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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年囚终 新劫始
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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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七百四十天,七年零六个月。
黎禹安终于踏出了那座充斥着药味、疯癫与屈辱的精神病院,脚下踩着真实的阳光,却觉得比病房里的白炽灯还要刺眼。他下意识地抬手挡在眼前,骨节突出的手瘦得青筋暴起,七年的折磨早已磨去他所有的生气,脊背佝偻,眼神空洞,连走路都带着常年卧床留下的踉跄,风一吹,单薄的身子就摇摇欲坠。
来接他的人是顾钰笙。
七年时间,顾钰笙变了很多,褪去了早年的凌厉,周身是历经商场沉淀的冷漠疏离,西装革履,一丝不苟,唯独看黎禹安的眼神,再也没有过丝毫温度,甚至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嫌恶。他站在黑色轿车旁,连一个正眼都没给黎禹安,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一件物品:“下来吧,这里待久了,我看着都烦。”
黎禹安的心脏狠狠一缩,七年里,他无数次幻想过离开这里的场景,幻想过顾钰笙或许会心软,或许会听他解释一句,可此刻,男人眼底的厌恶清晰直白,那是一种彻底的漠视,比精神病院里的所有折磨都更让他心寒。
他攥紧了衣角,指尖泛白,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七年里积攒的卑微与期待:“钰笙,你……你肯带我走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家?”顾钰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转头看向他,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甚至带着一丝生理性的反胃,“黎禹安,你搞清楚,我不是带你回家,我是嫌精神病院那套把戏玩腻了。还有,别跟我提‘家’这个字,更别用你那副眼神看着我,我现在看见你,看见同性恋这三个字,都觉得恶心。”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插进黎禹安的心脏,扎得他瞬间喘不过气。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不敢置信地看着顾钰笙。他记得,七年前,男人会抱着他说,喜欢从来无关性别,只是喜欢他这个人;记得男人会在深夜里,温柔地吻他的眉眼,说要和他一辈子。
可七年,足以磨灭所有爱意,只剩下刻骨的恨,和毫不掩饰的鄙夷。
“上车。”顾钰笙懒得再看他的表情,冷声吩咐,司机立刻上前,半扶半拽地将黎禹安塞进了后座,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仅存的暖意,也关上了黎禹安最后一丝幻想。
车子没有开往曾经的家,而是驶向了一处偏僻的城郊别墅,这里没有丝毫烟火气,冰冷得像另一座囚笼。顾钰笙把他扔在这里,没有给他丝毫自由,派人24小时看管,美其名曰“看管”,实则是另一种囚禁,只是换了个更体面的地方,继续他的报复。
这一次,顾钰笙不再折磨他的身体,他说,看着黎禹安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已经没了兴致,他要换一种方式,让黎禹安生不如死——报复他所有在乎的人,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却无能为力。
黎禹安慌了,他终于意识到,顾钰笙是真的累了,累到连恨他都觉得麻烦,转而把矛头对准了他的软肋。他不顾身上的虚弱,踉跄着追到顾钰笙身后,伸手死死抓住男人的西装衣角,这是七年来,他第一次敢这么主动地触碰他,指尖都在颤抖。
“顾钰笙,你要报复就冲我来,别碰我的家人,别碰我的朋友,求求你了……”黎禹安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七年里,他被狗咬、被欺辱、被践踏尊严,都没有如此卑微地哀求过,可涉及父母朋友,他所有的骄傲都碎成了渣,“当年的事真的不是我做的,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你恨我、骂我、怎么折磨我都可以,放过他们,他们是无辜的!”
顾钰笙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黎禹安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手肘磕在大理石地面上,传来一阵钝痛,可他顾不上疼,只是仰着头,满眼通红地看着顾钰笙,满是哀求。
“无辜?”顾钰笙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寒冬的霜,语气里没有半分情面,“黎禹安,你当初算计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无辜?你顶着爱意的名头,骗了我这么多年,连累我被人耻笑,现在跟我说无辜?在我这里,你在乎的一切,都是你的原罪,他们都得为你的所作所为买单。”
“我没有算计你!”黎禹安嘶吼着反驳,声音破碎不堪,七年的委屈和误解在这一刻爆发,他哭着摇头,“我为了救你,出了车祸,躺了两年九个月,我醒来就被你送进精神病院,关了七年零六个月,我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顾钰笙,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要牵连我的家人?”
“凭什么?”顾钰笙笑了,笑得残忍又冷漠,“你至今还不肯承认。”“就凭你是黎禹安,就凭你让我觉得,曾经的自己像个笑话,让我现在想起那段日子,只觉得恶心。你不是重情重义吗?那我就让你看着,你的父母,你的朋友,所有跟你有关系的人,一个个因为你,落得不好的下场,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说到做到,报复的手段不算血腥,却刀刀戳中要害,新颖又诛心,没有主动伤人,却让人生不如死。
他先是查到黎禹安父母晚年经营的小茶馆,那是两位老人唯一的寄托,一辈子的心血,顾钰笙没有强拆,没有捣乱,只是利用资本,在茶馆周边接连开了数家装修更精致、价格更低的茶楼,断了所有客源,再暗中散播不实谣言,说茶馆卫生不达标,让两位老人苦心经营的店铺彻底倒闭,连养老的本钱都赔了进去,最后只能搬到老旧的棚户区,艰难度日。
黎禹安从看管人口中得知消息时,整个人都瘫软在地,眼泪止不住地流,他疯了一样冲到顾钰笙面前,抓住他的裤脚,苦苦哀求:“顾钰笙,我求你,放过我爸妈,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你把茶馆还给他们,我给你磕头,我做什么都愿意,好不好?”
他说着往下跪,不停的给他磕头,却被顾钰笙一脚踹开,男人满脸嫌恶地擦了擦裤脚,仿佛被他碰过都觉得肮脏:“磕头?黎禹安,你就算磕破头,也没用。这只是开始,你欠我的,不光是你要还,你身边的人,都得跟着你一起还。”
紧接着,是黎禹安为数不多的朋友。
那个在他出事前,一直护着他、相信他的发小,顾钰笙没有动用暴力,只是利用商业手段,精准掐断对方公司的所有合作,冻结资金链,让其公司一夜之间破产,背上巨额债务,连家人都跟着受牵连,四处躲债。而这位发小,自始至终,都只是在黎禹安被送进精神病院时,说过一句“他不是那样的人”。
黎禹安得知朋友的遭遇后,彻底崩溃了。
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哭到浑身抽搐,七年的精神病院生涯,他都没有如此绝望过,身体的痛远不及眼睁睁看着亲人朋友因自己受难的万分之一。他再次找到顾钰笙,这一次,他连哀求的力气都快没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神里满是死寂。
“顾钰笙,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罢休?”黎禹安看着他,眼泪无声滑落,“我已经被你关了七年,半条命都没了,我爸妈、我朋友,他们什么都没做,你非要把他们逼死吗?”
“逼死?”顾钰笙端着咖啡,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可怕,“我没动他们一根手指头,已经算仁慈了。是你自己拖累了他们,要怪,就怪你自己,怪你当初不该招惹我,更不该让我染上这段让我恶心至极的感情。”
“我没有招惹你!是你先说爱我的!”黎禹安嘶吼着,眼泪汹涌,“顾钰笙,你摸着良心问问,当年是谁先追的谁?是谁说一辈子不分开的?现在你觉得同性恋恶心,觉得我恶心,所有的错都推到我身上,你凭什么?”
“凭我现在不爱你了,凭我恨你。”顾钰笙放下咖啡杯,眼神冰冷决绝,“黎禹安,我最后跟你说一次,别再替任何人求情,否则,我会让他们的日子更难过。你就乖乖待在这里,看着你在乎的一切,一点点毁掉,这是你应得的报应。”
“我劝你,别再妄想我会心软,我对你,早就没有半分情意,只剩下恶心,和永不停歇的报复。”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黎禹安所有的执念。
七年的等待,七年的哀求,七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成了笑话。他以为,只要熬下去,总有一天顾钰笙会信他,会放过他,可他没想到,爱意会彻底磨灭,恨会变得如此彻底,甚至连他的性别,都成了顾钰笙眼中的原罪。
他瘫坐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哀求,没有力气辩解,只是无声地流泪。窗外的阳光很暖,可他的心底,却是一片冰封的炼狱。
精神病院的七年,是身体与尊严的折磨,而如今,顾钰笙给的新劫,是诛心的煎熬。他亲手摧毁了黎禹安所有的牵挂,让他活着,却永远活在愧疚与绝望里,看着亲人朋友受难,却无能为力。
这场长达七年零六个月的囚牢,看似结束了,可属于黎禹安的劫难,才刚刚迎来更残忍的篇章。他看着眼前冷漠绝情的男人,终于明白,顾钰笙是真的不会放过他,直到他生命耗尽的那一刻,这份报复,都不会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