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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梦重棺(有修改) 什么叫“我 ...
他们新得的伴读被“安排”在了空置的东厢房中。
担心小孩受惊生病,秦免琢还特意交代厨房准备一小碟烤肉和甜点,让人送到东厢房去,结果送饭的边峰回禀时道:那小孩见到肉就扑过来,吃的过程中气势也不能输,还恶狠狠地瞪他,简直要把人捅出透明窟窿来。
“……”挺好,能吃就证明没啥大事。
院子里莫名其妙多出个人,还是不大点的孩子,这事要是让母亲和大哥知道,肯定会来问话,那就与秦免琢初衷背道而驰了,所以,他们必须要尽快把这块烫手山芋扔回农庄。
双生子仔仔细细地讨论了半个晚上,最终定下一个法子:放虎归山1.0(欲擒故纵版本)。
秦免琢还有些顾虑,担心事情暴露惹出更多是非,但秦有珌对此信心满满,道对方毕竟是意志不坚定的小孩子,肯定会上钩的,到时候他们就能像话本里缉凶除恶的大侠那样,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大侠是干这个的吗?秦免琢腹诽,这些麻烦活好像是苦命的县尉司在做吧?
总之,饵料已经垂下,只剩下等待鱼儿咬钩。
然而秦免琢显然忘了,自己孱弱的身体可禁不住劳累,但凡他前一天多吹了半刻钟冷风,第二日肯定爬不起来。
出入府、见外人、又是想着铺子又要挖掘农庄秘密,还要考虑家人的想法……几日的大小事连起来,足以让他好好“享受”病魔的疼爱。
当天半夜,秦免琢被冻醒了,似曾相识的高烧来势汹汹。而他刚睁开眼,就看见三哥正慌里慌张地往身上套衣服,连袜子都穿反了。
可这次与之前不同,院子里有生人,他们要执行重要的计划,绝对不能把母亲和大哥招过来,府中的医师更是。
在秦免琢迷迷糊糊向三哥表达他可以忍到后半夜,要是温度还降不下来,再让人去叫医生。
秦有珌听了,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砸弟弟的头。
“这是能忍的事吗!?”秦有珌大骂他蠢,“我看你是被烧糊涂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外冲,边跑边喊:
“来人!快叫医师来!再去通知母亲!”
“哥……”秦免琢咳不太出来,眼眶发酸,仰躺在床上,嗓子说不出话,连呼吸都是滚烫的。
三哥的声音越发朦胧,耳朵里好像堵着棉花。
他大概是真的烧糊涂了,忘记自己是在古代,是没有抗生素和解剖学的年代,纵然如今盛朝已经有了较为成熟的医疗体系,也把救治工作从“个人技艺”拉高到了“公共责任”,但此时的中医依靠传统理论,缺乏可行的技术和手段,偏远地区仍医巫不分。
对孩童来说,一场没那么厉害的风寒都很有可能要了他们的小命。
秦免琢一直自觉幸运,他身处于魏国公府,还有昂贵的药材吊着,不必长期受病痛摧残,若是在穷苦人家,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或许一早就要再去排队投胎了。
迷迷糊糊之间,身体被翻来覆去地折腾,时而是有人为他擦身,时而又有人抚拭他的额头,秦免琢隐隐感觉身上被扎了针,拔去后又过了半晌,他脸颊上红热才有消散的趋势。
仆人将他扶起来,庞慧盈亲自给他喂药,秦免琢看着那浅浅的小勺,太阳穴紧张地跳动。这种不被人类感官所接纳的药他喝过许多,已然熟悉,哪怕在手指都抖的情况下也能遵循着肌肉记忆,端过来一口闷。
奈何今日实在无力,脑袋又沉又胀,他勉强吞下去半碗就忍不住干呕。还好秦有珌很熟悉弟弟的神情,第一时间就往其口中塞入蜜饯,制止住了秦免琢的呕吐。
之后,仆人又递来温水让秦免琢漱口,但药实在太苦,怪味侵入鼻腔、萦绕在口齿之间久久无法散去,他就只能忍着接二连三的恶心感,靠着药枕入睡。
梦中忐忑不安,仿佛有千斤重锤压在胸口,连四肢都僵硬难移……就这样辗转反侧不知多久,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上。
秦免琢:“……”
床板何时如此硬了?他的被褥和软枕呢?
挪动着手肘来回触摸,木纹与刻印交错延伸,掌中一片冰冷,他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凉下去……为什么,连床都没有了?
为什么他躺在一块又冷又硬的板子上?
想坐起来,脑袋刚动一动就磕到了硬物,抬起手,只摸到更沉重的盖板。
哦,秦免琢想明白了:这是一口棺。
一口比他的身体还要沉许多、大许多的棺材。
哈,一觉醒来被装进棺材里,真是种新奇又可怕的体验。
秦免琢面无表情地躺在里头琢磨:难道是因为自己进气少出气多,家人就都以为自己死了,所以将他直接装箱处理了?
可鼻子用力皱了皱,秦免琢并没有闻到任何泥土的气味,这或许就证明棺材还没有入土,他还是有很大概率得救的。
于是秦免琢开始费力击打棺盖。
能不能推动在其次,重要的是要弄出噪音,好让人知道他还活着,当然,也有一定概率吓到别人,毕竟古代是有许多诈尸的睡前小故事的。
但或许是生病的缘故,他的听力并不正常,并没有听见任何响动从手下传来。
事实上,他刚打了没几下,外头便传来异响,与他近乎寂静的敲盖截然不同。
伴随棺外人群的惊呼与兵器出鞘的铿锵,秦免琢双手后缩,面前的棺材板被人突兀地掀开了。
“将军!”
“逆贼岂敢——!?”
“何其荒谬!何其亵渎!”
霎时,明光侵扰、冷灰纷扬。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十分陌生却又带着些许童稚旧影的面孔——
秦免琢直愣愣地与男人对视,忽而失语。
——秦有珌身着重甲、面缀沸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
三哥,好像长高了。
秦免琢怔愣,随后又疑惑:三哥不仅长高了,还给自己打了一套威风凛凛的银甲。
那么代价是什么?
为什么长大的三哥会披甲带盔地站在自己面前,还一副刚刀完人的凶煞模样?
秦免琢的目光从兄长冷酷的脸庞缓缓移到紧密的胸甲上。不知何种缘故,秦有珌看起来颇为狼狈,臂膀与腰腹交错连黏,铁皮表层伤痕累累,甲胄已然破损,断口处用绷带和皮革紧紧包裹,隐约透出血色。
这究竟是刚刀完人,还是被人刀过啊?也或者是两者都有?
不等秦免琢头脑风暴完,他那已经成年且明显强壮得无法直视的兄长就俯下身来,冲他伸出手。
秦免琢立刻把头缩回棺中。原因无他,秦有珌没脱手甲,铁腕上红与黑混迹,不知沾了多少血和灰尘。
明知他爱干净,还脏兮兮地来碰自己,三哥从不会犯这样的错误,然而,曾经像珍视瓷器一般对待他的三哥,眼下却似浑然忘却,就用那佩戴着旧防具的手贴上了他的侧脸。
秦免琢认命又十分嫌弃地闭上眼。
疯狂做好心理准备后,他才勉强接受了兄长的可恶行为,而奇怪的是,他的脸颊上无甚实感。
秦免琢慢慢偏过头来,随后惊奇地看见,三哥的手指贴上自己的脸,竟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他被吓得立刻重新坐起来,紧接着发现自己的身体还停留在原地。
半虚化的双手正拄着身下,双手穿透腹部,他的双腿也与下面平放的两条相互错位——他四肢全存,透光的轮廓仍然是完整,可他真正的尸体已经冷却,正安安静静放置在棺椁之中。
陌生的人声很远的地方传来:
“秦三,你弟弟已为你担下罪名,你何故非要今日在此羞辱他!”
“圣上已经将秦家改斩首为流放,还念在麟州之功的份上保全了你的环卫官的位置,你可别再犯糊涂做错事!”
“秦四本不清白,秦三你也负罪累累,天子脚下、如此猖狂,你难道想拉全家去陪葬吗?”
秦免琢努力听着,原本茫然的眉眼逐渐舒展,心中对众人字字句句钻心的言语有所察觉。
而面对众多指责辱骂,三哥在棺侧,一边轻触他惨无血色的脸颊,一边握紧了长刀——那副阴暗沉寂的模样他从未见过。
双眼有讥讽悄然略过,随后便恢复成一片寒潭。秦有珌在回来的路上曾想过无数种方法,要好生招待家族的背叛者,可当他真的见到这群京官时,只觉得分外可笑。
原来就是这些……这些对小皇帝奴颜婢膝、满心愚昧麻木的空芯人偶,将他们秦家消磨殆尽了吗?就像是朝堂上发病的狗,为了主人投喂下的肉块相互攀咬,撕扯着同类的手和脚,殊不知他们自己也即将变成肉羹端上御台。
一切都在冥冥之中标好了份量,只待人品尝。
“你们说的对。”秦有珌离开棺材,不紧不慢地站起来。
而他一起身,外头那些刺面的死侍兵也都跟着动了。
秦有珌随意扫过殿中众人,眉眼带笑,面色温和,说出的话却冰冷无情:“我喜欢热闹,我不仅想要全家团圆,还想让你们也跟着……如此,爹娘、大哥、姐姐和弟弟们九泉之下都能高兴了。”
声音刚落,他又话锋一转:“不过阿琢不喜欢热闹,所以我得挑几个老当益壮的,弄哑了送下去,也算是我这个哥哥的一点心意。”
“……”
很好,很完蛋,秦免琢彻底默然:什么叫我们的家族没落了?这就是三哥寻死的一些妙妙小昏招。
小皇帝登基,大家终于可以在地狱重新种菜了。
——————
高烧一退,所有光怪陆离的梦都随之消散。
当秦免琢再次找回意识,一切又都恢复成了他熟悉的模样。
雕柱纱帘、绸被锦衣,连脑袋下的软枕都还残留着些许的药香。他稍微挪动身子,发觉自己正被一双柔软的手臂紧紧抱住,抬起头,正是秦有珌如八爪鱼般全身心投入地贴着他。
秦免琢刚醒来,脑子还不是很清晰,再次见到三哥肉乎乎的脸蛋和胸脯时,不禁感叹,兄长还是小时候可爱。
秦有珌与弟弟躺在一处,本就睡得浅,贴近的胸口不仅被拱来拱去,还遭受过弟弟昏迷中的“恶拳”,因此很快就醒了。
他抬起手——干干净净的手,覆盖在秦免琢额头,试探着温度,虽说还有些热,不过比起之前把皮肤都烫红的状态已经是很令人欣慰了。
秦有珌暂且满意,把弟弟方才在睡梦中乱砸的双手塞回被子放板正。
“你梦见什么了?”他又不由得问,“打我打得那么凶。”
秦免琢迟钝地思考了一会儿,干脆道:“忘了。”
“……”
见弟弟眼神懵懂,像个小傻子一样,秦有珌心里难受,揉着弟弟的头喃喃自语:“要是能快点长大就好了……长大去安济坊,多读医书、学习诊病。”
“什么?”秦免琢睁大眼睛:三哥要弃戎从医?
“不、不行。”他立刻抓住秦有珌的睡衣,含糊不清地说,“学医救不了秦家和盛朝……你要学理……考研、考博去……”
秦有珌完全听不懂,什么烤盐鸭脖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被弟弟的话弄得摸不着头脑,又不满他刚才一直对自己拳脚相向,秦有珌心里烦躁,就气冲冲地用脑袋轻撞了下弟弟的脑袋,以此泄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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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梦重棺(有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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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1.13,已从19章开始v,看过的小伙伴们别买重了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