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待会儿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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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雪纷纷。
云知礼的书房寂静无声，只有一盏孤灯摇曳。
夜深了，他还在读书，但却读的心烦意乱。
忽然有人敲门。
“大哥，送点吃的给你，开门呀。”
云知礼眼睛一亮，急忙窜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云晚霜穿的单薄，小脸冻的煞白，却紧紧抱着怀里的食盒，仿佛生怕给他这个大哥的吃食凉了。
云知礼顿时心疼坏了，急忙把她拉进来，让她烤火。
但要埋怨她，却又说不出口。
仔细一瞧，云晚霜的鬓间似乎还有雪化的水滴，便忙拿了帕子替她擦去。
云晚霜柔柔一笑：“大哥还是像小时候对我那么好……大哥，快吃呀，凉了就不好吃了，我亲手做的呢。”
食盒里是一碗桂花醪糟小圆子，云晚霜最拿手的，也是云知礼最爱吃的。
云知礼捧着吃起来，热气氤氲间，望着云晚霜的俏颜，忽而想起了幼时的事。
他是云家长子，但却是庶出。
他的庶母姓罗，本出身书香门第，奈何家道中落，只能委身商户人家为妾。
她入云家的时候，父亲云继宗的原配夫人还在世，听人说那位原配夫人为人和善，待这些妾室们也都很好，一家人和和睦睦。
可惜那夫人身体不好，在罗姨娘入府没多久后就因病去世，再不久，这位继室崔夫人就进了门。
崔氏出身好，又年轻，入府后说一不二，更将妾室们视为眼中钉，百般磋磨。
可偏偏她又一直没有身孕，而罗姨娘等几位妾室却相继为云继宗生了三个庶子。
罗姨娘自生产后便身体不好，更受不了崔氏的苛待，很快撒手人寰。
年幼的云知礼作为庶长子的日子，可想而知。
他聪颖早慧，很早就知道这府里是没有他的地位的，因此早早学会夹着尾巴做人。
不出头，不惹事，不说话。
在云晚霜被抱回，被全家宠上天之后，他更是努力让自己仿佛不存在这个家里。
但看着崔氏和云晚霜母女亲昵，年幼的他也是羡慕的，无数个孤独的白天和夜晚，他都非常想念他早逝的庶母。
倘若他也有母亲照顾的话，是否也能像云晚霜那样快乐呢。
他真羡慕云晚霜。
后来年岁渐长，崔氏主动提出让他们三兄弟去读书，云继宗很高兴，虽然都是庶子，但也都是云家的儿子。
很快先生就发现了他有天分，告诉了云继宗，云继宗更高兴了，开始惦记着让他光耀门楣。
但这也很快招致了崔氏更多的磋磨。
不过云知礼十分珍惜读书的机会，无论崔氏怎样暗地里整治他，明面上他总是不会被挑出错处。
直到九岁那年，他因为要替崔氏抄佛经而错过了庶母的忌日，他崩溃了。
崔氏根本就不信佛，更明知那一天对他很重要，却故意不让他去。
那也是一个这样的雪天，他在佛堂一直待到子夜，天很冷，也很黑，手下的佛经仿佛能抄到天荒地老。
就在他崩溃至极，想干脆一把火把这些佛经都烧了的时候，六岁的云晚霜来了。
她给他带了一碗热乎乎的甜食，就是桂花醪糟小圆子。
等他吃下，身上终于不再寒冷时，她又悄悄从身上摸出一个破旧的荷包。
云知礼一下子就哭了，因为这个荷包是他的母亲罗姨娘留下的唯一遗物。
他一直带在身上，却在不久前遗失。
小小的云晚霜搓着耳朵悄声说：“我悄悄藏起来的，母亲不知道，大哥快收好吧。”
他哪里不知道这肯定又是崔氏干的呢。
但是这一刻，他突然不恨了。
不恨崔氏了，也不恨云家了，相反，为了云晚霜，他希望云家可以永远和和睦睦的。
他愿意为他的妹妹做一个称职的大哥，为她撑起一片天。
“大哥，好吃吗？”
思绪间一碗圆子已经吃完。
云知礼笑笑：“好吃。”
云晚霜拿出帕子替他擦擦嘴，云知礼尴尬躲避，惹得云晚霜轻笑。
兄妹俩坐在一起，云晚霜絮絮叨叨说起崔氏和云继宗说话的事，又说到崔氏又给了她两间铺子，她却有点发愁，怕姐姐云竹月觉得自己是在和她争，又说怕经营不好铺子，云知礼软语安慰她好一会儿，她才又舒展了眉头离开。
云晚霜离开后，云知礼也不看书了，思索了一会儿，叫了小厮过来，让他去寻老三云书志来。
……
第二日一早，天刚刚亮，云凌远便来寻云书志。
昨夜他思来想去一整晚，觉得这事不能像晚霜说的就这么算了。
晚霜好性子，他这个当二哥的可不。
没规矩的野丫头，认了个义母就厉害的连母亲和妹妹都敢打，还把大哥给气回来，她难道是要上天？
至于那个什么男不男女不女的厉害家伙，他也不怕，管他是哪里来的，都厉害不过他这一双拳头。
三兄弟被送去读书后，首先放弃的就是云凌远，只因他实在没什么读书的天赋，相反他爱拳脚棍棒，对那些传说中的英雄好汉也很是崇拜。
但云继宗觉得习武一事与云家门风不符，不愿让他去，直到有一次出行时遇到了街痞，云凌远一个人打退了三个小混混，保护了崔氏和云晚霜母女，在云晚霜的极力求情下，云凌远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拜师学艺。
他心肠也直，凡事能动手就别动口，因此在得知昨天的事之后，便想着直接杀上门去，找云竹月要一个道理。
但他也知道自己不会说话，只怕吃亏，就想叫上老三云书志，谁知到了云书志处，却早已没了人。
小厮说云书志一大早就出门去了，说是要去拜访几个重要的货商，还说云书志留下了口信，让云凌远不要自己去找云竹月的麻烦，这件事他自有主意。
大哥云知礼太文绉绉，云凌远寻常还是跟老三云书志关系最好。
“老三跟我想到一块去了？也罢，他最聪明，就听他的。”
云凌远便放下这事往武馆去了。
而云书志昨夜和云知礼谈过之后，心下早有主意，一大早就往几个相熟的供货商那里去。
这几个供货商供给云家的不是别的，正是首饰铺子所需的一干材料，金银铜玉，焊药焦炭等物。
一家首饰铺子若没了这些东西……那可就没办法开门做生意了。
……
这日没下雪，但天色也阴沉的很，街面上没什么行人，从早晨开门到晌午，宝胜楼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锦书本以为云竹月会继续清洗首饰，拿了东西要陪她一起，宝公公看着十分心疼。
“哎呀，别洗了，哪有大小姐和大丫鬟自己洗这些东西的，改明儿咱们再招些工人，让工人来做吧。”
而让锦书意外的是，云竹月也没打算洗了。
但她说：“工人是招不到的，这清洗首饰的活儿看似简单，实则既要细心，又要能吃苦，还需要手熟，寻常工人做不来。”
宝公公刚想说“只要银子够，没有招不到的”，云竹月却又跟着道：“……除非抢。”
众人：？
云竹月却忽而看向十九：“待会儿看你的了。”
众人更是不解。
但没过多久，还真如云竹月所说，有人上门了。
却不是客人，而是一个管事打扮的人，带着一个小厮模样的瘦弱少年，推着个小车来了。
锦书一瞧见他们，脸色立时就不好了，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云家名下另外一家首饰铺子宝华楼的管事和伙计。
而他们每隔几天就要上门来送的，就是那些首饰工人的工衣。
工人们做首饰都在宝华楼，这些工衣却偏偏要送到宝胜楼来让锦书一个人洗，美其名曰宝华楼太忙了，人手不够。
锦书双手冻裂不成样子，还要每天冒着寒风不停地洗，若不能按时洗好交回去，立刻就会被追上门来责骂。
前世云竹月为博得父母和哥哥们的好感，对此只能忍气吞声，要么安慰锦书让她忍耐，要么顶着洗首饰洗痛的双手，和锦书一起洗那些臭烘烘的工衣。
但如今，她有帮手了。
那管事一幅脑满肠肥的模样，到门前停住脚步，先朝小伙计身上踹了一脚：
“磨磨蹭蹭的！都这个时辰了，还赶得及回去吃午饭吗，还不快点的！”
车子加上一车衣裳不算轻，那小伙计本来瘦弱，被这么一踹险些摔倒，却低了头不敢吭声。
那管事理也不理他，大踏步走进了宝胜楼的大门，见了云竹月也不行礼，直接嚷了起来：
“工衣都来了，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接！又懒又笨，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
这话本该是对锦书说的，因为每次都是她去接，但他看着的却是云竹月。
他瞪着一双牛一般的眼睛，那语气神态，仿佛她就是这铺子里的另一个丫鬟，想怎么呵斥都行。
云竹月没理他，转头看向十九。
管事顺着云竹月的目光也看到了他，还有宝公公等人。
只见他白眼一翻：“哟，都快干不下去了，还添新人呐，啧，表小姐眼光不错……”
然而下一瞬，后面的话都被剧痛打断，变成了一声惨叫。
只见十九两步来到他身边，照着他的膝弯狠狠踹下，那管事登时跪倒，抱着自己的腿大声哀嚎起来。
宝公公一乐：“哎呀，果然好身手！”
云竹月却微微皱起眉——下手有点儿狠了，弄残了还怎么干活呢。
十九看她一眼，俯身拽起那管事，在他膝盖上捏了两下，哀嚎声立时没那么大了。
管事疼的冷汗涔涔，嚎叫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瞪向云竹月：
“你，你竟敢叫人打我？！你知不知道宝华楼全靠着我，我要是伤着了，云家的首饰生意就要坏了，你一个表小姐，你担得起吗！”
云竹月心中冷笑一声。
寻常这管事不会总跟着来，平日送工衣的都只有那个小伙计，昨日她刚认了义母拿下了这个铺子，今天他就巴巴地来了。
若说他不知道这其中内情，云竹月是不信的。
他必定是云家那边派来给她下马威的，这种小角色，她本来懒得理。
但今日反正闲来无事，刚才十九那身手也着实惊艳了她，她不介意演一会儿。
她低眉垂首，再抬眼时已经泛起盈盈泪光：
“昨日我认义母时，身份都已分明了，你没听说吗？”
“对不住的很，这些人都是我义母安排来的，也不听我的话，打疼你了吧……”
“你可千万别再喊了，我义母最重规矩，待会儿他们要是再下手打你可怎么是好？”
“来，快起来，大家笑一笑，握手言和吧。”
管事听了这话，看她的神情就好似看见鬼一般。
疼成这样，不许他喊，还要他笑？！
他笑不出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