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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蓝颜祸水—附离 安代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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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代猛地攥紧手里的勒马缰绳,指节都微微泛白,脖颈一梗,冲着巴雅拔高了声调尖声质问,那语气里带着几分被瞒在鼓里的委屈,又掺着点理直气壮的蛮横:“巴雅,你跟巴格巴该琪琪格要去放牛,怎么连个招呼都不跟我们打一声?这也太不把我们当回事了吧!”
巴雅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斜睨了安代和她身后的塔娜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鼻子里轻哼一声,语气倨傲又带着点赌气的意味:“为什么要告诉你们?上次我阿妈要去西南草场放牛,喊你们去帮忙,结果你们一个个推三阻四,谁都不肯挪步,今天我阿妈自然也没想着叫你们两个懒丫头。”
这话像根小刺,精准扎中了安代的痛处,她脸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攥着缰绳的手更紧了,眼神里满是窘迫。可她没料到,身后的塔娜压根咽不下这口气,脚下一踢马腹,径直冲上前半步,仰着下巴追问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上次巴格巴该琪琪格不也没去吗?这次怎么偏偏就叫上她了,你这不是偏心是什么?”
巴雅瞬间愣住了,她光顾着怼安代,压根没想着塔娜会揪着这个点反问,眼珠子转了好几圈,嘴唇嗫嚅着,愣是一句话都接不上来,那副哑口无言的样子,活像被噎住了的小鹌鹑。
看着这俩草原小丫头吵得面红耳赤,跟中学女生课间拌嘴似的小打小闹,我在一旁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心里暗暗得意:就这点小场面,还能难住我这个来自现代的“老师”?简直是小菜一碟!我当即双腿轻轻一夹马肚子,催着马往前挤了挤,稳稳当当插进三匹马的中间,清了清嗓子,故意放大声音,对着安代和塔娜开启“反击模式”:“你们俩还好意思在这质问别人?上次我为啥没去放牛?还不是拜你们俩所赐!明明是你们自己把羊数得一塌糊涂,转头就非说丢了九只羊,哭哭啼啼地拉着我和苏日图去牧场上漫山遍野地找,从草场这头跑到那头,腿都快断了,连半只羊的影子都没见着。最后实在没办法,我们俩耐着性子又重新数了一遍,才发现压根没丢羊,纯纯是你们俩数错了!不光害得我们在草原上白跑半天,累得气喘吁吁,还耽误了原定去放马的时间,这笔账我还没跟你们算呢!”说完,我还特意狠狠白了她们俩一眼,摆出一副“理直气壮我最大”的模样。
安代和塔娜被我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低着头再也不敢吭声,活像两只斗败了的小公鸡。我心里暗暗窃喜,差点没蹦起来欢呼:反了你们俩小丫头片子,还敢跟老师顶嘴吵架?不用动粗,不用耍脾气,就靠摆事实讲道理,轻轻松松完胜,简直太爽了!欧耶!
巴雅见我精准戳中了她们的短处,瞬间来了底气,正想趁热打铁,再数落她们几句,给她们个下马威,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众人抬头一看,只见大太太萨日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神色威严地朝这边疾驰而来。她勒住马缰,目光扫过我们四个闹得不可开交的女孩,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沉声说道:“牛群早就已经出圈了,你们几个丫头不赶紧去赶牛,愣在这儿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还不快动身去牧场!安代、塔娜,你们既然来了,就一起跟着去赶牛,别在这儿添乱。不过我把话说在前头,要是因为你们俩粗心大意、拖拖拉拉,导致牛群今晚赶不到指定牧场,我可不客气,直接抽你们马鞭,回头再派人告诉你们阿爸,让他回来好好惩罚你们,到时候有你们好受的!”
这大太太萨日,可不是普通的草原女子,她不光是我们部族里当家主母,是家里所有女眷的主心骨,在整个部族里都有着不小的话语权。要知道,匈奴部族一旦战事起,族里的男人全都要化身骑兵,奔赴战场与敌人厮杀,而像萨日这样有威望的女人,就要挑起大梁,负责放牛牧羊、守护部族营地,甚至还要参与运送粮草、军需物资等重活,行事作风向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听了萨日这番话,我们四个女孩谁都不敢再吱声,刚才的争执劲儿瞬间烟消云散,一个个老老实实低下头,乖乖骑着马,跟在牛群身后,朝着西北牧场缓缓进发。
牛的性子本就慢悠悠的,脚步比马慢了不止一星半点,再加上牛群数量多,走走停停,我们一路慢悠悠地赶路,太阳渐渐爬到头顶,又慢慢往西斜,约莫到了下午两三点钟,才总算抵达了西北牧场。萨日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又瞧了瞧累得蔫头耷脑的我们,扬声喊道:“行了,赶了一路牛,都累了,先停下来休息会儿,生上火煮些奶茶,再吃点干肉垫垫肚子。”
我骑在马上,早就被颠得七荤八素,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摇摇欲坠,连坐都坐不稳,听到这句话,简直如同听到天籁之音,如蒙大赦。我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摇摇晃晃地翻身下马,脚刚一沾地,腿一软,就直接瘫倒在柔软的草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一动也不想动,只想就这么躺着睡到天荒地老。
安代和塔娜刚才也累得无精打采,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可一听到休息吃饭,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头十足,麻利地翻身下马,一溜烟就朝着牛车跑去。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安代还特意扭过头,冲着我挑了挑眉,投来一个得意又挑衅的眼神,仿佛在说“你看我多精神,哪像你这么没用”。我此刻浑身酸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哪里还顾得上跟她置气,懒得搭理她。倒是巴雅,下马后快步走到我身边,伸手一把将我从地上拽起来,嘴里还不停抱怨:“巴格巴该琪琪格,你快起来!怎么回事啊你?才骑了半天马,就累成这副软趴趴的样子,让安代她们看笑话,丢不丢人!赶紧起来,别躺着了!”
我被她强行拽起来,心里苦不堪言,满肚子委屈无处诉说:想当初在现代,我虽然算不上运动健将,可体育各项指标也都达标了,平时在家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各种家务活样样拿手,体力也算不错。可谁能想到,这草原上骑马赶路,一路颠簸不停,跟坐现代的汽车完全不是一回事,骨头都快被颠散了,我是真的扛不住啊!巴雅姐姐,你就可怜可怜我,放过我吧!
我心里正默默吐槽,就听见萨日在牛车旁又扬声喊了一句:“你们两个丫头,还愣在那儿磨蹭什么?赶紧过来帮忙收拾东西,难道还等着我把奶茶煮好,亲自端到你们面前去吗?”
不敢违抗大太太的命令,我只好咬着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跟着巴雅一起走到牛车旁,帮忙卸下炊具和食材。一旁的草地上,几名奴隶已经手脚麻利地升起了一堆篝火,火苗噼啪作响,暖意扑面而来。我们在篝火上架起一口草原特有的铜锅,往里面倒入清澈的泉水,再放进肉干、炒米、还有香香的嚼口,撒上一点点盐调味,没过多久,锅里就咕嘟咕嘟冒起了泡,浓郁的奶香混合着肉干的香味,一股脑飘了出来,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一名奴隶小心翼翼地将汤盛进几个木碗里,先恭恭敬敬端了一碗给萨日,再依次把碗分给我们几个。
我们刚端起碗,准备好好吃点东西歇口气,就看见远处尘土飞扬,几匹马正朝着我们这边飞快奔来。安代眼睛最尖,盯着那几匹马看了没两秒,脸色突然一下子变得潮红,眼神里满是惊喜和羞涩,声音都忍不住发颤:“是附离!是附离来了!我认得他的马,绝对错不了!”
话音刚落,她猛地站起身,挥舞着手里的丝巾,朝着马匹奔来的方向使劲招手,一边跳一边大声喊着:“附离!附离!我们在这边,快往这儿来!”那激动的模样,恨不得直接冲上去迎接。
巴雅看着她咋咋呼呼的样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低声嘟囔道:“附离明明是看到这边的篝火才过来的,你用得着这么大喊大叫吗?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这儿似的,一点都不稳重。”
可安代压根不理会巴雅的吐槽,依旧沉浸在见到附离的喜悦里,继续扯着嗓子喊。萨日看着她又跳又叫的模样,也不禁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安代,坐下吃饭!在这儿又蹦又跳,吵吵闹闹的,让大家怎么安心吃饭?别没个样子,赶紧坐下!”
安代不敢反驳萨日的话,只能悻悻地闭上嘴,一脸不情愿地坐回原位,可手里的碗端着,心思早就飘到了附离身上,没吃两口东西,附离就骑着马来到了我们身旁。他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到萨日身边,微微躬身,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语气谦逊有礼:“尊敬的萨日夫人,我的祖父给我传了口信,说您特意给我们捎来了一车粮食和盐巴,辛苦您了。”
萨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说道:“不错,确实给你们捎了一车粮食和盐巴,都是部族里分好的。另外,你祖父还嘱咐我,让我把你在牧场里打的猎物、采的蘑菇,一并帮你带回王庭去。”
附离闻言,连忙再次行礼道谢:“多谢夫人费心,只是我近期打的猎物和采的蘑菇不多,想等夫人返回王庭的时候,再麻烦您帮忙捎给祖父,不知是否方便?”
萨日含笑点头,爽快应道:“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自然可以。既然事情都谈完了,别站着了,过来跟我们一起吃点东西,喝碗奶茶暖暖身子。”
附离再次躬身致谢,随后目光扫了一圈,竟径直朝着我身边的空地上走了过来,稳稳当当坐了下去。
我手里的木碗差点没拿稳,一脸惊诧地看着他,心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他干嘛偏偏坐到我身边来?之前他不是还说我是心思歹毒的女人吗?按理说,他看到我应该避之唯恐不及才对,怎么反倒主动凑过来了?我心里满是疑惑,正想开口出言讥讽几句,就见安代眼疾手快,手捧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快步挤到了我和附离中间,硬生生把我们隔开。我见状,连忙起身,挪到了巴雅身边,眼不见为净。
只见安代端着木碗,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声音甜得发腻,对着附离柔声说道:“附离,这是刚煮好的肉干嚼口汤,热乎乎的最好喝了,你快尝尝看!”
附离看着突然挤进来的安代,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快,可转头瞥见萨日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不好直接拒绝,只能伸手接过木碗,默默吃了起来。
安代见附离接过了碗,心里狂喜不已,眼睛里都冒出了亮晶晶的喜悦光芒,眼巴巴地看着附离吃饭,又连忙追问道:“怎么样?好不好喝?合不合你的口味?”
附离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安代见状,更是高兴得不行,连忙说道:“这汤我也帮忙煮了呢,你要是喜欢,我等下再给你盛一碗!”
她只顾着盯着附离,满心满眼都是他,压根没留意到身旁的塔娜,塔娜看着安代献殷勤的样子,心里早就不服气了,趁安代不注意,伸手一把抢走了附离手里的木碗,飞快地把自己手里那碗加了酥油的汤塞进附离手中,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柔声说道:“附离,你刚才那碗都快凉了,凉了就不好喝了,我这碗刚加了酥油,香得很,你喝这个!”
安代没想到自己的好姐妹居然会半路截胡,气得脸都涨红了,心里怒火直冒,刚要站起身跟塔娜争执,就瞥见萨日冷冷地朝她扫了一眼,那眼神里的威严,让她瞬间偃旗息鼓,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把满心的愤怒和恨意狠狠埋在心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我坐在巴雅身边,慢悠悠喝着汤,全程冷眼旁观安代和塔娜上演的这出“争风吃醋”的戏码,同时也把刚才萨日那个眼神看得一清二楚,心里满是疑惑,忍不住轻轻捅了捅身边的巴雅,压低声音小声问道:“你看,刚才塔娜抢走附离的碗,你阿妈压根没斥责她,怎么安代刚想发作,你阿妈就给了她一个那么严厉的眼神,这是为啥呀?我有点想不明白。”
巴雅抬头看了一眼萨日,见她没留意我们这边的动静,也凑到我耳边,悄声说道:“安代和塔娜喜欢附离,这事儿整个部族的人都知道,附离自己心里也清楚,可他一直没表态,摆明了就是不喜欢她们俩。我阿妈才懒得管她们俩私下争来争去,甚至还巴不得她们这样呢,她们俩有了矛盾,互相较劲,就不会联起手来给我阿妈出难题、找别扭了,家里反倒能清净点。”
我细细琢磨了一番巴雅的话,瞬间恍然大悟,忍不住在心里直呼厉害:原来如此!萨日这是故意的,让她们俩窝里斗没关系,可在外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绝对不能太出格,丢了部族的脸面。安代性子火爆,刚才要是萨日不拦着,她说不定真敢跟塔娜在草原上厮打起来,到时候丢人的可不是她们俩,而是整个特木家,整个部族。
我心里暗暗佩服,不禁感慨:果然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不管是中原大宅还是草原部族,当家主母都得有两把刷子,有点手段和心计,才能稳住局面,保证家宅安宁。这萨日大太太,真是个聪明人,这一手“制衡术”玩得太妙了,佩服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