巴不得全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个。

      但幸好,周灼订的是一个包厢,虽然包厢很小,只有两张床,但关上车厢门的那一瞬间,这个小小的天地里就只属于周灼和niveous了。

      窗帘没有拉,火车缓慢启动,普罗旺斯的灯光就开始随着月台一起逐渐后退。直到它们越来越暗,越来越小,然后消失在周灼和niveous的视线里。

      “我们走了。”niveous说。

      他就这么把手贴在了玻璃上,然后睁着两只圆眼睛看向窗外,“我们要去哪里?”

      “去巴黎。”

      应完这句之后,周灼就这么靠着床铺上一眨不眨的看着niveous。niveous此刻站在了窗子前,一头白发垂到腰际,在车厢里那微弱的灯光下泛着亮莹莹的光。

      niveous的肩膀很窄,腰也很细,衬着他那头会发光的头发,落在周灼眼里,niveous不像是什么非人,倒更像是月光中的仙子一样。

      可能是周灼的眼神太炙热,也可能是niveous看腻了外面的风景,他就这么一脸倦怠的转过了身。

      看着对方那满脸的寡淡表情,周灼突然又觉得,niveous更像是一副画,一副被人从画框里剪下来还没来得及装裱的画。

      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周灼叫卖道,“快过来坐。”

      听见周灼的这句话,niveous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就这么轻轻地转了转眼珠,“我在看东西呢。”

      “看什么?”

      伸手指向车窗外那一片亮晶晶的星空,niveous说道,“星星。”

      听到这句话,周灼也站起来走到了niveous的身后,他们俩离得很近,彷佛下一秒周灼的胸口就能贴到niveous的后背上一样。

      在这个距离下,周灼能很清楚的闻到那属于niveous身上的气味——雨水的潮湿,发丝上的凉意,还有那来自niveous身上那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咸。

      努力的忽略这些味道,周灼抬眼望向了窗外。

      按理来说,下雨的时候不应该有星星才对,可不知是怎么回事,车窗外居然真的有一片星星,它们就这么映在那被雨水扭曲的玻璃上。

      走近一点看过去,贴在玻璃上的水珠就把车窗外的那些星星拧成了一小团一小团的漩涡,那些光晕就这么在深蓝色的夜幕里打起了转。

      niveous跟着凑过来,小巧的鼻尖几乎要贴在玻璃上,“它们在动。”

      周灼知道niveous说的它们是谁,于是他纠正道,“是火车在动。”星星是不会动的。

      但niveous闻言却很认真的反驳道,“星星也会动。”

      说到这,他转身看向了周灼,“就像是你画的那幅画一样。”

      周灼当然也知道niveous说的是哪副画。那时他正焦头烂额的忙着毕设,他什么都画不出来,于是就开始拙劣的模仿。

      在那段时间里,周灼涂过一张小稿,钴蓝的底,群青的夜,连带着黄的白的搅和在一起的星星,那是对《星夜》的滑稽模仿。

      只可惜周灼不是梵高,印象派的巅峰被周灼模仿成了一个四不像,那幅画周灼画的奇烂无比,各种厚重的颜色堆在一起,整幅画显得又脏又乱。

      只有niveous说好看。

      连周灼本人都觉得那是一幅活该被烧掉的画——他也确实烧掉了,但niveous此刻却重新提了起来。

      “你居然还记得那幅画。”

      周灼的声音很轻,但niveous听到了,于是他就这么漫不经心的附和道,“你的画我都记得。”

      细长的手指在玻璃上无聊的画着横线,水珠就开始沿着niveous画出来的那些轨道落下来,像玻璃珠似的,拖出一条长长的,会发光的尾线,“但窗外的这副更好看一点,因为它在动。”

      周灼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那些扭曲的星光落在niveous的脸上,把他那张冷白的皮肤照得五颜六色,蓝的,青的、紫的,只有niveous的眼睛里有一点红。

      那点红被周围的深色衬得越发的亮,像梵高画里最亮的那颗星。

      落在周灼的眼睛里,“niveous,你比画还好看。”

      niveous没回头,他的手指还在玻璃窗上和那些水珠斗智斗勇,“哦。”

      听见对方这声漫不经心的应和,周灼轻轻笑了一下。走上前,把下巴搁在niveous肩上,周灼又开始看起了窗外那片被雨水拧皱的夜空。

      火车在这时突然猛地晃了一下,niveous的发梢就这么扫过周灼的侧脸,冰冰凉凉的,窗外的那些光晕也跟着一起晃,恍惚间,周灼觉得他透过niveous的发丝看见了银河。

      破碎的,亮的。周灼在这时突然后知后觉的理解了梵高的那副《星夜》。

      莫名的,周灼的心里开始不是滋味了起来,手指间的力气越来越重,niveous转过了身。

      “你在难过吗?”

      看到对方那双望过来的干净眼睛,周灼笨嘴拙舌的不知道该怎么描绘出自己内心的感受。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一股巨大的满足,又像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忧郁。就好像他拥有了一切,但又什么都没拥有。

      晶莹的泪珠落下来,周灼把头埋进了niveous的颈窝里,“没有。”

      他声音闷声闷气的,带着一股沙哑,但niveous贴心的没有多问,但也有可能是niveous根本不能理解周灼此刻的心情。

      但是无所谓,周灼不需要对方的理解,他只需要niveous此刻那安静的陪伴。

      头顶上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niveous轻轻摸了摸周灼的头发,“周灼。”

      “嗯。”

      手指往下移,niveous牵住了周灼的手腕,“你知道吗,你在看星星的时候,星星也在看你。”

      “什么?”

      抬起头,周灼看向了niveous,对方眨了眨眼睛,他就这么指着窗外说道,“你的眼睛里有星星。”

      “星星落在你眼睛里,它就在看你。”

      听见对方这笨拙的安稳,周灼笑了一下,“歪理。”

      “不是歪理。”转过身,直勾勾的望进周灼的眼睛,niveous指了指那里面的倒影,“你看,你在看我,你的眼睛里有我,而我的眼睛里也有你。”

      砰。

      砰。

      砰。

      一声又一声,周灼听见了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如果说对视是人类不带情欲的第二种接吻,那理解呢?

      在此刻,在异国他乡的火车里,在这间小小的天地里,只有周灼和niveous。他们是如此的不同,发色,瞳孔、血脉、眼睛、种族、包括信仰......他们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造物。

      那周灼为什么会落泪呢?

      隔着雾蒙蒙的视线,周灼清楚的看见了niveous的那张脸,那张精致的像是画一样的脸。车窗外那些扭曲的星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看着那片细碎的光点,周灼轻轻低下了头。

      星星点点的蓝跳动在半空中,落在黑色和白色纠缠在一起的间隙里。

      闭上眼,周灼尝到了星月夜的味道。凉的,带着潮水的腥。

      还有粉嫩的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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