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良夜 “这是 ...
-
“这是你应得的。”
什么意思？！伊登皱起眉，敏锐地觉察到了这话中的不对劲，“我已经得到很多特权了，您为什么这么说？”
朱利安瞧着这个初次分化后便于曾经变了些的小雄虫，真是长大了，“埃迪，有些事情不要强求自己在年少时就想得通透，人族有一个词，叫做‘慧极必伤’，我更希望你可以快乐地做一只任性的雄虫。”
他看着仍皱着眉的伊登，叹了口气，放软了语气哄道：“好了，宝贝艾德，你可以让那位西尔文做你的舞伴，不会有麻烦惊扰到你的，别想这些让你不开心的事情了，去找你喜欢的那只小雌虫玩一会儿吧。”
伊登心底仍萦绕着朱利安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朱利安方才还提到了人族，卡门家族真的知道不少东西。
他注视着朱利安的眼睛，明白雌父不会再多对他透露什么，便故作轻松地鼓了口气缓缓呼出：“好吧，那我可就任性去了。”
“去吧去吧。”朱利安眉眼清浅弯起，笑声低沉好听。“我明天下午回第三星。”
“知道啦。”伊登很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朱利安望着伊登头顶那几缕微微翘起的头发，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连发丝都透露着倔强小雄虫，也不知随了谁。
“我挂了，去玩吧，有事情随时找我。”
伊登放下默默息屏的光脑，坐在床边望着窗外与蓝星夜晚相似的星空，恍惚间回忆起了曾经18岁的少年第一年开学出国，父母陪他在公寓安顿下来后一同乘机离去，他孤身一人待在异乡求学的那一夜。
只是那年打不通电话是因为飞行模式，如今是因为打不出电话。
踟蹰一番后囫囵揉揉脸活动了下脸部肌肉，走出了伊登的卧室。
一出房间便闻到了蜜炙刺角獠和炝拌菜的香味，伊登惊讶一瞬，脚下的步伐变得轻快了些，就见戴着围裙正在给盘中的肉排摆盘，挑选色泽鲜亮的茄茄果点缀装饰的西尔文。
低垂的夜幕没有打扰这间屋子，暖黄灯光落在眼前雌虫的发顶，柔和美好得不像话。
伊登放轻了脚步，不愿惊扰这一室宁静。
炙烤出的肉排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炝拌青绿草搭配着几缕彩色的这种蔬菜丝点缀，显得清爽可口。
西尔文早早便察觉到了伊登下楼，雌虫的感知力自然不是他放轻动作就能瞒过的。
他装作没有察觉，认真展示着自己的宜室宜家。
等到雄虫走到自己面前，西尔文才抬起头望着他，习惯性的弯起眼睛，他试探着相信雄虫先前不需要下跪的命令，只是微一俯身行了雌虫面对雄虫时的礼。
见伊登已经被桌上的菜品吸走了注意力，便也不纠结姿势，自行站直转身走去冰箱取出了冷藏着定型的蓝雾果蛋糕。
蓝雾果蛋糕类似于蓝星的蓝莓芝士蛋糕，内层是虫族这边的水果，和出自奶罐兽加工出的类似芝士的夹心。
西尔文的确没有夸大自己的手艺，蛋糕做得漂亮规整，上面点缀着紫色的蓝雾果，几种伊登叫不出名字的蓝紫色水果，以及几朵黄心白瓣的小花。
小蛋糕被拿出来的瞬间就将盯着蜜炙刺角獠目不转睛的伊登的注意力勾了过来。
他早迫不及待了，不凑上去往嘴里塞一口是维持人设的意志力在苦苦支撑。
勉强端着架子等雌虫摆好餐具邀请他入座，伊登坐下后看都没看站到他身边正准备拿起餐具为他布菜的西尔文，自己握住餐具切下一块刺角獠肉便是一口。
“！”外焦里嫩，香而不腻。
伊登心情大好，手上动作也利落迅速又是一口进肚，解了馋，这才有心思注意到还在自己身侧呆站着的西尔文，“？”
吃饭的哪有让做饭的站着看自己大快朵颐的道理。
伊登冲对面位置一扬下巴，“去坐。”话音未落就已经给嘴里塞了口炝拌菜
西尔文正在思考，有没有哪节课课堂上有老师教过雄虫用餐时不需要布菜，雌虫应该做些什么，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被伊登赐了座。
他有些不知所措，家中用餐时只有雌君才有与雄主同桌用餐的资格，其余雌侍需得小心谨慎地伺候雄主，雌奴更是起到一个跪在一旁当摆件的用处，眼下他这个被买来的“商品”，竟还有与贵族雄虫吃饭的机会？
伊登不知道西尔文心里的百转千回，麦考利庄园没有雌奴，家宴那次大家围坐桌旁，像和谐的人类大家庭一样用的餐，自然没意识到招呼西尔文坐下有什么。
他吃得认真，很快让对面小心翼翼坐下，正在用0.1倍速动作试探雄虫底线的西尔文放松下来，试着夹起一块为了增添色泽而添置上去的茄茄果放入口中。
距离他上一次补充能量已经是三天前了，拍卖场的虫怕他精神不好影响“品相”，施舍给他过一管营养液。
吃东西是一件让虫快乐的事，感受香气扑鼻的食物进入口腔，在咀嚼中感知它的口感与味道，再将它们装进肚子里，会带来很原始的满足与幸福感。
对面的小雄虫也这么认为吗？西尔文看着对面即使吃得很快也不见粗鲁的伊登的发顶。
他正在品尝那份蓝雾果蛋糕，银叉切下一个小角，芝士夹心从切面流淌下来，显得更加诱虫。
蛋糕刚一入口后，小雄虫许是被绵软甜香取悦到，眼睛都眯了起来。
嗯，他也一定有同感。安静地将雄虫明显不爱碰吃的红丽丝夹入碗中的西尔文如是想。
伊登一口接一口，为久违地吃到了热乎菜和正常甜度的小蛋糕感动。
留学时学校附近的中餐味道虽是尚可，但终归只有那么几个菜式，他早就吃腻了，可惜实在没有做饭的天赋，按照教程一步一步做出来的东西只能说能吃，并不能解馋。
穿越到虫族后更是可怜，唯一一顿滋味好的像样菜肴，还因为是第一次见原主家虫，神经紧绷得也没怎么吃饱。
终于！热乎饭！
这星币花得值啊。什么都会。
他抬眸瞧了对面姿态优雅谨慎的西尔文一眼，嗯，模样也好，看着还下饭。
他风卷残云般将桌上饭菜扫荡一番，心满意足地放下餐具，越看对面坐着的雌虫越觉得自己眼光好，说话时尾调上扬：
“厨艺这么好，以后做饭的工作交给你了。”他试着践行任性和骄蛮，学着之前电视剧看过的情节模仿颐指气使：“后天我缺个舞伴，就你了，好好表现。”
雄虫说着略带娇纵的话，神色却寡淡又坦然。西尔文望向他时，清晰看见伊登因别扭，正用指尖悄悄扣着桌角的餐垫，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可身前的盘子实在太矮，挡不住他的手，西尔文身形高挑，一眼便看到了他的小动作。
雌虫轻轻垂下脑袋，掩去勾起的唇角和眼底忍不住漾开的笑意。
“遵命，阁下。”他起身，开始抢里奥的工作，整理起桌上的碗碟起来。在一旁等候主人离席的智能机器虫没想到有朝一日竟有虫和自己抢活干，指示灯唰的一下切换成红色，伸着两条机器臂拦住了准备将碗碟端去厨房清洗的西尔文。
“洗碗，我的，客虫不可以抢里奥的工作。”
西尔文觉得有趣，他知道身后雄虫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学起了小机器虫的语调，慢悠悠地说：“洗碗，我想，我要做里奥的工作。”
“！OoO！”里奥自出厂以来还没碰到过这样的情景，当即有些超载，电子屏闪烁了一番，萌萌的童音再次响起时仿佛都开了倍速：“雌虫应该去照顾我的主虫，快把餐具还给里奥。”
身后撑着脑袋看戏的伊登笑出声来，清冽干净的嗓音因着慵懒的姿势透出有别寻常的低哑质感：“好了，西尔文，把餐具给里奥，去休息吧。”
大法官判决下来了，西尔文自是乖顺地应下，把一摞儿餐盘放在里奥变换成托盘的机器臂上，顺手揉了把他光滑的机器脑壳：“主虫发话了，快去清洗吧，小机器虫。”
里奥没听出他的调侃，气呼呼地拖着餐具把自己开走了。
伊登上午还在Z67行星出任务，折腾一番做了几小时飞行器后，又硬练了两个小时的舞，此时吃饱喝足，只觉疲惫一股脑的上涌。
他在沙发上靠坐了一会儿，刚准备一鼓作气站起来早些洗澡早点睡觉，就看到方才不知做什么去了的西尔文又出现了。
“伊登阁下，我放好了沐浴的热水，您要洗澡吗？”穿了身纯白色浴袍的西尔文如是说。
伊登累得大脑停摆，只觉得把西尔文买回来真是个不错的决定，这么全面细致的服务型人才少见啊！
他感慨一句，也懒得再开口，只迷迷糊糊跟着来到了浴室，衣服脱了一半才猛地惊醒：“你留在这做什么？”
正准备按照所学服侍“雄主”泡澡的西尔文：“？”
“阁下，您不需要吗？”
伊登耳尖瞬间烧的发烫，咬牙克制住捂住身体的冲动，语气都凶起来了：“不用，出去。”
他能接受在同行面前赤裸个上半身，但这是虫族，即使雄虫和雌虫看上去外观几乎完全相同，但他们是异性！
被吓精神了的伊登扯下方才脱了一半的衣服，轻啧了一声，收拾好后抬脚迈进了鱼缸。
水温刚好，是既能舒缓肌肉又不至于让人想逃的热度，散发着浓度适宜的清新花香，水面上还漂浮着，额，两只鸭鱼兽，一个救生圈和一艘小船。
这玩具哪来的？他先前洗澡时没看到啊？
西尔文是从哪翻出来的这种哄孩子的东西。
伊登表情扭曲地戳了下这长得像小鸭子一样的鸭鱼兽橡胶玩偶的嘴，“嘿？”竟然没倒？
他劲头突然上来了，拿来那个没他掌心大的救生圈当套圈去套飘到浴缸另一边的鸭鱼兽。
数不清多少次后，看着嘴巴上挂着救生圈的成果，伊登心满意足，在心里宣布此局完胜。
心满意足的小雄虫三下五除二洗好了澡，换上柔软干净的浴袍迈出浴室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前襟大敞跪坐在大床旁毛绒地毯上的西尔文。
如果伊登是里奥那般的机器虫，现在就能查询一下他的大脑加载进度数据栏了。
他听到自己发紧的喉头挤出来的字音：“你这是，在做什么？”
垂头跪坐的西尔文抬起头，伊登最喜欢的苍绿色眼睛望了过来，他长腿分开跪坐着，浴袍松松垮垮的敞开着，几乎只靠中间的衣带维持平衡。
从伊登的角度，能看到他莹润冷白的皮肤，流畅分明的锁骨线条，往下是肌理匀称、具备着力量感的胸线，和下方紧实的腰腹肌肉……
嘶！伊登连忙收回视线，心跳不受控地乱了节奏，见西尔文竟还没有回答他，竟有些不知名的恼火，走到西尔文面前后俯视他，声音里压着几分明显的不悦：“我问你，在做什么。”
听起来好凶。西尔文微微一怔，有些无措，没想到自己第一天唯二两次听到伊登这种语气一次在浴室，一次在床边。
伊登不喜欢他的身体吗？雌虫心底掠过一丝困惑，不知为何竟敢在这种时候走了个神。
“？”又被忽视了的伊登被气笑了，右手手指轻拍了下西尔文的唇，神情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否的气势：“不会说话了？”
西尔文猛地吸了口气，鼻尖钻入了一缕淡淡的百灵花香，正是他刚才加入沐浴水中的百灵花精粹的味道。唇上泛起一阵细微的酥麻感，伊登的力气不重，他甚至没感觉到疼，但在寂静的夜里，这份触感显得格外有存在感。
“……雌奴，”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自己此时的身份，担心惹得雄虫生气，只好冒险先开口说下去：“按照课程内容，雌奴需侍奉至雄主您入睡，用，身体，或者任何您喜欢的方式……”，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低不可闻，无他，伊登的表情看起来很难看。
伊登的确没留意过雌奴的服侍日常，再想了解虫族社会也很难专门浏览一下这种东西吧。伊登只觉头痛，看着仍跪在自己脚边的雌虫，只觉得太阳穴里住了个蚊子。
“起来。”他平复了下心情，尝试去抓取自己心中这份不知缘由的恼意。
大抵是撞见这般景象太过猝不及防，以至于他慌了心神；又可能是表现的一直恭顺乖觉的西尔文突然的走神无视，使得他被身份养出的傲慢遭到了挑衅。又或者……是更深处，是他骨子里的观念正在抵触这种近乎卑微的规矩，偏又无法直白表露，只能用不悦掩去满心的慌乱、窘迫，乃至于那分无可奈何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良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