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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口嗨|剑否 书里还有正 ...

  •   空气中腾起恶心的腐臭味,密密麻麻熏得人阵阵头晕。一排排人躺在地上,一位叠着一位,三角形的包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所有屋子都破败不堪,火烧的、坍塌的、爆破的,砖瓦泥墙四散。

      天空上一秒还阴沉沉的,下一秒就云开日照,把尸体伤口溢出的血都烧干。

      蚂蚁满地乱爬,白色的细长的虫子在切口中蠕动,稀稀拉拉的活人在干尸间走动,掏掏他们鼓起的口袋,再直起身走向下一个人包。

      残存的墙角空间中,一个黑色的小人缩在那里,抬头目光无神地看着远处来来去去服装各异的人,抱臂坐着一动不动。

      日头逐渐升到正中,又渐渐西移,移动的人增多又减少,人包却不见动静。

      头顶突然响起“嗑啦”一声,一颗石子掉下来,随后是一片薄薄的茅草,墙角的孩子任由身上洒了灰,一动不动。头顶的声音道:“真没意思。”随后一片雪白的衣服落地,白衣人转身走近,拉起孩子的手,又被人一下甩开。

      白衣人头戴斗笠,白纱遮脸,看不清长相。祂一手环胸,一手支脸,打量了一会墙角的孩子,道:“居然真的一点伤都没有。怎么做到的?”祂凑近了问,但等待了两秒没有回答,又无所事事地直起身,扫了一眼四周。

      依然是人来人往,没人注意这边废墟里的插曲。

      白衣人道:“少年……幼年,我看你天赋异禀,根骨奇佳,你随我一起练剑如何?”

      那孩子没有答话,仿佛面前没人似的,眼神空空看着远方,好像在等什么人。

      白衣人又道:“她已经回不来了,你看他们刚才抢人用的手段,你觉得她跑得出来吗?”

      小孩硬邦邦地说:“她会回来的。”

      白衣人苦口婆心道:“你不能因为她说了会回来你就信,你看你身上那些血,那些人为了防止人逃跑能直接把她腿砍了,过了这么久那珠子肯定已经被杀鸡取卵被拿出来了,人还能活吗?你要不信,我带你去找她。”

      小孩抬起头,皱眉道:“什么杀?”

      白衣人甩了甩松垮的衣袖,道:“不重要。反正你等不到她了,又不想去看,那你随我练剑如何?到时候抢走她的那群人,你要杀要剐都随意。”

      小孩抬着头,银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祂,似乎在考虑祂说的话。

      孩子听不懂成语,但能听懂意思。他指了指不远处成堆的尸体,说:“只是杀,不够。”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整个村子没剩下几个活人。

      白衣人语调欢快:“等你变强大了,想做什么都行。那就这么说定了!”随后从袖里抽出一张黄符,轻弹一指点燃,符纸里传来遥远得有些失真的声音:“又找到了?你上次找的那个刚死了,我真的养不动了。这简直就是虐待啊!”

      白衣人道:“没事没事,这个健康得很,什么伤都没。你快来接吧!”

      他们通讯得明目张胆,毫不在意会有外人窃听的样子。小孩道:“不走。”

      白衣人一边跟符纸那头说再见,一边跟他道:“你就在边上那个山头练就行,想回来随时可以。”说这抬头一指村庄尽头的矮山,山上郁郁葱葱一片林子,遮挡了表面。

      天高云淡,蓝色亮得发白,其下矮山矮屋,一望渺远空阔。

      等了半晌,终于来了人。一位白衣劲装的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随着一道白光掠近,轻巧的人影从剑上跳下来,先警惕地环视一圈周围的人,见所有人都埋头对着地上包上的人拍拍摸摸,认真寻找,对来人毫不在意的样子,才收了剑走近墙角,以如出一辙的方式打量了一下抱着膝盖一动不动的小孩,说:“这么多血,你真看了他身上没伤?”

      斗笠白衣人从罩纱上撕了块布下来,蹲下平展在地上,侧目道:“我回溯过了,是那个带往生镜的小女孩的血。来迟了没赶上,但捡到这个也算意外之喜了。别呆着了,快来给人选名字!”

      白衣少年于是蹲下身,与墙角的孩子平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柔和:“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孩伸手在铺满碎石的地上拿手指划拉了一下,两个白衣人盯着那歪歪扭扭的不知汉字还是西文辨认了许久,抬头时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看见了茫然。

      斗笠白衣人率先道:“好像是一个字。‘安’吗?”随后又看向小孩,语气温柔,“你的名字只有一个字吗?”

      白衣少年在一旁道:“单字名明明很酷。哎呦!”他吃痛地“嘶”了一声,捂着被同伴肘的胳膊,也看向小孩,语气柔和,“一般都需要一个姓氏和一个名字,名字可以是一个字也可以是两个字。你还有其他有印象的字吗?”

      小孩被两个人围着,迟钝地在地上写了几笔又划掉,不一会儿地上多了几个龙飞凤舞的线团。

      斗笠白衣人道:“什么字?不会写的话我们帮你找。”

      小孩闷闷不乐地把脸埋在胳膊里,慢吞吞道:“随。”停了一会,又补充道,“随遇而安。应该是这个。”

      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成语,不过对这样山村里的小孩来说会念不会写很正常,斗笠白衣人沉思一会,道:“感觉这个字太随便了。”

      白衣少年道:“随还不随便吗。哎呦!”他捂着被二次伤害的胳膊,道,“换个高级点的字不就行了。先挑姓氏吧!”随后掏出一本手掌大的小册子,封面三个快被摩擦得没墨了的字,是“百家姓”。

      他刷刷把书往后翻,在最后还剩几页时停了下来,捻着书角道:“这页好像用过了。谷梁就是刚才死的那个,闫法也用过了,这个还活着,但看着病怏怏的,应该也活不久了。我算一下啊……应该到百里了吧?”

      斗笠白衣人道:“那就叫这个了。”祂从袖中抽出只木杆毛笔,一捻狼毫笔尖,尖端渗出墨水,手起笔落在白纱上落下四字,黑色墨水转瞬被白纱吸收,成了浅色的正楷小字。

      白纱被随意贴回竹斗笠边缘,祂起身理了理衣袍,对同伴道:“那你就先带着他练。教些杀招,越狠越好,万一他回头找人打架没打死觉得我们是骗子就糟糕了。”

      白衣少年伸手在小孩面前晃了晃,见人呆呆坐着没什么反应,尝试着扶他胳膊把人拉起来。

      三人并立在墙角,白衣少年收起小本本,忧伤道:“这种事怎么不交给景兄去办?我可只会点基础的防身招数,要教他读书写字还行,剑术还是算了吧。”

      斗笠白衣人扶了扶帽檐,往边上看了看,道:“也行。景行他前几天刚被派去西北,短期回不来,这孩子你先带着,真要学剑我再来教。”

      白衣少年顺着祂的视线看了眼远处收工的一群人,他们着粗布麻衣,肩上挑着担子,两侧各捆一只麻袋,表面凸一块凹一块不知装了什么东西。

      斗笠白衣人过了好一会才说:“一些不值钱的东西罢了。”

      白衣少年呼出口气,像叹气又像憋了很久不敢呼吸好不容易松了劲,神色怪异地看着那伙人跳上马车一颠一颠地走了:“按理这些人来的时候,镜子被抢走的消息早都传出去了吧?早知白来一趟还来,这村子穷成这样还抢,真是怪事。”

      “这世间说不清的事多了去了,反正过两天又到别人手上了。那镜子也是,碎成这样了还有人要。谁知道呢?”斗笠白衣人一踢脚边石子,向外走去,随手掩去山包里瞪得大大的眼睛,回头对牵着孩子走得略慢的同伴道,“这次抢到的是伙江湖盗贼,无组织无纪律,没有明确的对接人,这点时间应该够他们把货转手好几回了。”

      白衣少年试着拉了一下突然钉在原地不走的小孩,不能太使劲,只能弯腰道:“怎么了?”

      小孩咬着嘴唇不说话,斗笠白衣人慢条斯理地拿手帕擦去方才沾上的血,道:“他跟那个小女孩是朋友。”随后低头对那孩子道,“虽然朋友没有了,但是仇人还在呀?你现在反悔的话,可就真的抓不到他们了哟?”

      小孩抬头看祂,过了一会一字一句道:“她不是‘货’。”

      斗笠白衣人笑了笑,道:“她当然不是,但她身体里的东西是。人没了,不就只剩货了?能认真听你纠正的人不多,如果你不希望别人继续曲解她,就变得更强大,让所有人都听你的话吧?”

      小孩低下了头,不说话了。

      白衣少年直起身,一手遮嘴,以口型道:“老骗小孩。”

      斗笠白衣人哈哈笑出了声,转身负手道:“转手太多,一时估计查不到去向。这颗先放了,临沂那边前两天有消息,我打算去看看。小言啊,别怪我让你加班,如果不是往生镜这码事,我早就飞升上天咯。”

      祂往村里山包最多的地方施施然行去,白衣少年一撇嘴,领着孩子走了另一个方向,拐到残屋之后,向村尾矮山上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口嗨|剑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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