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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尾声 祝福 如愿以偿地 ...


  •   抱树的尝羌完全腾不出手来扶车或扶厉岚。

      厉岚担心他的安全,发动车子时问,“这样没事吗?”

      尝羌说,“你开慢点就行。”

      厉岚于是用一种比极速赛车更考验驾驶技术的慢速度,将车缓缓往前开去。

      大约行驶了一刻钟,厉岚估摸着哪怕速度再慢,也已安全驶离大姑家的监测范围,便将车停在了路边。

      他先尝羌一步跨下车来,接过其中一棵树,靠放在路旁的石岩上,转头看到尝羌已经在车边站着了,但并没有将手中那棵树主动放过去的自觉。

      厉岚强行接管那棵树,将它一并靠放在石岩上,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尝羌一扬脸,“说吧。”

      大概是意识到再遮遮掩掩,藏着掖着,耐心告罄的厉岚会立马翻脸,尝羌直言不讳:“我分别跟大姑和奶奶说了。”

      “怎么说的?”其实回来的路上,厉岚在心里一分析,这事已经被他猜出个七七八八。

      “就实话实说,我先喜欢你,后来你也喜欢我,这次是专门带我来给她们相看的。”

      “你怎么敢!”厉岚听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恨不得原地跳起三丈高。

      他当然跳不起三丈高来,只能跺跺脚,“这事没必要让她们知道。”

      “她们是你的长辈,见面了当然得告知实情。”

      厉岚看尝羌说得云淡风轻又有板有眼,反倒把自己衬成不知礼、守礼的那个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闷在原地不吭声。

      僵持了一小会,厉岚听见尝羌说,“最坏的结果是反对,当然,我俩的事,谁反对都无效。而最好的结果,是祝福,谁不希望获得亲人的祝福呢?”

      厉岚看尝羌说到“祝福”的时候,之前在大姑家极力隐忍掩藏的笑意,此时全部化作笑容,幸福了一脸。

      厉岚舒出几口气,指着那两棵树,“那就,烦请尝老师说道说道。”

      “这边流传千年的风俗,决定在一起的两个人,其中一方带另一方拜会长辈时,如果长辈不反对两人交往,就会送花、送树表达祝福。”

      “但这里边其实也有讲究,”尝羌接着科普道,“男女相悦,送一棵树,一盆花;两女相悦,送两盆花;至于两子相悦——”

      尝羌说到这儿,看着厉岚不说话。

      厉岚听他这语序,先从“男女”开始,再到“两女”,最后是“两子”,看他故意停顿,就是要在这等着他心领神会或幡然醒悟。

      厉岚也不点破他,决定顺着他的意愿来,于是接口道,“两子相悦,送两棵树,所以,尝老师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两棵树。”

      尝羌看着他那两棵宝贝树,目光温柔得像要化作春风夏雨亲吻每一根松针。

      厉岚觉得尝羌除了看自己,目光难得有这么温柔、深情的时候。

      厉岚被他这么一带,感觉自己看向那些密密麻麻的松针的目光,也变得柔和许多,并夹杂着难以名状的爱怜。

      看着这样两棵并排的树,变成一对的树,真就满心欢喜地,期盼着他们好好长大,最好长得玉树临风,即便玉树临风这个要求高了点,但也绝不能长残、长歪。

      厉岚陪尝羌用目光爱抚了一会松针,然后将目光移回尝羌脸上,“你之前一直往门口张望,是担心我大姑和大姑父带回来别的东西?比如,两棵枯树?”

      “山里居民在这些方面是很含蓄的,基本上不会直接说,按约定俗成的方式表达。如果不看好、不同意,带回来的就是死物。枯树、枯花算是委婉的,周旋一番,或许有回转的余地。”

      尝羌接着说道,“强烈反对,铁了心不同意两个年轻人在一起的长辈,会专门去找死去动物的尸体或白骨,扔到上门拜见或求亲的人面前,让其知难而退。”

      厉岚顺着尝羌的话,脑补了一下大姑和大姑父将散发着恶臭的动物尸体,以及一堆已经看不出原型的白骨没有好脸地扔到尝羌面前的情景,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

      难怪尝羌在等待的过程中,如坐针毡。

      然而,最令厉岚想不通的是,即便尝羌是这个家的恩人,即便他们不介意尝羌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四十年间容貌没有变化。

      就当奶奶、大姑迷信,或者直接在这个基础上提升一下境界,她们信奉万物有灵,本能地接纳尝羌这样的存在……

      但他和尝羌都是男的,“两子相悦”,在这里很普遍吗?接受度这么高?

      还是说,奶奶和大姑在得知尝羌是父亲的救命恩人之后,听说他和自己两情相悦,直接来个顺水人情?

      依着厉岚对奶奶和大姑的了解,她们对他说不上爱得有多深,但也不会随随便便把他当个添头送给尝羌,搞父债子偿那一套。

      尝羌虽然不知道厉岚此时此刻具体想了些什么,但看他站在原地神游,也大致能猜出他困惑的点。

      “厉老师是不是以为,山里居民很难接受这些?其实,这里的人很纯粹,对感情的包容度,在性方面的开放度,超乎你的想象。”

      厉岚对此不是很理解。

      尝羌随即说道,“你从小在城市长大,衣食无忧,你能共情这里的苦难,但你不是苦难者本身,你无法真正体会那种只是为了活着就得拼尽全力的感觉。生存在这里,永远是第一位的。”

      “不是每个男子都有望娶妻生子,不是每个女子都能嫁得如意郎君。因此,两千年来,两子、两女结合的例子很多。只要有屋住,有衣穿,有饭吃,二人感情和睦,就是人们眼中的好日子。”

      “当然,现在生活条件好多了,但这种风俗和观念根深蒂固,一时间难以扭转。你过的生活,甚至你父亲过的生活,是你奶奶和大姑难以想象的,也理解不了。”

      “就像你理解不了她们会这样轻易地接纳、支持我们在一起一样。你们生活在同一个时代,却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厉岚自顾消化尝羌话里的意思,也不管他说得通俗还是深刻。

      等尝羌说完,厉岚问:“那你呢?你活了这么久,用什么心态活着?又活在怎样的世界里?”

      尝羌站在山野吹来的带着夏日草气、花香的风中,冲厉岚淡然一笑。

      “我活在过去,现在,将来。我活在时间里,担负使命,守护信仰。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在接纳,承受,享有。一切充满意义,又似乎毫无意义,但我并没有想太多,一旦想多,就会疯掉。”

      之后,尝羌脸上的笑意浓了些,“但是发疯这种事也由不得人,都怪厉老师,你说你毕业了做什么不好,非要做主持人,非得上电视,还让我看见,更害人的是,看一眼就忘不了,就总想看。”

      厉岚陪尝羌在山风里站着,听他说话,无故中枪,心说真是什么都能往我身上扯,但看尝羌谈兴正浓,也就没有打断他。

      “但是看了又能怎么样呢?总不能让雅安施法把你引来,或者直接让起云出手把你抓来。除了偶尔救人、帮人,我从不干涉、打扰世人的生活。可是有一天,你突然来了,我什么都没干。”

      然而,尝羌到底实诚,很快进行自我剖析。

      “当然这样说也不完全准确,我确实在心里祈祷过,希望你能来到我身边。你知道的,祈祷、心念这些东西,在别处或许作用不大,但我的念力是能被听见的。所以,发展到今天的局面,我也有责任。”

      “我原本想,不介入你的生活,这样你教完书就回去了,但是转念一想,你人都到我面前了,我为什么不发一次疯,不争取一下呢?”

      厉岚将尝羌的话一过脑,就找到尝羌发疯的起点,“所以误入山谷的第二天早上,车前道别时,你不顾起云反对,把银杏锁给了我,让我随意进出外人看不到的山谷?”

      “嗯,可是,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厉老师却不肯再赏脸进谷一次,可见我家和我,对当时的厉老师来说,实在没什么吸引力。”

      尝羌说着自嘲地笑了笑,并没有在这个事情上过多纠结,因为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是好的。

      谁会一边吃着美味、得意的果实,一边抱怨果树开花时的迟钝、散漫呢?

      尝羌说,“银杏锁跟雅安的乌木镯,起云的斩魂刀一样,是山谷的三大法器之一,也是我二十六岁那年决定接受命运召唤,以永生为代价,守护万里河山时起,从未离身的物件。”

      厉岚通过胸口的皮肤,感受银杏锁的存在和此刻的触感,问尝羌,“以后,我也会过和你一样的生活吗?”

      尝羌随即反问,“你想过这样的生活吗?”

      厉岚再次看向那两棵小松树,他其实没有细想过“以后”,完全是走一步看一步的随缘心态。

      工作上,他要等四十二小只中考分数出来,并确定每小只的去向,才会考虑是继续留在黄叶岭学校教书,还是直接离开这里。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尝羌一直没有出现,且再见的希望渺茫。

      万幸的是,尝羌不顾一切地来找他,身心受损,前路未定。

      这之后,尝羌是回山谷继续做一个王,还是因为闯下大祸被流放到什么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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