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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改变 陆降:不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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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辞的这份执念很快就蔓延到了陆家,首当其冲的就是他同父异母、只大他一岁的哥哥陆降。
彼时陆降刚在三个月前觉醒了S级火系非洲狮,整个陆家上下把他捧得像个小太阳,连走路都带着风。八岁的小男孩正是最臭屁的年纪,下巴永远抬得高高的,看谁都带着点“你们都是凡人”的倨傲,校服永远穿得一丝不苟,连鞋带都要系成标准的十字,半点褶皱都容不得。
可这份矜贵,每天放学都会被陆星辞精准打破。
“哥,你今天跟我去孤儿院呗?小傲昨天学会摸兔子了,软乎乎的!”
“不去。”陆降头也不抬地翻着精神力基础手册,笔尖在纸上划出利落的线条。
“哥,我给小傲带了新的积木,他能搭出小房子了!你去看看嘛!”
“不去。”
“哥,小傲今天肯定会等我的,你就陪我去一次好不好?”
“不去。”
这样的对话,每天都在陆家的车里上演。陆降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从最开始的不耐烦敷衍,到后来的直接无视,心里对那个叫“龙傲”的小孩充满了莫名的反感。
不就是个孤儿院的野孩子吗?有什么好看的。
孤儿院那种地方,又脏又乱,到处都是鼻涕虫和哭哭啼啼的小鬼,连块干净的落脚地都没有,也就陆星辞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笨蛋才会天天往那跑。
他无数次跟陆星辞说,让他别去那种地方,掉价。可陆星辞每次都鼓着腮帮子跟他顶嘴,说小傲是全世界最好的小孩,比他这个只会摆臭脸的哥哥好一百倍。
陆降气得鼻子都歪了,更不想去了。
这天放学,陆星辞扒着他的胳膊晃,晃得陆降手里的书都拿不稳。
“哥,去嘛去嘛,就一次!我保证看完就走,绝不耽误你练精神力嘛!”
陆降猛地合上书,皱着眉瞪他:“陆星辞,你有完没完?说了不去就是不去!那种脏兮兮的地方,我才不要踏进去。”
陆星辞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嘴巴瘪着,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他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不去算了,反正我以后要娶龙傲当媳妇,我自己去陪他就好了。”
“噗——”
陆降刚喝进去的一口果汁直接喷了出来。
他猛地转头,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着自家弟弟一脸认真的样子,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以后要娶龙傲当媳妇。”陆星辞挺起小胸脯,说得无比坚定,“我要一辈子对他好!”
陆降彻底懵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娶媳妇?
他才七岁!那个叫龙傲的小孩,听陆星辞说也才四岁!
两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小屁孩,居然在说娶媳妇?!
而且还是娶一个孤儿院的、连话都很少说的野孩子?!
陆降只觉得荒谬,同时心里还升起一股莫名的火气。
他这么优秀的弟弟,以后要娶的肯定是门当户对、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怎么能娶一个孤儿?!
不行,绝对不行。
他得去看看,那个龙傲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把他弟弟迷成这样。
“行。”陆降黑着脸,“我跟你去。”
陆星辞一下子就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蹦蹦跳跳地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跑:“太好了!哥你真好!小傲见到你肯定会开心的!”
开心?
陆降冷笑一声。
我倒要看看,他见到我会不会哭。
车子一路开到孤儿院门口,刚停下,陆降的眉头就皱成了一个川字。
斑驳的铁门锈迹斑斑,上面还挂着几个歪歪扭扭的铁环,院子里的水泥地坑坑洼洼,积着昨天的雨水,墙角长着乱七八糟的杂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饭菜混合的味道。
几个小孩在院子里追跑打闹,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还沾着泥点,看到陆星辞的车,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陆降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嫌恶地避开了一个伸过来的脏兮兮的小手。
“别碰我。”他的声音冷硬,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那小孩被他吓得一哆嗦,赶紧缩回了手。
陆星辞连忙拉住陆降,小声说:“哥,你别凶他们。”
说完,他又对着那些小孩摆了摆手:“大家别过来哦,我要去找小傲了!”
孩子们早就习惯了陆星辞护着龙傲的样子,嘻嘻哈哈地散开了。
陆星辞拉着陆降的手,熟门熟路地往院子最里面的墙角走。
“哥,你小声点,小傲不喜欢吵。”
陆降没说话,只是冷着脸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周围破败的环境,心里的嫌弃又多了几分。
这种地方,怎么能住人?
陆星辞天天往这跑,万一染上什么病怎么办?
那个龙傲,肯定也脏得不行。
正想着,陆星辞忽然停下了脚步,松开他的手,像只小鸟一样扑了过去。
“小傲!我来啦!”
陆降抬眼望去。
墙角的阴影里,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男孩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灰色旧卫衣,头发乱糟糟的,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下巴尖得吓人,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他低着头,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个被人遗忘的布娃娃,和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就是龙傲?
陆降挑了挑眉,心里的评价瞬间跌到了谷底。
瘦得像只小猫,脏乎乎的,看起来弱不禁风,连抬头看人的勇气都没有。
就这样的,也配让他弟弟天天惦记着,还说要娶回家当媳妇?
陆星辞怕不是眼睛瞎了。
他抱着胳膊,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龙傲,眼神里满是挑剔。
而就在他踏进这片阴影的那一刻,一直低着头的龙傲,忽然抬起了头。
在陆降走进院子的那一瞬间,他的整个能量视界,都被一团极其浓郁、极其厚重的深红色能量填满了。
那团能量太耀眼了。
比陆星辞温暖柔软的浅红色要浓烈百倍、千倍,像一团燃烧着的烈火,带着磅礴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力量感。能量粒子极其活跃,在空气中疯狂地跳动着,带着惊人的张力,纹路细密又清晰,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笼罩了整个院子。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能量网织。
就连陆星辞那团他喜欢的浅红色,在它面前,都显得黯淡了许多。
龙傲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朝着能量最浓郁的方向“望”了过去,指尖轻轻动了动。
那团深红色的能量,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对他有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团能量里带着的倨傲、不耐烦,还有一丝淡淡的嫌弃。
不过这种吸引力,也仅仅持续了一小会儿。
因为下一秒,陆星辞就扑到了他的身边,那团熟悉的、温暖的浅红色能量立刻裹住了他,将那团刺眼的深红色隔绝在了外面。
“小傲,你有没有等我呀?”陆星辞献宝似的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布偶兔子,塞进他手里,“你看,这是我爷爷给我买的兔子,给你玩。”
龙傲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
他捏了捏手里的兔子,感受到柔软的绒毛,还有上面带着的、属于陆星辞的浅红色能量气息,微微弯了弯嘴角:“嗯。”
陆星辞立刻笑开了花,拉着他的手,指着不远处的陆降说:“小傲,这是我哥哥,陆降。他今天特意跟我来看你啦!”
龙傲顺着他指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那团醒目的深红色能量,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陆降冷哼了一声,连脚步都没动。
他才不是特意来看他的。
他是来看看,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把他弟弟拐跑了。
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一个闷葫芦,连句谢谢都不会说。
陆星辞没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兴致勃勃地拉着龙傲的手,给他介绍今天带来的东西:“小傲你看,这是草莓味的饼干,这是牛奶,还有这个,是我哥给我的巧克力,可好吃了,我给你留了一半!”
他说着,就拆开巧克力的包装,掰了一块递到龙傲嘴边。
龙傲张嘴接住,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他吃着巧克力,偶尔会抬一下头,“看”一眼不远处那团一直站着不动的深红色能量。
陆降就那么抱着胳膊站在太阳底下,看着陆星辞忙前忙后地伺候那个叫龙傲的小孩,给他喂吃的,给他讲故事,牵着他的手摸树叶,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他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
凭什么啊?
他弟弟在家里,连杯水都要别人倒,现在居然在这里给别人喂吃的?
那个龙傲就那么心安理得地坐着,什么都不用干,就享受着陆星辞所有的好?
太过分了。
陆降越想越气,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他上前一步,拉住陆星辞的胳膊,语气生硬:“陆星辞,走了。”
“啊?可是我还没跟小傲玩够呢。”陆星辞不情愿地说。
“不行,该回家练精神力了。”陆降不容置疑地说,“你要是不走,我就自己走了,以后再也不陪你来了。”
陆星辞没办法,只好依依不舍地松开龙傲的手:“小傲,那我明天再来看你好不好?我给你带新的绘本!”
龙傲点了点头:“好。”
陆星辞一步三回头地被陆降拉走了。
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陆降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叫龙傲的小孩,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看起来孤零零的。
陆降嗤笑一声,收回了目光。
可怜是可怜,但还是配不上他弟弟。
以后再也不来这种鬼地方了。
他得想个办法,让陆星辞赶紧忘了这个龙傲。
他没看到,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龙傲抬起了头,朝着他离开的方向,“望”了很久。
那团浓郁的深红色能量已经走远了,可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带着力量感的能量气息。
龙傲捏了捏手里的布偶兔子,指尖轻轻摩挲着兔子的耳朵。
深红色。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颜色。
日子一晃就过了半年。
陆降到底还是没再主动踏过孤儿院的门。任凭陆星辞每天放学抱着他的胳膊晃来晃去,把龙傲的日常念得像流水账,他都抱着胳膊冷着脸,用一个“不去”堵得严严实实。他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异能训练上——刚觉醒的S级非洲狮异能像一头桀骜不驯的小野兽,鬃毛炸起时带着灼人的热浪,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狂暴能量,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去驯服。
云水没急着教陆降凌厉的攻击招式,反而先压着他沉下心性,打磨最基础的周身感知。
“感知是所有异能者的基础。”他的声音清冷淡漠,带着雪豹独有的冷冽质感,“它不是眼睛,却能让你‘看’到眼睛看不到的东西。有的人终其一生,感知只能触碰到指尖外一寸,只能单纯感知气流流动;但有的人,会随着异能强化、基因觉醒,不断扩大范围,甚至朝着专属方向进化,但这些最基础的提升途径就是不断的去自我掌控它。”
陆降学得极快。
有S级基因底子的他,别人要练一两年才能摸到门槛的周身感知,他只用了半年,就稳稳掌控了半径五米的范围。五米内,周遭一切物体流动的弧度、轨迹,包括空气里浮动的尘埃,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对此,陆降愈发得意。
下巴抬得更高了,连走路都带着一股“我是天下第一”的臭屁气场,惹得陆星辞天天吐槽他“像只开屏的公孔雀,傲娇得没边”。
掌握感知满一个月后的一天下午,陆星辞又缠上了陆降。
这天的龙傲前一晚突然发起高烧,整整烧了一整夜,折腾得半点没休息好,整个人蔫蔫的,一点精神都没有。
小少爷这回没再胡乱晃胳膊,反倒瘪着小嘴,眼圈红红的,可怜巴巴揪着陆降的校服衣角,声音带着担心:“哥,听说昨天小傲烧得特别厉害,一整夜都没退,院长阿姨说他今早才勉强退下来一点。我想去看看他……但是我一个人去又有点害怕,你能陪我吗?”
陆降本来想张口直接拒绝,可对上弟弟泫然欲泣的模样,到了嘴边的硬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把那个病弱得像只小猫的小不点龙傲骂了八百遍,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太好了!”陆星辞瞬间破涕为笑,立马拽着他就往门外跑。
车子刚拐进孤儿院所在的那条灰扑扑的巷子,缩在墙角晒太阳的龙傲就已经“看”到他们了。
四岁半多点的小家伙裹着一件洗得发白、明显大了好几号的薄毯子,像只被遗弃的小团子似的蜷在墙根。他的小脸烧得还带着一点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半眯着,连坐着晒太阳都懒得动弹,唯有他的热感应视网膜,稳稳将整片孤儿院都笼罩在内。
这是他刻意控制的舒适范围——若是感知放得太远,脑海里会瞬间涌入无数杂乱的分子粒子、交错的能量波动,还有各种维度的繁杂信息,吵得他头疼欲裂。
只有深夜饿了,要去几公里外的自动贩卖机“深夜加餐”时,他才会短暂放开感知,快速扫视周边环境。
在他的专属热感应视界里,两个红色能量团正朝着孤儿院快速靠近。一个是他熟悉的、浅淡温暖的浅红色,能量波动轻快明亮,是总给他带好吃的陆星辞;另一个则是极其浓郁耀眼的深红色,像正午炽烈的太阳,能量粒子狂暴又活跃,粒子纹路细密紧绷,隔着几百米都扎眼得很——是那个只来过一次、浑身透着疏离的陆星辞的哥哥。
龙傲没太在意,收回大半注意力,继续低头把玩手里陆星辞上次留下的玻璃弹珠。冰凉的玻璃在稚嫩指尖滚动,带着淡淡的阳光温度。可就在那团深红色能量踏进孤儿院铁门的瞬间。
那团如烈日般的深红色粒子球,毫无征兆地猛地跳炸了一下!无数细碎的红色粒子飞溅开来,其中最亮、最凝练的一颗,像长了自主意识一般,精准无比地撞上了龙傲无意识散发出的、一颗只有在阳光下才会泛起彩虹光晕的透明气泡状粒子。
没有任何外在迹象。
两颗粒子在空气里无声炸开,化作漫天细碎的光尘,下一秒,又违背所有能量定律般紧紧融合在了一起。那颗原本属于陆降的红色粒子,像生了根似的牢牢黏在龙傲的透明粒子上,任凭周遭能量流动,那团庞大的深红色能量主体,无声地轻轻颤动着。
龙傲歪了歪小小的脑袋,浅褐色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懵懂的困惑。
他还没遇过这种事。能量粒子竟会互相融合?他好奇地用意识碰了碰那颗红色粒子,它只轻轻晃了晃,除此以外,它便像是吸铁石般一样牢牢黏着,甚至传来一丝暖暖的、和太阳一模一样的温热触感。
没意思。
龙傲很快失去兴趣,漠然收回意识,反正这颗粒子不疼不痒,也不干扰他的感知,随它去了。
另一边,正跟着陆星辞往里走的陆降,忽然打了个冷颤。
明明是盛夏,他却感觉掠过一丝极淡的凉意,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感知核心。他眉头紧锁,下意识展开自己的感知。周遭一切正常,没有危险气息和异常能量波动,可心底那股怪异的感觉,却挥之不去——就像有一缕无形无质的联结,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这种感觉,非常诡异,完全超出了他对感知的所有认知。
陆降脚步顿住,忍不住朝着龙傲的方向望了一眼。小小的孩子低着头,长睫垂落,遮住了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周身透着一股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的孤寂。
“哥,快点啊!”陆星辞拉了拉他的手,催促道。
陆降回过神,压下心底的疑惑,冷着脸跟了上去。
一下午的时间,陆降都心不在焉。他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着陆星辞细心给龙傲喂温水、递剥好的葡萄,趴在他耳边轻声读绘本,脑子里却反复盘旋着那股怪异的无形联结。他数次悄悄展开感知,细细探查每一寸空气,可范围内除了流动的风、陆星辞叽叽喳喳的声音,再无其他异常。
可那种“我能精准锁定龙傲位置”的错觉,却越来越强烈,清晰得不像幻觉。
傍晚回家时,车子驶出孤儿院很远,拐过两个路口,距离孤儿院早已超过一百米。陆降坐在后座,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心念一动。
他闭上眼睛,摒除杂念,集中全部精神,试着去“找”龙傲的位置。
下一秒,一个清晰到可怕的坐标,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就在身后,一百二十七米的地方,那个他坐了无数次的墙角。
陆降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骤缩。
怎么可能?!
他的感知范围明明只有五米!怎么可能感知到一百多米外的人?!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还在叽叽喳喳说着龙傲今天吃了三颗葡萄、半块小蛋糕的陆星辞,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试着用同样的方法去“定位”陆星辞。
什么都没有。
脑海里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感觉。就像他平时感知五米外的任何东西一样,空空如也。
陆降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邪门了。
真是太邪门了。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诡异的情况愈演愈烈。
陆星辞再叫他去孤儿院,他没有拒绝。
他倒要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果然,只要他一踏进孤儿院的大门,那种清晰的无形联结就会立刻出现。哪怕龙傲在院子的另一头,隔着几十米,他也能精准地“知道”他在哪里。甚至有一次,龙傲躲在食堂后面的杂物堆里吃陆星辞偷偷塞给他的巧克力,陆星辞找了半天都没找到,陆降却凭着脑海里那个清晰的坐标,一步就走了过去。
当时陆星辞眼睛都看直了,一个劲地拍着手夸他:“哥你太厉害了!你怎么知道小傲在这里的?你简直是神了!”
陆降扯了扯嘴角,一点都笑不出来。
他心里越来越慌。这种不受控制的、能精准定位一个人的感觉,太可怕了。就好像他的感知,被人强行绑定在了龙傲身上了一样。
终于,在又一次出现这种情况后,陆降忍不住了。
这天异能训练结束,陆降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云水和金州执:“云水老师,金叔,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们。”
“嗯?怎么了?”云水转过身,银灰眼眸淡淡看向他,语气平静无波。
陆降抿了抿嘴,把这几天遇到的诡异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第一次去孤儿院时那种奇怪的寒颤,到后来能在百米外精准定位龙傲,再到试过定位陆星辞、家里佣人甚至云水他们,都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他说完,紧张地抬着头,等着两人的专业解答。
可云水和金舟执,都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翻涌着极致的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金舟执先反应过来,平日里沉稳的声音都染上了几分错愕,“你能在百米外,精准定位一个只见过几次的孩子?而且只是对他有这种感知联结?”
“是。”陆降点了点头,语气无比肯定,“只要靠近他,就有一股无形的东西牵着我的感知,根本甩不掉,我试过很多次,绝对没有感觉错。”
云水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银灰眼眸仔细扫过陆降的眉心,指尖凝起一丝极淡的冰雾,轻柔却精准地触碰在他的感知核心位置,细细探查。
片刻后,他收回手,看向金舟执,向来清冷的脸上,满是无法掩饰的震惊。
金舟执看着他的眼神,也瞬间明白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训练室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连空气都变得凝滞。
随后,金舟执先缓过神,下意识看向云水,见云水微微颔首,他才抬手挠了挠头,走上前拍了拍陆降的肩膀,语气古怪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没事,小子,这是好事。”
“好事?”陆降彻底懵了,眉头拧得紧紧的,“我的感知只有五米,却能莫名感知到一个百米外的人,这哪里是好事?到底是什么原因?”
“算是基因与异能层面的一种联结,对你没有任何伤害。”云水也平复了心绪,清冷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银灰眼眸里藏着了然,“放宽心,顺其自然就好。”
“可是……”
“听云水的。”金舟执直接打断陆降,语气笃定,全然是对云水的绝对服从,“老师都说了没事,就肯定没问题!”
说完,金舟执自然地揽过云水的腰,护着人往训练馆外走。
陆降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一头雾水,心里的困惑丝毫没有解开。
这还能是好事吗?
他皱着眉,满心疑惑地往家走,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的缘由。
而另一边,走出训练馆、坐上私家车的云水和金舟执,终于卸下了所有淡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感慨。
金舟执声音压得极低,满是不可思议:“真的是……灵魂层面的无形绑定?这概率也太离谱了吧?”
“没错,他这种情况不会错。”云水靠在座椅上,银灰眼眸里带着余惊,声音轻缓却笃定,“没有任何实质牵绊,纯粹是意识与灵魂的深度契合绑定,是异能与基因层面的终极契合,亿万分之一的概率,居然真的被这两个孩子撞上了。”
他今年虽才24岁,但也是见识过无数异能异象的人,却从未见过如此极致的灵魂联结。
“完全没法解释,太逆天了。”金舟执握着他的手,满眼都是对云水的附和,“那两个孩子一个四岁一个八岁,什么都不懂,咱们肯定不能说破。”
“自然。”云水颔首,指尖轻轻摩挲着金舟执的掌心,“这种绑定,一旦形成就是终身的啊!”
金舟执连连点头。
“说实话我有点好奇。”云水靠在金舟执怀里,猫科动物独有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怎么才能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做到这种灵魂绑定的?我之前上学的时候在异能史典籍里看的,也只有记载的三例,而且还全是双方主动缔结契约才成的。”
金舟执立刻收紧揽着他腰的手臂,把人抱得更稳些,另一只手轻轻揉着他的指尖,语气宠溺又认真:“我也没见过。不过那两个孩子的情况确实特殊——你想啊,陆降S级火系非洲狮,本身能量就极具侵略性和占有欲,有可能是因为感知刚突破,还处于敏感期?所以才对外界产生联结。”
他顿了顿:“你忘了?龙傲那孩子,虽然没有异能,但他的未知数更高,我怀疑他的感知在我们任何人之上。不然也没办法解释他能接纳陆降的异能波动分子这个事。”
“有道理。”云水眼睛亮了亮,往他怀里蹭了蹭,“像灵魂绑定最苛刻的条件就是灵魂契合度。能让无意识的粒子主动融合,说明他们俩的契合度,恐怕是百分之百了。”
“啧啧,这缘分。”金舟执低笑一声,“陆降那臭小子嘴硬得很,估计就算真这样,他也不一定能很快开窍呢。”
“这倒是。”云水点头,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不过没关系,让他们慢慢品。”
“可以”金州执挺认可,既然是命中注定的事那就让他们顺其自然:“不过我挺想看陆降那小子口是心非的样子,再加上还有陆星辞呢。”
云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挺有意思的。
他已经开始期待后续的发展了。
陆降揣着一肚子问号走出训练馆。
云水和金舟执那副讳莫如深的样子,让他心里更没底了。什么叫“好事”?什么叫“顺其自然”?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他烦躁地踢了踢路边的石子,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几天的诡异经历。
自从那天去了孤儿院后,他的感知就像被装了个专属导航。无论龙傲在孤儿院的哪个角落,只要他集中精神,脑海里就会跳出一个清晰的坐标,没有任何误差。
就光这单纯到离谱的定位功能,就已经把陆降折磨得够呛。
他试过无数次屏蔽,也试过用异能灼烧自己的感知核心,可那个坐标就像生了根似的,牢牢钉在他的脑海里,甩不掉,也抠不出来。
更气人的是,这个导航只认龙傲一个人。陆星辞、家里的佣人、甚至云水老师等人他一个都定位不了。
“邪门。”陆降低声骂了一句,脸色黑得像锅底,他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S级异能者的骄傲被一个四岁的病秧子踩得稀碎。
都是那个该死的龙傲!
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正腹诽着,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陆星辞。
陆降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语气没好气得很:“干什么?”
“哥!你训练完了吗?”电话那头传来陆星辞叽叽喳喳的声音,“我已经跟司机叔叔说好了,我们现在去孤儿院看小傲好不好?我给小傲带了草莓大福!”
换做以前,陆降肯定想都不想就挂电话。
可这次,他话到嘴边,居然顿了一下。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跳出了那个熟悉的坐标。
孤儿院,西墙角。
他现在在陆家训练馆,距离那里足足有百来公里。
可那个坐标,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行。”
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陆降自己都愣了。
陆星辞更是惊喜地尖叫起来:“太好了!哥你在训练馆门口等我!我马上就到!”
电话挂断,陆降看着黑掉的屏幕,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疯了。
他一定是疯了。
居然又答应去那个又脏又乱的孤儿院。
不对!
他只是去验证一下那个该死的定位准不准而已。
绝对不是因为想去看那个小病秧子。
绝对不是。
两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孤儿院门口。
陆降刚推开车门,脑海里的坐标就微微动了一下。
从西墙角,移到了食堂门口。
“小傲肯定在等我们分好吃的!”陆星辞拎着精致的点心盒,蹦蹦跳跳地往里冲。
陆降慢腾腾地跟在后面,心里暗自核对坐标。
果然,刚拐过食堂的拐角,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龙傲蹲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怀里抱着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碗,正等着开饭。他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卫衣,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头上,露出的下巴尖尖的,看起来比上次发烧时好了不少,至少脸上有了点血色。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朝着陆星辞的方向“看”了过来,眼睛微微亮了亮。
不是因为陆星辞,是因为他手里的点心盒。
那个方方正正的盒子里,装着四个温度适宜、散发着甜香的能量团。
“小傲!”陆星辞立刻跑过去,在他身边蹲下,献宝似的打开点心盒,“你看!草莓大福!我特意让厨房阿姨做的,里面有好多草莓酱!”
龙傲的目光(如果那能叫目光的话)牢牢黏在点心盒上,点了点头,声音奶奶的:“嗯。”
陆星辞拿起一个,递到他嘴边:“快吃快吃!可好吃了!”
龙傲张嘴接住,主打一个就是吃。
陆降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看着他们。
他能清晰地“知道”龙傲就在离他七米远的台阶上。
可即便如此,那种诡异的联结感还是挥之不去。
就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线,一头系在他的感知核心上,另一头,系在那个埋头吃大福的小不点身上。
陆降的心情更复杂了。
他别扭地移开目光,看向院子里追逐打闹的小孩,假装自己对这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而另一边,龙傲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第二个草莓大福。
忽然,他的感知核心里,那个霸占了好几天位置的深红色小粒子,不安分地动了动。
像个被冷落了很久的小霸王,在他的脑海里横冲直撞了两下,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
龙傲嚼着大福的动作顿了顿。
他漫不经心地用意识扒拉了一下那个深红色粒子。
粒子立刻安静了下来,乖乖地待在原地,还蹭了蹭他的意识,像只讨好的小奶猫。
没意思。
龙傲在心里评价道。
还没有草莓大福好吃。
他收回意识,继续埋头啃第三个大福。
不远处的陆降,忽然打了个冷颤。
他猛地皱起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感知核心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痒痒的,麻麻的,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感觉。
他立刻展开自己的感知,仔细探查周围。
风还是原来的风,空气还是原来的空气,没有任何异常。
只有那个七米外的坐标,待在那里吃他的东西。
陆降的脸色更黑了。
邪门。
真是太邪门了。
“哥!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呀?快过来!”陆星辞朝他挥了挥手,“还有最后一个大福,你要不要吃?”
陆降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他接过陆星辞递过来的大福,却没吃,只是捏在手里。
目光落在龙傲身上。
小家伙已经吃完了三个大福,正伸出小舌头,仔细地舔着手指上的奶油。
他的嘴角还沾着奶油,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傻乎乎的。
一点都不可爱。
陆降在心里评价道。
可不知怎么的,他看着看着,居然又有点可以“接受”他这幅脏兮兮乱糟糟的模样了……
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龙傲朝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在他的热感应视界里,那团浓郁的深红色能量正静静地站在他面前。
而能量团的中心,那颗霸道的深红色小粒子,正欢快地跳动着。
龙傲歪了歪头。
他伸出沾着奶油的小手,指了指陆降手里的大福。
“要。”
他的声音特别奶,带着理所当然应该给我的语气。
陆降愣住了。
他看着龙傲那双没有什么焦点却异常清澈还特别漂亮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最后一个大福。
这是他的。
他长这么大,除了他弟,他还没把自己的东西让给过别人。
更何况是这个害他变得这么邪门的罪魁祸首。
陆降皱起眉,刚想拒绝。
可话到嘴边,看着龙傲眼巴巴的样子,居然又咽了回去。
他别扭地把大福递了过去,语气硬邦邦的:“呐,这是我不想吃,施舍给你的……”
龙傲才没管他说的一大堆话,接过大福,立刻低头啃了起来,连头都没再抬一下。
在他心里,陆降和那个会给他带好吃的陆星辞,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都是会给好吃的人。
陆降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那点不爽,居然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他甚至觉得,这个小不点吃东西的样子,还稍微有那么一点可爱……
陆降猛地摇了摇头。
疯了。
他一定是被那个邪门的感知搞疯了!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了整个孤儿院。
陆星辞拉着龙傲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下次要带什么好吃的。
陆降跟在他们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还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
可他的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前面那个身影上。
脑海里的坐标,清晰而稳定。
他想,以后多来几次,好像也不是不行。
毕竟,总得盯着点这个邪门的小不点,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名堂玩意儿。
嗯……没错,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