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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往事不可追【5】算命 一写起男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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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拜托,拜托……一定要成功……”老者这样叨念着,往河中投入一枝竹条。青绿色的竹片薄薄地飘在河上,水花打湿内壁,晕出一圈深褐。流水顺着河床起伏的黑岩跳落,带着竹条一并起跃飞扬,在空中激荡出水花,折射着亮色阳光。
老者双手合十,手臂布满皱纹,两眼紧闭着,面庞上深刻的纹路随着眉头逐渐收紧而聚在一起,最后在眉心形成了一道明显的竖线。
他用力拧着眉,连带手背上青筋暴起,两掌之间发出轻微的硬物摩擦声,像碎石被手按在一起碾碎,逐渐研磨成粉。
细沙顺着他手间缝隙留下,飘过长满青苔的桥面,掠过透着背后葱绿色阳光的桥洞,落在桥底下一只深褐色的乌篷船上。
乌篷船修得很新,随着碧波悠然荡漾着,船边涌水击木,折射出桥洞那一头浓郁的碎光。
碎光随着细沙的降落减轻了,似乎宝石被蒙尘,整个水面上铺了一层灰,荡漾的小船被绳索收紧,向岸边靠去。
绳索被人缠在岸边一个两臂粗的矮木桩上。
结打得紧,随着船敲击石岸一晃一晃的,又随着水波拉船的力愈拉愈紧,最后直接扣在了木桩上半部分一个蛀洞里。
粗短的绳结倒扣进去,再也不会上下移动,如契合完整的榫卯一般,船绳桩练成了一个完整的稳固结构。
收船的少年拍了拍手,仰头望树杈里漏下来的光。
桥上的老者总算磨完了掌心的碎石,“妈咪妈咪哄”地正打算再折一根祈福的竹竿,就见桥下放竹子的桥被收走,再一抬头,一个少年佩剑站在岸边,仰头望着盘旋半空的古树。注意到这边的视线,他转过头,眼睛比水清澈,眼神比天宁静:“师父。”
老者扫了两眼他腰上的剑,道:“不练剑来这儿干嘛?”
他道:“练完了。”
老者甩着发酸的手腕,搓了搓被碎石染灰的手掌,拧起半边眉:“所以?”
他道:“出来走走。”
这水乡那么大,走走还能走到这里?
老者怀疑地看着他,偏那少年态度又坦然,平静地回望,似乎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老者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你不是不是还觉得我有藏私,那些剑术没全部教给你?”
少年道:“您活千余年,有忘掉的剑法也很正常。”
老者:“……”骂她老年痴呆?!
宗主拈起栏杆上的斗笠,扇了扇风,语重心长又道:“小安啊,不是我说你,你这样练剑肯定是不行的。太伤身体了,知道不?”
百里绥安无言看她。
宗主又拿斗笠敲了敲立柱,半是无奈半是劝诫:“咱们这武术呢,大忌就是心急,我知道你急着找人,但是这未免有点太急于求成了吧?”
百里绥安不说话。
宗主吃力地拧了一把眉头,不知道这百年难遇的天资仙体怎么会落在这样一个沉默寡言的人身上。
怎么沟通?
怎么沟通!!
但是宗门还需传承,宗主只能勉强哄着他来:“反正呢,你回去再把上次教的那套剑法练十遍,对,练完之后我带你进城。”
百里绥安默默看着她,过了半晌突然一抽剑,霎时剑气四溢,树叶整齐地被风往一个方向拽。
沙沙声愈强,宗主眉皱越紧,眼看这不张嘴的弟子在这人都转不开的地方提剑就要走势,宗主赶紧一踩栏杆,跳到船头拿斗笠把他手中剑一敲:“干什么你!在这儿练的话我的船会没的!”
百里绥安道:“铁砂掌只是传闻。”
宗主怒道:“人老了突破一下自己不行?”
百里绥安又道:“竹条祈福没有凭据。”
宗主大怒:“你到底要做什么?!”
百里绥安冷冷道:“教我剑术。”
宗主断然道:“不行!”她猛地深呼吸几下顺好郁结之气,跳下船头落到岸边,把斗笠往头上一搁,双手负在身后缓步向村里走去,“你可切记,练武越心急越难突破。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放下执念,懂吗?人我肯定会让你去找的,但是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哪里有能见人的样子?”
百里绥安收了剑,隔了十步沉默地跟在宗主身后。
远离了树荫区,两人一前一后站在山头,眺望水路横行的小村。这里宁静安稳,村民淳朴,他们装作远道而来避难的祖孙也无人怀疑,反而热情招待了他们,给他们在村东头留了间小屋。
宗主俯瞰小村全貌,没回头:“人一生会遇到很多人,只执着于一个人的话,你反而是在害她。”
百里绥安没说话,默默看着自己脚尖。黑色的皮靴轮廓利落,练了一上午剑又这样跑一来回也没沾多少灰,只是一片落叶渐渐旋到他脚上,落在缝线处,左右摇晃,最后向前跌了下去,撞到地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原来是太过衰败脆弱,一下就折了腰。
百里绥安道:“不会的。”
宗主回头,拿两指隔空点了点他,比较克制地只点到他膻中:“我早给你算过了。你……哎!算了。”她摇了摇头。
百里绥安抬起头,示意她继续。
但宗主没有再说的意思,只是仰头遥望天际,不知看到多远:“千余年啊……”
两大仙门屹立不倒上千年,上次同盟会结束时她专程留了下琼山派的掌门,跟他询问自己弟子的去向。
怎知除了一个噩耗,还有另一个噩耗。
她闭上了眼,不知昔日同窗在高台之上面不改色地提起自己十年后的死期时,心中是如何汹涌呢?
又或者他早就习惯了命运,神算数百年,连带着将死亡也玩弄在股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