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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附离 趴在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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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在滚烫的草地上,我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还处在从马背上摔下来的宕机状态,耳边嗡嗡作响,连草原上的风都带着眩晕感。可还没等我缓过那股子难受劲儿,一阵又尖又刺耳的大笑,就硬生生扎进了我的耳朵里,那笑声里满是幸灾乐祸,听得人牙根都痒痒。
“巴格巴该琪琪格,你不是一直笑话我骑术不行吗?怎么这会不在马上坐着,反倒四仰八叉地趴到地上去了?”少年的声音脆生生的,却裹着十足的调侃,一字一句都往我心口撞,“不过你趴在地上的样子,还真像只晒着太阳懒得动的懒狗!今天日头这么足,你就好好在这儿晒着,兴许能晒死身上藏着的那些虱子,也算我帮你个大忙了!”
我被这几句尖酸又刻薄的话,瞬间激得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刚才摔懵的迟钝感一扫而空,怒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我撑着发软的胳膊,费劲地从地上爬起来半跪,晃了晃依旧发沉的脑袋,用力眨了眨眼,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那是个看着也就十五六岁年纪的少年,身形看着不算特别壮实,却透着一股子草原少年独有的精悍劲儿,小麦色的皮肤被太阳晒得发亮,脸颊上密密麻麻布着些青春痘,看着青涩又张扬。他手里还攥着一根套马杆,杆头的绳圈还松松垮垮挂在枣红马的头上,显然刚才就是他出手,拦住了受惊狂奔的马。可这份救命的情分,全被他这张嘴毒得一干二净,我盯着他那双透着狡黠与傲气的眼睛,心里的火越烧越旺:这小子看着不过是个初高中年纪的半大孩子,嘴怎么就这么毒?不教训教训他,还真以为我好欺负!
我咬着牙,不顾浑身肌肉的酸痛,猛地撑着地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屑与泥土,眼神死死盯着他,语气里满是怒意:“你这小子懂不懂规矩?就算你刚才出手拦住了枣红马,帮了我一把,也不能这么口无遮拦地辱骂人吧?我笑话你骑术差,那也是凭本事说的,总比你在这儿落井下石、嚼舌根强!”
少年闻言,非但没半点愧疚,反倒把腰杆挺得更直了,头扬得高高的,一脸不服气地回怼我:“我落井下石?要不是我眼疾手快套住马,你这会儿指不定摔成什么样,说不定都要滚到草坡底下去了!我好心救你,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反过来指责我?再说你骑术好,怎么还能从马背上摔下来?这要是传出去,草原上谁不说巴格巴该琪琪格骑马摔成了懒狗,我看你以后还怎么笑话别人!”
他这番话理直气壮,嘴角还挂着挑衅的笑,一副“我没错我最有理”的模样,把少年人争强好胜、半点不肯吃亏的性子展现得淋漓尽致。我被他怼得一时语塞,再看他那副张狂得意的样子,越想越气,索性也不跟他掰扯道理了,手下意识地往背后一摸,抽出掖在腰带里的马鞭。
那马鞭是草原女子常用的款式,鞭身柔韧,鞭梢带着细细的皮绳,我攥着马鞭,心里憋着一股火,想着必须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说话要留分寸。我手腕猛地一用力,甩手就朝着他抽了过去,动作又快又急,压根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这小子光顾着跟我斗嘴逞威风,满心都是赢了口舌的得意,哪里能料到我说动手就动手,半点不含糊。马鞭带着风“啪”地抽在他的左肩上,他疼得猛地一缩肩膀,嗷呜一声叫了出来,慌忙往旁边跳开两步,手捂着肩膀,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又疼又恼的狼狈模样,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又好气又好笑。
看着他猝不及防被抽中,慌里慌张躲避的样子,我心里那股憋屈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说不出的解气,也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畅快:“让你再嘴硬!这下知道厉害了吧?看你还敢不敢随便骂人!”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巴雅骑着马匆匆赶了过来,她一眼就看到了附离捂着肩膀、满脸狼狈的样子,又看了看我手里的马鞭,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当即捂着嘴,毫不掩饰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清脆,在草原上飘出去老远。
巴雅这一笑,像是一根针,狠狠扎在了少年的自尊心。本就被我抽了一鞭,又丢了面子,如今再被巴雅当众嘲笑,少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脖子红到耳根,刚才的张狂劲儿全变成了恼羞成怒。他猛地把套马杆从枣红马的头上收回来,狠狠往地上顿了一下,气冲冲地指着我,又看向巴雅,声音都因为愤怒变得有些尖锐:“我救了你,你不感恩也就罢了,居然还拿鞭子抽我!巴格巴该琪琪格,你真是个不知好歹、心肠歹毒的女人!还有你巴雅,不光不帮我,还跟着一起嘲笑我,我看特木家的女儿,个个都是这么恶毒!”
他这话骂得又急又冲,全然是少年人被激怒后,口不择言的模样,满是不服气与委屈,却又透着股不肯认输的犟劲儿。我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跟他吵了半天,连这小子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更别说他是哪个部族的,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嘴,只能气鼓鼓地瞪着他。
好在巴雅向来嘴巴利落,反应极快,当即勒住马缰,往前凑了两步,柳眉一竖,毫不客气地回怼过去:“附离,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我们家琪琪格刚从马背上摔下来,头晕脑胀的,你不心疼人也就罢了,还张口就骂她是懒狗,换谁能忍?你敢骂我们特木家的女孩子都是恶毒女人,那你又是什么东西?论骑马,你次次都比不过巴格巴该琪琪格,春祭赛马会你落在她身后老远;论射箭,你连安代的箭术都赢不了,次次靶上脱靶。你自己本事不如人,还有脸在这儿说三道四?我看你就是个输不起的笨蛋,只会耍嘴皮子!”
巴雅这番话,句句都戳在附离的痛处,把他之前输了比赛的糗事全抖了出来,附离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眼睛里燃着浓浓的不服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被彻底激怒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倔强又执拗,死死盯着我和巴雅,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却掷地有声:“谁说我比不过她们?不过是之前一时失手罢了!你们敢不敢跟我比一场?就比骑马射箭,咱们真刀真枪地较量一番,看看谁才是真的赢不了,谁才是笨蛋!”
他说着,脖子梗得笔直,一副跃跃欲试、非要一雪前耻的模样,浑身都透着少年人不服输、爱较劲的蓬勃劲儿,哪怕之前输过,也绝不认怂,一门心思要找回场子。
我心里暗自好笑,这小子还真是争强好胜到了骨子里,被人戳了痛处,立马就要赌比赛,半点委屈都受不得。巴雅却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地看着他,慢悠悠地说道:“我们凭什么要跟你比?春祭上的赛马、射箭两场比试,你明明白白都输给了我的姐妹们,当时大单于就坐在看台上,全场的人都看着,你敢说不算数?再说琪琪格刚大病初愈,又从马背上摔了一跤,身体虚得很,站一会儿都费劲,怎么能跟你比试?你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
附离一听这话,更急了,往前迈了两步,套马杆往身后一背,眼神里满是急切的不服输:“病了可以养!摔了可以缓!我就不信她一直好不了!那好,咱们不着急比,就定在九月秋祭的时候!到时候她身体肯定养好了,咱们就在秋祭的赛马会上再比一次,就比速度,看谁先跑到终点!你们可别不敢答应,到时候躲在家里不敢出来,做缩头乌龟!”
他说着,还故意抬着下巴,用激将法看着我们,满脸都是“我知道你们不敢,你们就是怕输”的神情,那副小傲娇的样子,又气人又好笑,全然是十几岁少年独有的执拗与好胜,一门心思要赢回面子,把之前的屈辱全洗刷掉。
“你才是缩头乌龟!比就比,谁怕谁!”巴雅被他的激将法一激,当即就炸了,想都没想就一口应下,拍着胸脯朗声道,“我们特木家的女儿从来没有怕事的,秋祭就秋祭,到时候咱们赛马场上一较高下,看看到底谁输谁赢!”
说完,巴雅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信心,拍了拍我的胳膊,语气笃定地说:“巴格巴该琪琪格,你别担心,回去好好养身体,把摔出来的不适全养好,秋祭的时候你再好好发挥,轻轻松松赢了这小子,让他再也不敢嘴硬!”
我听了这话,整个人瞬间石化在原地,脸上的笑意僵住,心里疯狂腹诽:不是吧大姐!你有没有搞错啊?你也不看看我现在是什么样子,刚才连马都骑不稳,直接摔下来,连基本的骑马要领都忘得一干二净,这哪里是赢不赢的问题,是我根本就不会骑啊!你答应比试之前,好歹问问我的意见啊,怎么能自作主张就把这赌约定下了!
我心里急得团团转,恨不得当场拉住巴雅说我不行,可看着附离一脸得意、等着看我退缩的样子,又看着巴雅满心信任、满眼期待的神情,我只能把到嘴边的推辞咽回去。不管怎么说,我现在是巴格巴该琪琪格,是草原上骑术出众的女子,不能在这时候丢了面子,更不能让附离看扁了。我只能硬着头皮,摆出一副骄傲又不屑的神情,抬着头看向附离,扬声说道:“秋祭就秋祭,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你可别到时候输了比赛,当场哭鼻子,躲回家里找大人撑腰!”
我这话故意说得俏皮又带着挑衅,就是要戳一戳他的好胜心,果然,附离听了,立马挺起胸膛,一脸不服气地喊道:“我才不会哭鼻子!输的人肯定是你!到时候你可别找借口,说自己身体还没好全,我可不听!”
“彼此彼此,你也别输了就说自己发挥失常,草原男儿,愿赌服输,可不能耍赖!”我紧跟着回怼,眼神里满是争锋相对的劲儿,一时间,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都不肯让谁,满是少年少女间不服输的较劲,草原上的风都像是被这股热闹的气息感染,吹得更轻快了。
附离见我应下了赌约,心里的怒气总算消了大半,脸上又恢复了之前的张扬,只是左肩还隐隐作痛,他忍不住又瞪了我一眼,却没再骂人。他往后退了两步,翻身利落地上了马,动作干脆又矫健,尽显草原少年的骑术功底,他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不服输的倔强,又狠狠扔下一句话:“好,一言为定!秋祭赛马场上见,到时候我一定赢你,让你再也不敢笑话我!”
说完,他狠狠拽了一下马缰绳,□□的马长嘶一声,调转马头,他双腿一夹马腹,骏马撒开蹄子朝着草原深处奔去,马蹄扬起阵阵尘土,背影看着又犟又飒,满是不服输的生命力,跑出去老远,还能听到他不甘的喊叫声:“我一定会赢的!”
看着附离远去的背影,我心里五味杂陈,一边是被这少年的争强好胜逗得想笑,一边又发愁秋祭的比试,愁得眉头都皱了起来。巴雅却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像是打赢了一场胜仗,转头看向我,脸上还带着刚才笑出来的红晕,开口就点破了我刚才的失误:“巴格巴该琪琪格,你说你这阵子到底是怎么了?好久没好好骑马,怎么连基本的规矩都忘了?刚才你明明没坐稳,还下意识地用力夹马肚子,你忘了吗?咱们草原上的马通人性,夹马肚子就是让它快跑的信号,你没坐稳就催马,马可不就受惊了嘛!幸好附离那小子眼疾手快套住了马,要不然你从狂奔的马背上摔下来,指不定要受多重的伤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想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就听见巴雅凑过来,盯着我看了两眼,喃喃自语道:“真是奇怪了,你自从上次从马背上摔下来以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以前骑术那么好,骑马就像长在马背上一样,现在不仅忘光了要领,连性子都慢了不少,有时候还呆呆的,像是魂儿被摔丢了一样。”
这话听得我瞬间汗毛倒竖,心里一阵紧张,生怕她发现我不是原来的巴格巴该琪琪格,而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人。我脑子飞速转动,想起之前大萨满说我魂魄不全的话,当即眼睛一垂,露出一副虚弱又迷茫的神情,轻声说道:“我也不知道,自从摔了那一次,头就总是晕晕沉沉的,时不时就走神,有时候还老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说话,恍恍惚惚的,好多事情都记不太清了。大萨满不是说我魂魄不全,需要慢慢养着吗,我也控制不住自己走神。”
我故意把大萨满搬出来当挡箭牌,毕竟草原上的人都敬畏神明与萨满,这话一说,巴雅果然不再怀疑,脸上立马露出担忧的神情,连忙拍了拍我的胳膊,柔声安慰道:“原来是这样,那你可得好好养着,可别再劳累了。没事,你忘了骑马的要领,我慢慢教你,咱们一点点捡起来,秋祭的时候肯定能赢附离那小子!”
见巴雅信了我的话,我心里松了一大口气,赶紧顺着她的话,装作虚心求教的样子,拉着她询问骑马的基本要领。巴雅本就性子爽朗,对我又十分亲近,自然毫无保留,细心地给我讲解:怎么握缰绳才不会让马受惊,怎么轻轻踩马镫保持平衡,怎么用轻轻的力道指挥马停步、缓步,还有夹马肚子的力道该怎么控制,哪些动作是马熟悉的信号,讲得细致又耐心。
我认真听着,把这些要领一一记在心里,有了理论基础,再看向旁边温顺站着的枣红马,之前的恐惧与陌生感少了大半,反倒多了些跃跃欲试的心思。一旁的男奴特勒见状,连忙蹲下身,我踩着他的脊背,双手抓住马鞍,小心翼翼地跨上了马背,这次我不敢再有丝毫大意,双手轻轻攥着马缰绳,按照巴雅教的方法,轻轻扯了扯缰绳,指尖都不敢用力。
神奇的是,枣红马果然没再受惊,慢悠悠地抬起蹄子,温顺地缓步前行,脚步平稳又轻柔,风吹过草原,拂在脸上,格外舒服。我坐在马背上,慢慢适应着节奏,看着枣红马乖巧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泛起得意,嘴角扬了起来,对着巴雅扬声说道:“你看,我就说我有骑马的天赋吧!你一教我就会了,这枣红马现在多听话,秋祭赢附离,肯定没问题!”
我故意说得底气十足,既是给自己打气,也是不想让巴雅担心,可心里却暗暗叫苦,这只是缓步走,要是跑起来,我还指不定成什么样呢。巴雅却被我这副得意的样子逗笑了,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又一脸认真地看着我,语气严肃起来:“琪琪格,你现在这样慢吞吞地走可不行,这点本事,在秋祭赛马会上根本赢不了附离。那小子虽然平时嘴欠,骑术却是实打实的,这阵子肯定天天苦练,就等着秋祭赢你呢。从明天开始,我必须督促你好好练习骑马,咱们不能输!”
我一听要天天苦练,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一脸错愕地看着巴雅,连忙问道:“明天就开始练?不用这么着急吧,离秋祭还有好几个月呢!”
巴雅摆了摆手,不容置疑地说:“当然要趁早,你的骑术都生疏了,不勤加练习怎么行?明天太阳升起之前,我就要和我母亲去赶牛群,草原清晨的草场最适合练骑马,马的性子也温顺,我跟我母亲说一声,带着你一起去,一边放牛,一边练骑马,一举两得。”
“太阳升起之前?”我瞬间垮了脸,心里哀嚎不止,在现代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小学老师,好不容易放了暑假,本想睡个天昏地暗的懒觉,结果到了草原,还要天不亮就起床练骑马,这也太折磨人了!我一脸苦相地看着巴雅,试图求情:“大姐,这也太早了吧,天还没亮呢,我还想多睡会儿懒觉,能不能晚几天再开始啊?”
巴雅见我想偷懒,立马板起脸,一脸严肃地叮嘱我:“这事可马虎不得,而且千万不能让安代和塔娜知道。那两个丫头,心眼多着呢,要是知道我跟着母亲去赶牛群,还带着你练骑马,肯定要缠着跟过来,回头还要去父亲面前告状,说我偏心,不带她们一起,到时候又要生出一堆麻烦事。”
听了这话,我到嘴边的求情的话,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合着这天不亮就起床练骑马,还是一份不能外传的“殊荣”,别人想要都没机会。可巴雅不知道,她眼里的好事,对我来说简直是砒霜,这种早起的痛苦,只有熬夜党和赖床星人才能懂啊!我看着草原上渐晚的天色,心里默默叹气,只能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想着秋祭的赌约,再看看附离那副不服输的样子,只能咬咬牙,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把骑马练好,绝不能在秋祭上输给他,丢了特木家的面子。
第二天,天还没亮,外面还是一片漆黑,只有天边泛着一点点微弱的鱼肚白,我就被巴雅从暖和的被窝里拽了起来。匈奴人的帐篷叫做穹庐,是以家庭为单位居住的,每座穹庐里住四到五人,原主本来和巴雅、安代、塔娜、苏布达住在一起。后来原主的哥哥塔林成年后去了休屠王帐下做了百长,还娶了休屠部族的女子,母亲乌云格为他建的穹庐就空了下来,原主撒娇耍赖,才得到母亲的允许,独自住进了这座空穹庐。巴雅向来和安代、塔娜不和,一直想搬来和原主同住,之前原主摔下马我穿越过来,一直装病不出,她没找到机会,如今借着督促我练骑马的由头,终于光明正大地搬了过来,和我同住一座穹庐。
我揉着惺忪的睡眼,哈欠连天,整个人还处在半梦半醒的休眠状态,被巴雅推着胡乱洗漱了一番,又把早饭胡乱塞在嘴里,嚼都没怎么细嚼就咽了下去。巴雅却精神十足,一边帮我整理着腰间的马鞭,一边在我耳边喋喋不休地聊着草原上的八卦,声音清脆,瞬间驱散了我几分困意。
“巴格巴该琪琪格,你猜猜,为什么安代和塔娜天天缠着我,总想跟着我母亲去赶牛群?”巴雅一脸神秘地凑到我身边,眼睛亮晶晶的,一副要分享大秘密的模样。
我大脑还没完全开机,困得眼皮都要粘在一起,哪里能想明白这些小姑娘的小心思,只能茫然地摇摇头,含糊不清地说:“不知道,难道是赶牛群很好玩?”
巴雅闻言,立马露出一副“你果然不知道”的得意表情,压低声音,凑在我耳边小声说:“才不是呢!她们是想去见附离!”
“附离?”我愣了一下,脑子里昏昏沉沉的,过了好几秒,才捕捉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瞬间清醒了几分,“就是昨天那个套马的嘴毒少年?”
“就是他!”巴雅点点头,眼神里满是八卦的笑意,“你可不知道,安代和塔娜那两个丫头,偷偷喜欢附离好久了!我之前还撞见,安代熬夜给附离织了一条藏青色的腰带,针脚绣得可细致了,平日里舍不得给任何人看,就想着找机会送给附离。她们俩表面上看着要好得跟一个人似的,私下里却互相较劲,都想着能嫁给附离,谁都不服谁呢!”
我嘴里还塞着最后一口早饭,听了这话,差点没喷出来,瞬间惊得瞪大了眼睛,困意全消:“嫁给附离?她们俩才多大啊,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怎么就想着嫁人了?”
在现代,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还只是上初中的小朋友,每天忙着上学、写作业,顶多就是心里有点懵懂的好感,春心萌动一下,可放到这草原上,居然都开始琢磨着嫁人了,这反差也太大了,实在让我难以接受。
巴雅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伸手轻轻戳了戳我的额头,无奈地说:“你呀,真是摔得什么都不记得了!咱们草原上的姑娘,本就出嫁早,你出去打猎那天,父亲就和呼衍部、兰部还有好几家部族的首领一起喝酒,明里暗里都是在给你相看人家,想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部族公子嫁过去。要不是你后来摔晕了,昏迷了好几天,这会子婚事说不定都定下来了!”
我听了这话,整个人都傻了,脸上血色尽失,心里大惊失色:嫁人?我一个来自现代的小学老师,灵魂都二十好几了,居然要在这草原上,嫁给一个才十五六岁的少年?这妥妥的是我接受不了的事啊!不行,绝对不行!我心里瞬间打定主意,不能在草原上待一辈子,更不能稀里糊涂地嫁人,一定要尽快找到回去的办法,找到时间隧道,早日回到现代,过我自己的生活。
心里这么想着,我也快速吃完了早饭,跟着巴雅一起走出穹庐,骑马赶往牛圈。匈奴是马背民族,马就是匈奴人的腿,是族人最珍贵的伙伴,匈奴人能在马背上开会、做买卖、吃饭,甚至小憩,马在草原上的意义,远超寻常牲畜。部族里的马,都由男人放养在水草最丰美、离王庭较远的牧场,而牛是部族的运输与食物来源,则由女人放养,牧场也选在离王庭较近的地方。
而我们今天要去赶牛的草场,偏偏就在附离放马的牧场旁边,隔着一片低矮的草坡,就能互相看见。我心里暗自琢磨,安代和塔娜那么想见附离,这么好的机会,她们肯定不会错过,说不定早就等在牛圈附近了。
果不其然,我们刚把牛圈的木门打开,就听见远处传来清脆的马蹄声,两道娇小的身影骑着马,飞快地朝着我们奔来,正是安代和塔娜。两个小姑娘脸上带着满满的期待,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的牧场瞟,显然是冲着附离来的,看着她们青涩又懵懂的样子,再想到昨天和附离立下的秋祭赌约,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草原上的少年少女,个个都这般鲜活,满是不服输的生命力,倒也热闹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