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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二次被俘,张骞回匈奴,夫妻吵架掩盖真意图   转眼间 ...

  •   转眼间就熬到了公元前128年的冬天,漠北的寒风刮得草原光秃秃一片,枯草伏霜,寒气钻骨。
      按正经历史剧本走,张骞这老兄,这会儿该露头了。
      可要命的是,他不是风风光光归汉复命,而是二次栽进匈奴手里,又被俘虏了!
      这位大汉使臣也是自作聪明,生怕原路被匈奴堵截,便自作主张改道,想从若羌国悄悄溜回中原。可他哪里知道,西域这盘局势,简直跟六月里的孩儿脸一样,说变就变,压根不按任何人的预想出牌。
      他窝在大月氏耗着的那一年多光景里,西域各方势力早就悄悄重新洗牌。匈奴的魔爪越伸越长,往日那些还敢两头观望、保持中立的西域小国,接二连三倒向匈奴俯首称臣。
      偏偏赶在他打定主意东归的这一年,若羌国干脆利落,直接投降归附了匈奴。
      于是,悲催到离谱的名场面就此上演:这位挖空心思、绞尽脑汁想躲开匈奴的大汉使臣,两眼一抹黑,一头径直扎进了匈奴刚拿下的势力范围若羌境内。
      结局不用猜都能脑补出来——张骞,又双叒叕被匈奴逮住了。
      给我捎来消息的是老哥塔林,他跟一阵风似的一头撞进我的毡帐,跑得气喘吁吁,舌头都捋不直,语无伦次嚷嚷:
      “张骞……张骞回来了!被若羌的士兵给抓住了!眼下这事得去找附离!”
      我闻言立马放下手里的羊毛活计,腾地一下站起身,一把拽住塔林的袖子,急着追问:“他人现在在哪儿?”
      看他跑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我心头有数,先转身给他舀了一碗温热的羊奶。塔林也不客气,接过来仰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随手一抹嘴角,喘着粗气说道:
      “人已经被若羌兵押送到匈奴大帐了,如今正好是附离亲自看管着他!”
      附离,又是附离!
      我在心里暗自扶额叹气,怎么天底下大大小小的糟心事,绕来绕去都绕不开这位仁兄?真是躲都躲不掉。
      塔林又补充道:“张骞刚押回来没多久,单于这会儿正忙着和于阗王会谈议事呢。还有大先生,这几日染了风寒卧病在自己毡帐里休养,好几日都没进王帐理事了。”
      我低头沉吟片刻,心里快速盘算起主意,随即从怀中摸出那枚附离当初送我的骨笛,递到塔林手里:
      “你拿着这个去找附离,让他务必把骨笛转交给张骞。”
      说着我随手抽了一截烧得焦黑的柴火棍,就地在一张干净羊皮上潦潦草草写下四句:
      寻羊一夕走,迷路随商队,漂泊整一栽,得银方敢回!
      纯属情急之下随口胡诌,写完便把羊皮卷成一卷,塞进塔林手里。
      塔林盯着羊皮一脸茫然,挠挠头问:“你这上面写的都是啥?”
      我懒得跟他解释弯弯绕绕,随口糊弄:“就是写几句骂他的气话,不骂两句我心里不顺!你赶紧送去,别耽搁。”
      塔林一头雾水,揣着骨笛和羊皮卷就出了毡房,一路找到附离,先把骨笛递了过去。
      附离一眼瞧见那枚骨笛,当场微微一怔,脱口便问:“琪琪格让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塔林又把那卷羊皮递上去:“我妹妹吩咐,让你把这个交给张骞。”
      附离接过展开,盯着上面弯弯绕绕的汉字左看右看,满眼迷糊,抬头疑惑看向塔林:“这上面画的都是些什么纹路?我一个也看不懂。”
      塔林本来就对张骞私自跑路憋了一肚子火气,这下逮着机会,立马添油加醋、夸大其词一通乱翻译:
      “我妹妹这是在骂他呢!说张骞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跑出去一年多音讯全无、有家不回!我琪琪格再也不要你了,往后你也别想再踏进她的毡帐半步!”
      附离听得一愣,好半天才慢慢回过味儿来,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照你这么说,琪琪格是当真不想要这个汉人了?”
      塔林心里发虚,有点怯阵,也不敢把话说死,只含糊道:“反正这羊皮上的意思,大差不差就是这样。”
      附离一个堂堂匈奴男儿,哪里识得中原汉字,又把羊皮铺开反反复复瞅了好几遍,终究看不出半点名堂。他心里已然认定了塔林的说辞,当即拿定主意,一脸认真对塔林道:
      “倘若琪琪格当真决意不要这个汉人,那我便择日亲自去她毡帐登门提亲。”
      塔林惊得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附离却压根不理会他的震惊,大步一迈,径直往关押张骞的羊圈走去。
      等塔林折返回来,把这前前后后一番经过原原本本跟我一说,我当场愣住,半天都回不过神,内心疯狂吐槽:
      老天保佑!我本来把骨笛借他转手,不过是想借着我部落神话事人的那点情面,让附离帮忙悄悄给张骞递个纸条、提前串好口供。这可是救命的伏笔,万万不能出差错!
      谁能想到,经塔林这一番魔性解读,硬生生把我的通风报信,曲解成了分手绝交、递离婚协议!
      更离谱的是附离,你都娶了安代、塔娜两位夫人了,居然还敢打起我的主意,打算再把我娶进毡帐?
      他就一点不琢磨琢磨,真要是把我们三个女人凑在一个毡帐里,哪天我们姐妹仨联起手来,把他悄悄谋害了,分了他的牛羊财产,各自改嫁潇洒过日子,他找谁说理去?
      真是未经世事、天真过头的傻小伙,单纯得有点可爱又好笑。
      眼下也不知道张骞能不能看懂我那四句暗语,领会我的用意。我在毡帐里踱来踱去,左思右想,权衡半天,终于拿定主意:干脆亲自去一趟匈奴王帐,当众闹上一场,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隆冬的漠北,朔风跟出鞘的弯刀似的,凛冽刺骨,卷着细碎雪沫横扫茫茫草原,狂风撞在匈奴王帐厚重的兽皮围墙上,发出呜呜咽咽的闷响,听着又苍凉又肃杀。
      王帐外围层层站岗的匈奴甲士,个个身披鞣制黑皮战甲,腰间悬着寒光凛冽的弯刀,手中紧握长戈,身形挺拔如荒原枯松,面色冷硬得像冻透的山石。一双双鹰眼警惕地扫视四方,森冷的气场压得周遭的寒气都厚重了几分,寻常人靠近都心生怯意。
      我裹着一身雪白狐裘,领口滚着一圈柔软貂绒,只是眉宇间刻意凝着满腔盛怒,摆出一副被人气得心口堵得慌、怒火攻心的模样。脚下踩着软鞣皮靴,踩在积雪上咯吱作响,步履又快又沉,直奔王帐而去。
      守帐的侍卫刚伸手要拦我,我一把推开他,伸手一把掀开沉甸甸的兽皮帐帘。
      一掀帘子,帐内暖融融的热气裹挟着炭火味、马奶酒醇香和牛羊肉脂香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帐外的刺骨寒风。
      硕大的王帐宽敞恢弘,地面铺满厚实绵软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正中央立着三足兽骨大火盆,盆里枯木炭烧得通红,火苗噼啪跳跃,暖光摇曳,把整个王帐映得明暗交错。青烟袅袅顺着帐顶的通风口缓缓飘散,混着游牧王庭特有的熏香气息,威严中带着一股奢靡暖意。
      主位之上,匈奴单于端坐在雕纹兽皮王座上,身披绣着苍狼图腾的厚重锦袍,面容黝黑深邃,眼角纹路硬朗凌厉,眼神沉如寒潭,不怒自威。
      帐下偏僻角落里,两名身材魁梧的匈奴武士按刀分立两侧,死死看守着被押的张骞。
      他一身粗布汉衫沾满风尘污垢,边角磨得破烂不堪,鬓角眉梢凝着未化的霜雪,面容清瘦憔悴,一路奔波的疲惫全都刻在眉眼间。原本身为大汉使臣,还存着几分文人傲骨与使臣风骨,可当他一眼瞥见我怒气冲冲掀帘而入的瞬间,整个人瞳孔猛地一缩,心底瞬间慌了神。
      双腿当场猛地一软,身子控制不住地往下打了个踉跄,险些直接瘫坐在地上,只能硬撑着勉强站稳。脸色唰地一下变得发白,眼神慌乱闪躲,头也不敢抬半分,拘谨得像个做错事的孩童。
      附离立在单于身侧不远处,身姿高大挺拔,一身深蓝色匈奴战袍衬得英气桀骜。从我踏入王帐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牢牢锁在我身上,先是留意到我满脸的愠怒,再悄悄瞄了眼张骞那副慌里慌张、怯弱畏缩的模样,眼底不自觉泛起几分了然,还夹杂着一丝莫名的怜惜与窃喜。
      满帐侍卫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聚在我和张骞身上,个个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准备好好瞧一出后堂教夫的闹剧。
      我压根不等任何人开口搭话,莲步一迈,径直冲到张骞面前,柳眉倒竖,俏脸含怒,随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剔骨短刀,刀尖微微抬起,直直指着张骞,声音尖利又带着满腔怨愤,当场发作起来:
      “张骞!你给我老老实实站好!整整一年杳无音信,抬脚一走就没了踪影!我在漠北日日为你牵肠挂肚、夜夜替你悬心牵挂,你倒好,在外逍遥游荡!是不是外头哪个外族狐媚子勾走了你的魂魄,把我和旁人全都抛到九霄云外,你夜里睡觉睡得安稳,良心过得去吗?”
      语气泼辣直白,带着草原女子不藏不掖的性子,怨气十足,任谁听了都觉得是被负心人伤透了心。
      张骞被我这一番厉声呵斥吓得浑身猛地一哆嗦,两条腿软得发飘,脚跟都站不稳当,整个人微微发颤。眼神躲躲闪闪,压根不敢与我对视,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时口齿不清,支支吾吾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话:
      “我……我……夫人……你、你千万别生气……我真不是故意的……当真不是……”
      往日里那份沉稳儒雅、使臣气度荡然无存,完完全全就是一副怕老婆怕到骨子里,被我当众训得手足无措、懵头懵脑的模样。脑袋垂得低低,肩膀下意识缩着,活像个闯了大祸被当场抓包的老实汉子,半点都不敢顶嘴。
      我瞧他戏码入了状态,便故意拔高声调,步步紧逼,气场全开压得他抬不起头,继续厉声质问:
      “不是故意的?那你倒是当着单于的面好好说!这整整一年你躲去了什么地方?为何半点音讯都不肯捎回来?背地里不少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你行踪诡异、心怀鬼胎,另有图谋!我还傻乎乎处处替你遮掩辩解,如今看来,我真是瞎了眼,白白为你费心费力!”
      帐内众人看得津津有味,一个个暗自憋笑,心里纷纷嘀咕:原来堂堂大汉朝的出使使臣,竟是个十足的妻管严、怕老婆!被琪琪格姑娘三两句一质问,就吓得魂都快丢了,半点男儿豪气都没剩下。
      单于指尖轻轻叩着王座扶手,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眸中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静静冷眼旁观,半点没有要开口阻拦的意思,只当是寻常儿女情长的拌嘴赌气。
      附离心里更是暗自窃喜,看着张骞这副畏畏缩缩、被我拿捏得死死的窝囊样子,越发觉得他配不上我这般明媚傲气的草原女子。心底想向我提亲的念头,瞬间又坚定了好几分。
      张骞被我逼得满脸窘迫难堪,额角都渗出细密的冷汗,双腿自始至终软着,根本不敢站直。他慌忙连连摆手,急急忙忙开始赌咒发誓,语气慌乱结巴,舌头都快打结了:
      “我发誓!我对着苍天草原发誓!我半分别的心思都没有!那日你让我出门寻羊,我一时不慎误入荒僻野地,偏偏赶上西域局势大乱,诸国交战不休,各处道路全都断绝封死……我、我实在走投无路,只能依附往来西域的商队,跟着队伍漂泊度日,勉强混口饭糊□□命……真不是故意躲着你,更万万不敢负你半分情义!”
      他越着急越口齿不清,语句颠三倒四,一会儿说迷路走失,一会儿说西域战乱,一会儿说依附商队漂泊,慌乱之中拼命顺着我提前给的暗语口径往下圆话,生怕我再动真格发火。整个人畏畏缩缩、低眉顺眼,把一个惧内怕老婆、被当众训得吓软腿、慌到语无伦次、连连赌咒发誓的模样,演得活灵活现,毫无破绽。
      我故意冷笑一声,面上依旧怒气冲冲,继续端着训人的架势,实则暗中帮他把说辞牢牢钉死,不给旁人留半点怀疑余地:
      “不过是出门寻羊迷路,再能迷路,也不至于整整一年都回不来?若不是此番稀里糊涂误入若羌被匈奴兵擒住,你是不是还打算在外头一直游荡,一辈子都不肯踏回漠北、不肯回来见我?”
      张骞吓得连忙双手连连摆动,身子微微躬了下去,姿态越发怯懦卑微,急忙解释:
      “不敢!我万万不敢有这般念头!我日日都想着往东赶路,只想早日归来……谁知道随行商队执意要走若羌这条近路,我心里还想着,跟着走完这一趟,多挣些牛羊银钱,回来也好给你一个交代。谁能料到若羌早已归降匈奴,我不知情贸然入境,才又一次被擒……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半点没有虚言,我、我敢对着天地神明起誓为证!”
      他赌咒发誓说得急切慌乱,舌头打卷,语序凌乱,双腿依旧虚软发飘,全程低着头不敢抬头与我对视。那副怕极了我、唯唯诺诺的窝囊模样,把旁人的疑心彻底打消得干干净净。
      我见他戏演得到位,失踪一年的理由也圆得天衣无缝,便装作余怒未消,依旧拿刀尖指着他,怒声斥道:
      “满口一派胡言!看我今日不宰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狠心薄情的东西!”
      话音落下,作势扬刀就朝张骞劈砍过去。
      旁边值守的匈奴卫士见状大惊,慌忙上前几步拦住我,七手八脚抢走了我手里的剔骨短刀,连连劝解。
      单于这才适时开口出声劝导:“琪琪格姑娘息怒,张骞既然已经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你也不必再这般疑心动怒了。”
      我狠狠瞪了张骞一眼,转头对着单于微微屈膝福身,语气里带着几分受了委屈的赌气意味:
      “单于明鉴,诸位王公也都看在眼里,我并非无理取闹、肆意撒泼。此人在外漂泊整整一年,行踪缥缈不明,如今被我当面质问,才慌慌张张随口搪塞敷衍,实在难以让人安心信服。”
      单于看着张骞那副胆小怯弱、被我拿捏得死死的窝囊模样,只当是寻常夫妻拌嘴、女子气恼负心汉,压根没往朝堂权谋、出使密谋上多想。当下摆了摆手,淡然开口收尾:
      “罢了,既然他已然对天赌咒发誓,也坦言是路途坎坷、时局所迫才滞留一年,便不必再过分苛责。暂且把人好生看管起来便是,儿女私情,不必在王帐之内这般争执吵闹。”
      帐下所有匈奴卫士看向张骞的眼神里只剩戏谑和看热闹的笑意,再也没人疑心他这一年暗中串联西域、别有图谋。
      附离望着我满脸余怒未消的模样,再看看张骞始终双腿发软、结巴赌咒的窝囊样子,越发觉得我受了天大的委屈。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尽快找时机正式向我提亲,绝不让我再为这般懦弱怕事、担不起事的汉人伤心烦心。
      我垂下眼眸,悄悄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与得逞的笑意,表面依旧维持着怒气难平的模样,狠狠剐了张骞一眼,赌气似的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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