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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我也想时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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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忘?”
“对。”niveous点了点头,“很多事情我都记不住了,出分裂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就总是会时不时的抛弃一些记忆。”
说到这,niveous满脸的倦怠,“我的生命太漫长了,从母体那里分裂出来的记忆也太多了。有很多时候,我觉得记忆对于我来说是一种束缚。”
niveous感知到的束缚真情实感,可对于周灼这么一个人类来说,他很难共情这种痛苦。
对于周灼来说,人类的生命太短暂了,它短暂到好像一切都来不及,做什么都来不及。
心理还没彻底长大,年龄却已经追了上来,于是人们开始被迫在人群里扮演着一个所谓的、成熟的大人形象。
一切都急匆匆的,上学,步入社会,成立家庭,当一个父母,好像一切都是囫囵吞枣,雾里看花,一切都没来得及细细体验。而所有这些,转一圈下来,才不过短短的百年。
百年,niveous可能刚刚睡醒一觉。
想到这,周灼垂下了眼睛。他也没看niveous,而是就这么轻轻的问道,“可我的生命只有百年。我今年21岁,假设我真的能活到一百岁,那我也只剩下了79年。”
“niveous,对于你来说,79年算什么?你会忘掉我吗?”
沮丧也只沮丧一瞬,人类连悲伤都要计算时间。
说完这句话,不等niveous回答,周灼就抬起了头,他就这么朝着对方笑了起来,“79年对于你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它是我的全部。”
“我不奢望你能永远的记住我,但在这79年里,你能不能只属于我?”
在这79年里,我们完整的,只属于彼此。
伊格诺斯是一个没有爱情的种族,于是niveous理解不了周灼这句话里的含义,但他觉得这句话没有什么问题。
“你本来就只属于我。”说到这,niveous补充道,“你是我选中的画家。”
选中,一个多么暧昧的词语,周灼满意的笑了起来。
牵起niveous的手腕,再轻轻捏捏niveous那冰凉的指尖,周灼笑道,“车到了,我们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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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时,周灼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细细密密的雨丝——怪不得niveous来时衣摆湿了一截。
“车在那边。”
周灼一边说着,一边握紧了niveous的腕骨,那截细细的,冰冰凉凉的像蛇一样的腕骨。
周灼不仅是怕niveous会和自己走散,他更害怕会发生一些什么意外的他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到了这个时候,周灼突然恍然大悟般的懂得了一些父母的心情——只有孩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并且能时时刻刻的触碰到对方时,他们才会感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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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罗旺斯的雨是黏的,粘在路灯上,把那些昏黄的灯光都揉成一团柔和的光晕。
niveous就这么仰起了头,那些雨水落在他脸上,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滑,最后在下巴尖上聚成一滴晶莹剔透的玉宝石。
不知道是从哪里远远的打来一道车前灯的光束,那光就这么穿过那滴雨,衬得niveous整个人都越发的冷淡起来。
雨夜,白皮肤,红眼睛,瘦削的身形。落在周灼的眼里,niveous简直像极了一副被雨水泡皱的油画。
“在看什么?”他小声的问。
“在看雨。”
niveous的眼睫上还挂着星星点点的水珠,周灼清楚的看到,niveous一眨眼,那些水珠就碎进了niveous的眼眶里。
“你小时候淋过雨吗?”
“我没有小时候。”
随着这句话,niveous转过了身,他就这么看着周灼礼尚往来般的问道,“你呢?”
“滴滴——!”
周灼没有来得及回答这句话,刺耳的喇叭声就传了过来——司机终于等急了。
上车,重新沟通地点,这一切并不怎么费劲。
niveous靠在后座上,湿漉漉的白发贴在脸旁,水珠沿着发梢往下滴,看到这一幕,周灼觉得对方像是一株被雨水打蔫后依旧在盛开的白色山茶花。
直起身,把外套脱下来,周灼抖抖上面残留的雨水把它盖在了niveous身上。他盖的很严实,几乎遮住了niveous的整张脸。
伸出手,把外套往下稍微扒拉了一点,niveous露出了两只和兔子一样的红眼睛,“你不用把外套给我。”
“你都快湿透了。”
“你也是。”niveous一边说,一边伸出手碰了碰周灼的头发,“你也是湿的。”
一把抓住niveous的手指,周灼看了一眼前面眼观鼻鼻观心的司机严肃道,“你别闹。”
“我没有闹。”沾了水的红眼睛清澈的见底,连带着那上面的白色睫毛都越发的纯洁了起来,niveous就这么看着周灼说道,“你在紧张。”
对方用的陈诉句,甚至都不给周灼辩驳的机会,但周灼依旧矢口否认道,“我没有紧张。”
事实上,周灼也确实没有紧张,他是在兴奋。
周灼兴奋的浑身都在发抖,这颤抖也让niveous误以为周灼是在紧张。
周灼兴奋是因为他们此刻是在逃跑,他们从酒店后门溜了出来,叫了出租车,去火车站,然后在雨水里连夜离开这个国家。
这多像私奔啊。周灼那属于画家的血液不受控制的觉得这一切都浪漫了起来,哪怕他们此刻是在逃亡。
但niveous不知道周灼在想什么,他依旧觉得周灼是在害怕。
于是偏头想了想,niveous学着周灼的样子牵住了对方的手指,他就这么轻声说道,“你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嗯?”
“我保证。”直勾勾的看向周灼,niveous弯弯眼睛开了一个玩笑,“要是有人来找我们,我就把他们都吃掉。”
听到这句话,周灼心里一惊,连忙偏过头看了一眼前排开车的司机,确认对方听不懂中文之后,周灼才伸出手狠狠的揉了一把niveous的头发,“不要乱说。”
“我没有乱说,我会保护好你的。”
心跳顺着这句话停了一拍,望进niveous的眼睛,周灼在里面看到了满满的认真。
于是到了这一刻,周灼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他是一个笨嘴拙舌的人。面对这个场景,还有niveous的这句话,周灼发现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要如何回应niveous的这句话,喉结轻微滑动一下,周灼急忙忙移开了自己看向niveous的眼睛。
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周灼疑心niveous也能听见他这剧烈的心跳声,但幸好,niveous没有好奇他这突然快要蹦死的小鹿。
墨一样的发丝下,周灼的耳尖也悄悄的红了起来。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这奇怪的氛围,然后他默默的把后视镜给重新掰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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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火车站比周灼想象中的还要安静,车站里没有什么人,灯光昏黄,空旷的走廊上回声就显得格外的大。
niveous大步走在前面,长长的白发在空旷的大厅里飘着,影子也被头顶上的灯光拉得很长。
远远的看过去,niveous不像是要去坐车,到更像是要走入另一个世界里似的。
看到这个背景,周灼的心里惊了一下,小跑几步跟上去,周灼重新牵住了niveous的手。
他要把niveous重新拉回这人间。
“你别走这么快,你等等我啊。”
听见周灼的这句话,niveous转过身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怕自己会走丢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等周灼为自己辩驳,niveous接着说道,“周灼,你放心,我不会弄丢你的。你身上有我的气味。”
“什么?”
“气味。”niveous再一次解释道。
是的,气味。
早在画廊里第一次见面时,niveous就把自己的一缕发丝,或者,也可以说是——一只触角,留在了周灼的身上。
从此以后,只要niveous没有主动收回触角,那么不管在何时,不管周灼在何地,niveous都能循着他自己的气味找到周灼。
这是他给周灼下的链接。
人类靠感情,或者道德,亦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来确定彼此之间的链接,可伊格诺斯们靠触角。
只要分享了彼此的触角,那么不管对方走到哪里,伊格诺斯们都能感知到彼此的存在,哪怕是在遥远的星际也不例外。
这是他们种族的天赋。
于是周灼知道了,“所以,你就是靠着这个找到我的吗?”
“对啊。”转过身,看着周灼眨眨眼睛,niveous满脸的不以为意,“你是我的画家,所以我必须要时时刻刻都知道你在哪里。”
“那你呢?”盯着niveous的那双红眼睛看回去,周灼不甘示弱的问道,“你也是我的,那我要如何才能时时刻刻都知道你在哪里,在干些什么呢?”
“我也想时时刻刻都感知到你的存在。”
哪怕是在遥远的星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