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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祸起萧墙, ...

  •   大雍景和三年,春寒未褪。皇城根下的风裹着未散的碎雪沫子,掠过朱红宫墙与光润的青石板路,将太和殿内若有似无的争执声,压得只剩几缕微弱的余响,飘进廊下寒风里。
      “七王叔说苏氏私通北狄,贪墨三万两贡银,可有实证?”十二岁的幼帝萧承祐端坐龙椅,小手紧紧攥着鎏金扶手,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却刻意绷着语调,强撑帝王威仪。他眉眼间依稀有先帝遗韵,只是眼底尚未褪尽懵懂,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阶下那抹稳立的玄色身影。
      阶下左侧,七王爷萧景渊身着石青色亲王蟒袍,身形微丰,眉眼间凝着几分刻意彰显的威严。他上前一步,躬身将一叠卷宗奉至内侍手中,语气笃定如铁:“陛下,臣已彻查,苏氏京中总号近半年与北狄商户往来诡秘,账目含糊其辞,多有隐漏。这是截获的往来书信与查抄的部分赃银,虽不足三万之数,却足以佐证其通敌贪墨之嫌。”
      卷宗经内侍转呈至幼帝面前,萧承祐仅草草扫了一眼,便又转头望向阶下右侧。那里立着的是太傅兼丞相顾昀之,年方二十二,却已权倾朝野,是大雍朝堂举足轻重的支柱。他一身玄色锦袍,衣料上暗绣流云纹络,衬得身形挺拔如寒松。面容俊美无俦,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狭长的凤眸微垂,掩去眼底所有波澜,只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七王爷所言,尚有诸多疑点。苏氏世代经商,往来商户遍布南北,与北狄商户有贸易往来本属寻常。仅凭模糊账目与几封无从溯源的书信,便定其通敌贪墨的灭族之罪,未免太过草率,恐失天下之心。”
      萧景渊面色一沉,转头直视顾昀之,语气带着几分针锋相对的逼仄:“顾相这话,莫不是要为苏氏开脱?苏氏掌控江南半数胭脂丝绸商线,家底殷实,若真与北狄勾结,私泄朝局动向,恐危及边境安危。臣以为,当立刻查封苏氏所有商栈,将苏承业拿下严审,彻查此事,以安社稷!”
      顾昀之抬眸,凤眸中掠过一丝冷光,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力量:“七王爷心系社稷,臣心下佩服。但治国当依律法,而非主观揣测。苏承业身为江南士族领袖,深耕商界数十载,素来安分守己,贸然拿人,恐寒了天下商户与士族之心。臣恳请陛下准臣三日,彻查此事,若苏氏真有反心,臣必当依法严惩,绝不姑息;若系遭人诬陷,亦必还苏氏一个清白。”
      殿内瞬间陷入死寂。幼帝看看顾昀之,又瞧瞧萧景渊,一时没了主意。他虽年幼,却也深谙朝堂制衡之术——顾昀之手握京畿卫戍军兵权,深得先帝托孤重任,是朝堂的定海神针;而七王爷萧景渊身为宗室长辈,背后有一众老臣与太后撑腰,两人相互牵制,方能稳住这风雨初定的大雍江山。
      许久,殿后帘幕内传来太后温和却暗藏威严的声音:“陛下,七王爷所言极是,此事关乎社稷安危,不可有半分侥幸。就依七王爷之意,即刻查封苏氏所有商栈,将苏承业打入天牢,待查清后再作处置。顾相,哀家知道你行事谨慎,但眼下局势特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顾昀之垂眸躬身,语气恭敬却无半分退让:“臣,遵旨。”垂落的指尖微微蜷缩,眼底掠过一丝深邃的深思。他心中明镜似的,太后此举未必是真信了萧景渊的指控,不过是借苏氏之事敲打自己罢了。苏氏商线贯通南北,若真为自己所用,势力必再添几分,太后与萧景渊,绝不容许他独占这般助力。
      此时的苏氏京中总号,早已乱作了一锅粥。
      临街的朱红大门被贴上了印着朝廷大印的封条,几名身着兵服的衙役持棍守在门口,面色肃然地驱散着往来围观的人群。店内的伙计们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衙役们翻箱倒柜,将账本、绸缎、香料一一清点查封,脸上满是惶恐与无措。
      苏晚赶到时,撞见的便是这幅乱象。她身着一袭月白色襦裙,外披一件浅粉色绒面披风,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支羊脂玉簪松松束起,眉眼间自带江南女子的温婉灵秀,只是此刻脸色苍白如宣纸,一双杏眼盛满了慌乱与焦灼,却仍强撑着不肯露怯。
      “你们凭什么查封我们商号?”苏晚快步上前,拦在一名衙役头目面前,声音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脊背却挺得笔直。她是苏承业的独女,自幼随父亲打理商事,虽养在深闺,却比寻常闺阁女子多了几分沉稳与主见。
      那衙役头目上下打量她一番,认出是苏府小姐,语气却依旧冰冷如铁:“奉七王爷之命,苏氏私通北狄,贪墨贡银,陛下与太后已然准旨,令我等查封所有商栈,捉拿苏老爷归案。苏小姐,还请莫要阻拦公务,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私通北狄?贪墨贡银?”苏晚如遭惊雷劈中,踉跄着后退一步,幸好身边的陪嫁丫鬟云溪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不可能!我父亲一生忠君爱国,经商素来光明磊落,怎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定是有人恶意诬陷!”
      “是不是诬陷,自有朝廷公断。”衙役头目不再多言,挥手示意手下继续查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苏小姐,你还是尽快回府吧,说不定过会儿,就有内侍上门传旨了。”
      云溪扶着浑身发软的苏晚,低声劝道:“小姐,我们先回府吧,在这里争执也无济于事。老爷许是只是被带去问话,澄清清楚便会回来了。”
      苏晚强压下心中的恐慌,缓缓点了点头。她怎会不知云溪是在安慰自己,七王爷既敢这般大张旗鼓地动手,必然是早有预谋,父亲这一去,恐怕凶多吉少。她回头望了一眼被查封的商号,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无论付出多大代价,她都要救父亲,要还苏氏一个清白。
      回到苏府时,府内早已人心惶惶。下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脸上满是不安与惶恐。苏晚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此刻自己绝不能乱,她是苏府唯一的希望。
      “云溪,备车,我要去江南会馆。”苏晚沉声道。江南会馆是江南士族在京城的聚集地,父亲平日里与各位士族长辈交情深厚,或许他们能出手相助,为父亲说句公道话。
      云溪面露忧色:“小姐,现在外面风声这么紧,七王爷既然敢动老爷,说不定早就盯着江南士族了。他们……他们未必敢出手相助啊。”
      “不管敢不敢,我都要去试试。”苏晚打断她的话,语气坚定无匹,“除此之外,我别无他法。”
      马车缓缓驶离苏府,穿梭在京城的街巷中。往日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却透着几分萧瑟冷清。不少商户瞥见苏府的马车,都纷纷避之不及,眼神中混杂着畏惧、好奇与疏离。苏晚坐在马车内,指尖将丝帕攥出深深的褶皱,那些异样的目光如同细针,密密麻麻扎在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却也更坚定了救父的决心。
      江南会馆位于京城东南部,是一座雅致清幽的庭院,青瓦白墙,竹影婆娑。苏晚抵达时,会馆内已有几位江南士族的长辈在议事,见她突然到访,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晚丫头,你怎么来了?”为首的周老爷起身相迎,语气带着几分难掩的关切。周老爷是江南周氏的族长,与苏承业相交数十年,情谊最为深厚。
      苏晚对着众人盈盈一拜,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泪水,声音哽咽却清晰:“周伯父,各位长辈,求你们救救我父亲。我父亲被七王爷诬陷私通北狄、贪墨贡银,现已被打入天牢,苏氏所有商栈也都被查封了。我父亲为人正直,绝不会做这等事,还请各位长辈出手相助,为苏氏洗刷冤屈。”
      众人闻言,皆面露难色,纷纷沉默不语。过了许久,李老爷才缓缓开口,语气满是无奈:“晚丫头,我们知晓苏兄的为人,也信他绝不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只是此事牵扯重大,七王爷手握圣旨,背后又有太后撑腰,我们实在不便插手啊。”
      “李伯父,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我父亲蒙冤入狱,看着苏氏覆灭吗?”苏晚抬头,眼中满是恳求,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我父亲一生为江南士族奔走,为商户谋福利,从未有过半分私心。如今他落难,各位长辈怎能见死不救?”
      “不是我们不愿救,是实在救不了啊。”周老爷重重叹了口气,捻着胡须的手顿了顿,语气沉重,“七王爷此次摆明了是针对苏氏,背后恐怕还有更深的朝堂算计。我们若是贸然出手,非但救不了苏兄,反而会引火烧身,连累整个江南士族。晚丫头,你要理解我们的难处。”
      苏晚看着众人躲闪的目光,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渐渐熄灭。她知道,这些长辈说得没错,在皇权与利益面前,所谓的交情终究不堪一击。她强忍着眼眶中的泪水,再次躬身行礼:“多谢各位长辈告知。是晚丫头唐突了,我这就告辞。”
      走出江南会馆,凛冽的寒风迎面吹来,苏晚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云溪连忙上前,为她擦拭眼泪,轻声安慰:“小姐,您别难过。江南士族不肯帮忙,我们再去别的地方试试,说不定朝中还有人愿意为老爷主持公道。”
      苏晚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抬手拭去泪痕,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走,我们去吏部尚书府。”吏部尚书张大人与父亲有旧交,也曾受过父亲的恩惠,或许他能帮忙在皇上面前说句公道话。
      然而,吏部尚书府的门房却以“大人公务繁忙,不见外客”为由,将她们死死拦在门外。苏晚不甘心,让云溪递上名帖,却被门房一把扔了回来,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更多的却是决绝。
      “苏小姐,不是小人不通融。”门房面露难色,压低声音道,“七王爷早有吩咐,凡是与苏氏有往来的官员,一律不许接待苏府之人。我家大人也是身不由己啊。您还是请回吧,免得让小人难做。”
      苏晚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从未想过,萧景渊竟然做得如此决绝,连一丝求援的机会都不肯给她。她又接连去了几位父亲的旧交官员府邸,结果要么被拒之门外,要么便是被管家委婉劝回,每一次拒绝,都像一把利刃,在她心上狠狠割下一道伤口。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将苏晚的身影拉得颀长。她独自站在街头,望着来往的行人与马车,只觉得一阵茫然无措。难道她真的要眼睁睁看着父亲蒙冤,看着百年苏氏就此覆灭吗?
      “小姐,天快黑了,寒风也烈了,我们先回府吧。您一天都没吃东西了,身子会熬坏的。”云溪看着苏晚苍白憔悴的脸庞,心疼不已。
      苏晚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再去最后一处。”她要去丞相府,找顾昀之。虽然她与顾昀之素无往来,甚至知晓太后与七王爷都将他视为眼中钉,但他是朝堂上唯一敢与七王爷抗衡的人,或许,他会愿意出手相助。
      丞相府位于京城西北部,朱门高墙,气势恢宏,府门前的两尊石狮子威严耸立,守门的侍卫身着黑衣,神色肃穆,透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苏晚上前,对着侍卫微微颔首:“烦请通报顾相,苏府苏晚求见,有要事相商,关乎家父性命,还请通融。”
      侍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冷淡疏离:“顾相正在处理紧急公务,不见任何外客。苏小姐请回吧。”
      “我真的有要事相求,关乎我父亲的性命,也关乎苏氏的存亡。”苏晚急切地说道,声音带着几分恳求,“烦请你再通报一声,就说苏晚愿以苏氏所有商线为代价,求顾相出手相助。”
      侍卫依旧不为所动,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苏小姐,不是小人不肯通报。顾相有令,无论何人,一律不见。您还是请回吧,免得自讨没趣。”
      苏晚看着侍卫冰冷的眼神,知道再求下去也无用。她缓缓转身,带着满身的疲惫与绝望,坐上马车,黯然返回苏府。
      回到苏府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府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气氛。苏晚刚走进大厅,管家便匆匆赶来,神色慌张地禀报道:“小姐,不好了,柳小姐带着太后身边的李嬷嬷来了,说是要见您。”
      柳如月?苏晚心中一凛。柳如月是太后的亲侄女,也是京中出了名的娇纵贵女,素来眼高于顶,与她向来不和。如今这个节骨眼上,柳如月上门,定然没什么好事。
      “让她们进来。”苏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就算落难,也不能在柳如月面前示弱。
      片刻后,柳如月在李嬷嬷的搀扶下,缓步走了进来。她身着一袭艳红色襦裙,裙摆绣着金线海棠花纹,头戴累丝嵌红宝金步摇,妆容精致艳丽,眉眼间却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挑衅。她轻蔑地瞥了苏晚一眼,语气傲慢:“苏小姐,别来无恙啊?”
      苏晚起身,对着柳如月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柳小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柳小姐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柳如月径直走到大厅中央的太师椅上坐下,李嬷嬷连忙上前为她奉上茶水。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苏伯父出了事,特意过来看看苏小姐。不过看苏小姐这模样,倒是比我想象中镇定多了,难不成还抱有幻想?”
      “父亲只是被人诬陷,相信朝廷定会查明真相,还他清白。”苏晚语气平静,眼神却带着几分警惕,“劳柳小姐挂心了。”
      “真相大白?”柳如月嗤笑一声,猛地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满是嘲讽,“苏小姐,事到如今,你还在自欺欺人吗?七王叔手握实证,陛下与太后都已准旨,苏伯父这通敌贪墨之罪,已是板上钉钉。苏氏商栈被查封,府中下人树倒猢狲散,用不了多久,苏府就要彻底败落了。”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强忍着心中的怒火,一字一句地说道:“柳小姐说话注意分寸。我父亲是被冤枉的,总有一天会洗刷冤屈。”
      “冤枉?”柳如月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苏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尖锐刻薄,“苏晚,你就别嘴硬了!你以为江南士族会帮你?还是那些朝中官员会为你出头?我告诉你,他们一个个都避你如避蛇蝎,谁愿意为了一个将死之人,得罪七王叔与太后?”
      苏晚看着柳如月得意忘形的嘴脸,心中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柳如月说的是事实,她今天奔走了一整天,处处碰壁,早已尝尽了世态炎凉。
      柳如月见苏晚沉默不语,以为她被自己说垮了,语气更加傲慢,带着几分炫耀:“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好事要告诉你。太后娘娘有意促成我与顾相的婚事,再过几日,陛下就会下旨赐婚。到时候,我就是名正言顺的丞相夫人,而你,不过是个罪臣之女,只能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过日子。”
      “你与顾相的婚事,与我无关。”苏晚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语气冷淡疏离。
      “与你无关?”柳如月轻笑一声,伸手猛地捏住苏晚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眼神轻蔑,“苏晚,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也对顾相心存爱慕。可惜啊,你这辈子都没那个命。顾相那样惊才绝艳的人物,也只有我这样的身份,才能配得上他。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苏晚用力挥开柳如月的手,后退一步,眼神冰冷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凛然:“柳小姐,请自重。我对顾相并无半分好感,也不想与你讨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柳小姐若是来看我笑话的,现在已然看完,可以走了。”
      “怎么?被我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了?”柳如月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语气满是羞辱,“苏晚,你就认命吧。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苏府小姐了。你父亲入狱,苏氏覆灭,你迟早要沦为阶下囚,或是被发配边疆。到时候,我会带着顾相,亲自去看看你过得有多凄惨。”
      “柳如月!”苏晚再也忍不住,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依旧挺直脊梁,眼神坚定,“你别太过分!善恶终有报,你今日这般羞辱我,他日必定会付出代价!”
      “代价?”柳如月嗤笑一声,转头对李嬷嬷说道,“李嬷嬷,我们走。跟一个将死之人废话,简直是浪费时间。”
      走到门口时,柳如月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瞥了苏晚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威胁:“苏晚,我劝你识相点,别再想着为你父亲翻案。否则,我不介意让苏府死得更惨。”
      说完,柳如月便在李嬷嬷的搀扶下,趾高气扬地离开了苏府。
      看着柳如月离去的背影,苏晚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积压了一整天的委屈与绝望瞬间爆发,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小姐,您别难过,柳小姐她说的都是气话,您别往心里去。”云溪连忙上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而且,我总觉得柳小姐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嘲讽您。她语气里藏着算计,好像早就知道您今天求援会碰壁,特意来打击您的志气。您一定要多加提防,她肯定没安好心。”
      苏晚吸了吸鼻子,缓缓点了点头。云溪说得没错,柳如月今天来,绝不仅仅是为了看她笑话。她故意炫耀与顾昀之的婚事,又百般羞辱她,无非是想让她彻底崩溃,放弃为父亲翻案。而且,柳如月能精准知晓她今天的行踪与遭遇,想必背后有人在暗中监视苏府。
      “云溪,你说得对。”苏晚擦干眼泪,眼底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我不能让柳如月得逞,也不能让父亲白白蒙冤。无论前路有多艰难,我都要坚持下去。”
      她知道,现在的她,只能依靠自己。她必须尽快找到证据,证明父亲的清白,揭穿萧景渊的阴谋。
      与此同时,丞相府的书房内,气氛静谧而压抑。
      顾昀之端坐案前,面前摊着一卷卷宗,正是萧景渊呈给陛下的“苏氏通敌贪墨”的证据。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匀缓却透着权衡,狭长的凤眸微垂,眼底晦暗不明,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主子,苏府那边的情况,已经查清楚了。”暗卫黑影躬身站在一旁,声音低沉恭敬,“苏小姐今日一整天都在奔走求援,先后去了江南会馆、吏部尚书府等多处地方,均被婉拒或驱逐。方才柳小姐带着李嬷嬷去了苏府,对苏小姐百般羞辱,还炫耀与主子的婚事,警告苏小姐不要再为苏承业翻案。”
      顾昀之抬眸,看向黑影,语气平淡无波:“苏晚的反应如何?”
      “苏小姐虽情绪激动,落泪不止,却并未被打垮,反而愈发坚定要为苏承业翻案。”黑影如实禀报,“另外,属下还查到,七王爷今日查封苏氏商栈后,已派人接管了苏氏在京中的所有产业,并且暗中安排人手监视苏府,严防苏小姐暗中联络他人。”
      顾昀之指尖微动,眼底闪过一丝深思。萧景渊此举,显然是早有预谋,他不仅仅是想除掉苏承业,更是觊觎苏氏贯通南北的商线。若是让萧景渊掌控了苏氏商线,他的势力必将大增,到时候,朝堂的制衡格局恐怕会被彻底打破。
      “太后那边,可有什么动静?”顾昀之又问道。
      “太后娘娘今日召集了几位老臣议事,核心便是商议柳小姐与主子的婚事。”黑影答道,“太后娘娘有意借此婚事拉拢主子,同时打压七王爷的势力,稳固自身地位。”
      顾昀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带着几分嘲讽。太后的心思,他自然一清二楚。只是,他从未想过要依附太后,更不会接受这桩被用来权衡利益的政治婚事。
      “苏承业那边,情况如何?”顾昀之继续问道。
      “苏老爷被打入天牢后,七王爷派人对他严刑逼供,妄图逼他认罪画押,却被苏老爷坚决拒绝,宁死不屈。”黑影禀报道,“属下已暗中安排人手潜入天牢,保护苏老爷的安全,不让他在天牢中遭遇不测。”
      顾昀之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做得好。继续严密监视苏府、七王爷府与太后宫中的动静,任何风吹草动,即刻禀报。”
      “是,主子。”黑影躬身行礼,随后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消失在书房内,不留一丝痕迹。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顾昀之拿起桌上的卷宗,缓缓翻阅着。那些所谓的“证据”,漏洞百出,稍加查证便能揭穿。萧景渊之所以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诬陷苏氏,无非是仗着太后的撑腰,以及想趁机扩充自己的势力。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卷宗上的字迹,眼底闪过一丝决断。苏氏不能倒,苏承业也不能死。若是苏氏被灭,萧景渊势力大增,必然会对自己构成致命威胁。而且,苏晚今日的表现,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一个娇生惯养的江南闺秀,在遭遇家破人亡的变故后,竟能有这般韧性,始终不肯放弃,这份坚定,实属难得。
      或许,他可以出手相助。只是,这份相助并非无偿。苏氏掌控着江南半数的商线,若是能将这份力量为自己所用,对他稳固朝堂势力,乃至实现心中的谋划,都大有裨益。
      顾昀之放下卷宗,抬头看向窗外。夜色深沉,皎洁的月光洒在庭院的青石地上,一片清冷。他知道,一场围绕着苏氏、围绕着朝堂权力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绝不会甘当旁观者。
      苏府内,苏晚正坐在灯下,翻阅着父亲平日里留下的商事账本。她希望能从账本中找到一些线索,证明父亲与北狄商户的往来只是正常贸易,而非通敌叛国。云溪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粥走进来,轻声说道:“小姐,快趁热喝点粥吧。您一天都没吃东西了,身子会熬坏的,就算要救老爷,也得先顾好自己。”
      苏晚接过粥碗,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喝。她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只觉得一阵头疼。父亲的账本向来记录得细致周全,每一笔生意往来都清清楚楚,却唯独没有与北狄商户往来的明细。显然,萧景渊是早有准备,要么销毁了相关证据,要么便是伪造了假账本。
      “云溪,你说,我们还有希望吗?”苏晚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茫然。
      云溪握住苏晚的手,眼神坚定地说道:“小姐,有希望的。老爷是被冤枉的,我们一定能找到证据,还老爷清白。就算所有人都不帮我们,我们也要靠自己,绝不放弃。”
      苏晚看着云溪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是啊,她还有云溪,还有那些忠心于苏氏的伙计与下人。她不能放弃,一定要坚持下去。
      她端起粥碗,慢慢喝了起来。不管前路有多艰难,她都要养好身子,才能继续为父亲翻案,为苏氏洗刷冤屈。她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萧景渊与柳如月付出应有的代价,让那些落井下石的人,后悔莫及。
      夜色渐深,苏府的灯火依旧亮着。苏晚坐在灯下,一页一页地翻阅着账本,眼神坚定而执着。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一场漫长而艰难的斗争,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她,早已做好了准备。
      皇城深处,太后宫中暖意融融。柳如月正依偎在太后身边,语气带着几分得意的炫耀:“母后,您是没看见苏晚那个样子,又可怜又可笑,还嘴硬说要为她父亲翻案,简直是异想天开。”
      太后轻轻抚摸着柳如月的头发,语气温和却带着掌控力:“好了,如月,别跟一个将死之人一般见识。再过几日,陛下就会下旨赐婚,你便是堂堂丞相夫人。到时候,有顾昀之为你撑腰,苏家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了身。”
      “母后,顾相他……真的会愿意娶我吗?”柳如月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她知道顾昀之为人冷淡寡情,对婚事向来漠不关心。太后虽有意促成,但顾昀之若是坚决反对,这桩婚事恐怕也难以成局。
      “放心吧,他会同意的。”太后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语气笃定,“顾昀之如今虽权倾朝野,却也树敌众多。七王爷对他虎视眈眈,朝中不少老臣也对他心存不满。他若是娶了你,便能得到哀家与宗室的支持,稳固自己的地位。他是个聪明人,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柳如月点了点头,心中的担忧渐渐消散。她相信太后的判断,顾昀之一定会同意这桩婚事。到时候,她便是高高在上的丞相夫人,再也没有人敢看不起她,苏晚也只能在她脚下俯首称臣。
      七王爷府内,萧景渊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他身边的谋士躬身说道:“王爷,苏承业在天牢中拒不认罪,要不要属下再加点手段,逼他尽快认罪画押?”
      萧景渊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透着狠厉:“不必。苏承业既然不肯认罪,那就让他在天牢中多受些苦,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与我作对的下场。而且,我要等顾昀之出手。若是他真的敢为苏氏出头,我正好可以借此机会,除掉他这个心腹大患。”
      谋士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连忙附和道:“王爷高见。顾昀之与太后本就面和心不和,若是他敢插手苏氏之事,太后必然会对他心生不满。到时候,我们再联合朝中老臣,一同弹劾他,定能将他拉下马。”
      萧景渊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觊觎天下的狠厉。他要的不仅仅是苏氏的商线,更是整个大雍的江山。顾昀之是他最大的障碍,只要除掉顾昀之,再慢慢架空幼帝,这江山,迟早会落入他的手中。
      夜色渐浓,京城的各大府邸都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然而,在这份寂静之下,却暗流涌动,杀机四伏。一场围绕着权力、利益与冤屈的博弈,正在悄然展开。苏晚、顾昀之、萧景渊、柳如月……所有人都被卷入这场纷争之中,命运的齿轮,也在这一刻,悄然转动。
      苏晚不知道,她的坚持与韧性,早已引起了那位权倾朝野的丞相的注意。而顾昀之的暗中盘算,也将彻底改变她与苏氏的命运。这场突如其来的灾祸,对她而言,或许不仅仅是一场危机,更是一场命运的转折。
      天快亮时,苏晚终于放下手中的账本。一夜未眠,她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却依旧精神抖擞。她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但她并没有气馁。她知道,线索不会凭空出现,她必须主动去寻找。
      “云溪,备车,我们去天牢。”苏晚吩咐道。她要去见父亲,问问父亲与北狄商户往来的具体情况,或许能从父亲口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云溪面露忧色:“小姐,天牢守卫森严,而且七王爷肯定派了人严密监视。我们这般过去,恐怕根本见不到老爷。”
      “不管能不能见到,我都要去试试。”苏晚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动摇,“这是我现在唯一的希望了。”
      马车缓缓驶离苏府,朝着天牢的方向而去。苏晚坐在马车内,紧紧攥着手中的丝帕,心中充满了忐忑与期待。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这场斗争何时才能结束。但她知道,她必须勇敢地走下去,为了父亲,为了苏氏,也为了自己。
      天牢位于京城西南部,是一座阴森恐怖的建筑,高墙环绕,戒备森严,远远望去,便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息。马车停在天牢门口,苏晚下车,对着守门的狱卒躬身说道:“烦请通报一声,苏府苏晚求见父亲苏承业,只求见一面,哪怕说上一句话也好。”
      狱卒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冷淡决绝:“苏老爷是通敌重犯,七王爷有令,任何人都不许探视。苏小姐请回吧,莫要为难我们。”
      “我只是想看看我父亲,确认他是否安好,求你们通融一下。”苏晚急切地说道,声音带着几分恳求,“我不会耽误太久,也不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事后必有重谢。”
      “不行就是不行。”狱卒态度坚决,手中的水火棍往地上一戳,发出沉闷的声响,“七王爷有令,谁敢违抗,军法处置。苏小姐,你还是尽快离开吧,免得我们动手。”
      苏晚看着狱卒冰冷的眼神,知道再求下去也无用。她只能满心失望地转身,坐上马车,黯然返回苏府。
      回到苏府,苏晚刚走进大厅,管家便匆匆赶来,神色慌张地禀报道:“小姐,不好了,丞相府派人来了,说是顾相有请,让您立刻过去一趟。”
      顾昀之?苏晚心中一愣,满是疑惑。她昨日去丞相府求见,被拒之门外,今日顾昀之却突然派人来请她,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改变了主意,愿意出手相助了?
      “知道了。”苏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惑与激动,沉声道,“云溪,替我更衣,换一身素净些的衣裙,我要去丞相府。”
      她不知道顾昀之找她的目的是什么,是想趁机拉拢她,还是有其他的图谋。但这是她目前唯一的机会,无论顾昀之打的是什么算盘,她都要去一趟。她必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为父亲与苏氏争取一线生机。
      马车缓缓驶离苏府,朝着丞相府的方向而去。苏晚坐在马车内,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忐忑,又有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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