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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龙城婚典 秋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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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祭的余温还没散尽,龙城的毡帐就彻底陷入了比祭天还要热闹的狂欢——我,巴格巴该琪琪格,居然要和那个刚从汉朝来、一脸书卷气还带着点倔脾气的使者张骞,办一场彻头彻尾的匈奴婚礼。
消息是军臣单于亲口定下的,美其名曰汉匈和亲,永结邦交,说白了就是把张骞这个烫手山芋拴在匈奴,既断了他回汉朝的念想,又顺带着把我这个部落里出了名的“野丫头”安置妥当。我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像打翻了草原上的五味罐,酸的是被迫成婚的无奈,甜的是对这个陌生汉朝男人的好奇,苦的是明知道这婚事背后全是算计,辣的是族里人看热闹的起哄声,还有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毕竟我巴格巴该琪琪格,这辈子还没干过这么身不由己的事儿。毡帐外的马蹄声“哒哒”不绝,欢笑声顺着毡缝往里头钻,混着奶酒的醇香、烤肉的焦香,吵得我头都大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偏偏我是这场婚礼的主角,连躲都没地儿躲。
匈奴的婚礼本就粗犷热烈,没有中原那般繁文缛节,却胜在烟火气十足、声势浩大。这次因为牵扯到汉朝使者张骞,更是成了龙城近半年来最盛大的盛事,连单于都特意拨了三十名精锐骑兵守在毡帐外,生怕出什么岔子。天刚擦亮,天边还挂着几颗没褪尽的星星,我就被族里几个手脚麻利的侍女按在厚厚的羊毛毡垫上,动弹不得。她们七手八脚地给我裹上那身绣满羊角纹和云纹的大红喜袍,料子是最上等的羔羊皮,摸上去软乎乎的,可穿在身上却像裹了层厚重的羊毛毡,热得我额头上直冒细汗。
头上的装饰更是要命,珊瑚珠子一颗比指甲盖还大,绿莹莹的绿松石嵌在红绸里,晃得人眼睛直花,还有那支嵌着猫眼石的金步摇,沉甸甸地压在头顶,稍一动弹就“叮当作响”,活像把一串铃铛挂在了头上。我被她们扶着凑到那面磨得光亮的铜镜前,左看右看,差点没把自己逗笑——铜镜里的姑娘,脸盘圆圆的,脸颊上还带着点草原风吹出来的淡红,可头上的珠翠堆得跟小山似的,身上的红袍宽宽大大,把我裹得严严实实,活脱脱一个被珠宝裹起来的肥羊,还是那种刚喂饱了草、圆滚滚的肥羊。
“哎哟,我家琪琪格这模样,比龙城最肥的羯羊还招人疼!”一个粗犷又带着宠溺的女声从帐门口传来,不用想也知道,是我那最疼我的老妈。我刚想掀开门帘跟她贫两句,就听见外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有牛羊“咩咩”“哞哞”的叫声,紧接着,就是一阵震天动地的动静,那声音比单于祭祀时的号角还响亮,直接把我刚到嘴边的吐槽话给堵了回去。
我心里犯嘀咕:这是咋了?难不成老妈把她那几匹心爱的战马牵来了?她可宝贝那些马了,平时连摸都不让我随便摸。我顾不上头上的珠钗晃得我脑袋疼,伸手掀开厚重的毡帐门,眼前的景象直接让我惊得张大了嘴,差点把头上的珠钗晃掉在地上——
老妈居然牵来了整整一百头肥羊!
那羊群白花花的一片,像铺了一地的雪,从毡帐门口一直排到远处的草坡上,一眼望不到头。每一只羊都膘肥体壮,羊毛被阳光晒得油光水滑,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头的几只公羊脖子上还挂着鲜红的绸带,绸带被风一吹飘来飘去,格外显眼。牧民们小心翼翼地牵着羊绳,生怕磕着碰着这些“宝贝”,公羊们时不时昂起头,发出“咩咩”的叫声,声音洪亮,混着牧民们的吆喝声,瞬间把婚礼的喜庆氛围拉满,连远处毡帐里的人都被吸引了出来,围在一旁指指点点,惊叹声此起彼伏。
老妈骑在一匹乌黑发亮的匈奴马上,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挂着把镶嵌着宝石的弯刀,头发用红绸束成高高的马尾,威风凛凛的,活脱脱一个草原上的女英雄。她看到我探出头,立马扬声大笑,声音穿透人群,清清楚楚地传到我耳朵里:“我的琪琪格,出嫁可不能丢了咱们巴格巴该部落的面子!这群羊都是咱们部落里最肥的,每一只都养了快一年,肉□□香。以后你和夫君在匈奴过日子,不愁吃不愁穿,谁都不敢欺负你!谁敢动我的女儿,我就用这弯刀劈了他!”
话音刚落,周围的匈奴百姓跟着起哄叫好,一声声“好!”“单于有福气!”“姑娘好福气!”喊得震耳欲聋,我耳朵都快被吵聋了。我看着那群圆滚滚的肥羊,心里又暖又想笑,嘴角忍不住咧到了耳根。别人出嫁陪送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我老妈倒好,直接送一支羊群,这哪是嫁妆,分明是给我置办了一个移动的羊肉库!以后天天喝羊奶、吃手抓羊肉,怕是要把我吃成圆滚滚的懒羊羊了。
我正对着羊群发呆,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我转头一看,正好对上张骞的眼神。他就站在不远处的毡帐旁,穿着匈奴新郎的服饰,一身藏青色劲装,腰间挂着把匈奴短刀,头发用金冠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确实生得一副英气勃勃的模样。只是他看着那浩浩荡荡的羊群,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眼神里满是错愕,还有点难以置信,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接地气、这么有分量的嫁妆。
他大概是习惯了汉朝婚礼的精致含蓄,哪见过这场面——百头肥羊铺成的“红毯”,骑着骏马的母亲,还有满草原看热闹的百姓,这架势,比单于祭天还隆重。我冲他挤了挤眼睛,偷偷做了个鬼脸,张骞愣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别过脸去,耳根却悄悄红了,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书生。我心里暗笑:看来这汉朝来的文弱使者,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婚礼仪式按着匈奴的规矩来,简单却庄重。先是拜天地,我和张骞并肩站在毡帐前,对着长生天磕了三个头,草原上的风卷着经幡的声音,呼呼地吹过耳边,像是长生天的回应。然后是祭狼神,大萨满穿着五彩斑斓的法衣,手持鹿骨杖,嘴里念着我们听不懂的咒语,我们又对着狼神图腾磕了头,祈求狼神保佑我们汉匈永结邦交,平安顺遂。
最关键的一步,是共饮一碗马奶酒。萨满端来两碗乳白色的马奶酒,递到我和张骞手里,酒液醇厚,带着淡淡的奶香,还有一丝微醺的酒味。我端起碗,看着张骞,他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有无奈,有倔强,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冲他笑了笑,轻声说:“干了。”然后仰头一饮而尽,马奶酒的醇香在嘴里散开,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乎乎的,驱散了清晨的凉意。张骞也跟着喝了下去,喝完后,他轻轻咳了咳,抹了抹嘴角的酒渍,模样竟有几分憨态。
礼成!周围的百姓爆发出一阵欢呼,紧接着,毡帐里的宴席正式开始。族里的妇人端上来满满一桌子的美食:烤全羊滋滋冒油,外皮烤得金黄酥脆,撒上孜然粉和盐,香气扑鼻;手抓羊肉块大肥嫩,咬一口满嘴流油;还有奶皮子、奶豆腐、奶茶,以及几坛子埋在地下三年的马奶酒,光是闻着味道,就让人垂涎三尺。
族人们围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汉子们挽起袖子,划拳喝酒,“哥俩好”“六六大顺”的喊叫声此起彼伏;姑娘们则手拉着手,围着篝火唱着匈奴的情歌,歌声悠扬婉转,带着草原的辽阔与热烈;还有几个年轻的牧民,在空地上摔角、赛马,动作矫健,引来阵阵喝彩。整个毡帐里,人声鼎沸,烤肉的焦香、奶酒的醇香、歌声的悠扬,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快要把毡帐顶掀翻。
我端着一碗刚倒好的马奶酒,坐在张骞身边,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拿起一块烤羊肉,却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他大概是从没吃过这么粗犷的美食,拿着羊肉,左看右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我忍不住憋笑,悄悄拿起一块羊肉,递到他面前:“直接用手抓着吃,蘸点盐,好吃。”张骞愣了一下,接过羊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学着我的样子,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吃。”
“那是当然,”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咱们匈奴的烤肉,可是天下第一。”我一边吃着肉,一边偷偷打量着张骞,他穿着匈奴服饰,竟没有丝毫违和,反而多了几分草原的英气,只是他眉宇间的倔强,藏都藏不住,显然是一心想着逃回汉朝,根本没把这婚事放在心上。我心里叹了口气:罢了,反正我也是被迫成婚,往后的日子,各过各的就是。
正吃得开心,忽然感觉有人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我回头一看,是我身边的侍女小娜,她眼神有些慌张,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小姐,大先生找你,在毡帐后面的草坡那里,让你赶紧过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大先生?中行说?这位可是匈奴出了名的谋士,军臣单于身边的红人,心眼比草原上的荆棘还多,手段阴狠毒辣,他这会找我做什么?我看了一眼身边的张骞,他正低头喝着奶酒,没注意这边,我赶紧跟小娜说:“你帮我跟张骞说一声,我去趟茅房,马上回来。”然后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红袍,顶着满头的珠钗,跟着小娜往毡帐后面走。
毡帐后面是一片僻静的草坡,长满了绿油油的青草,开着几朵淡紫色的格桑花,远处是龙城的毡帐群,炊烟袅袅,近处是一望无际的草原,风一吹,草浪翻滚,格外惬意。可此刻,这片本该宁静的草坡,却被一股冰冷的气息笼罩着,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中行说就站在草坡中央,背对着我,穿着一身黑色锦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慢悠悠地捋着胡须,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连周围的风都仿佛静止了。他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半分笑意,眼神阴鸷,像两条毒蛇,直勾勾地盯着我,那目光冷得我后背发凉,直接把刚才婚礼的喜庆氛围冲得一干二净。
我强装镇定,抬着下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大先生不去前面喝酒热闹,找我做什么?”我心里清楚,中行说突然找我,肯定没什么好事,说不定是冲着张骞来的。
中行说缓步走近,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他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我,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看穿,从头发丝到脚指甲,都没放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阴恻恻的,每一个字都透着威胁,像一把冰冷的刀,抵在我的喉咙上:“琪琪格小姐,如今你成了张骞的妻,本该是喜事。但有些话,单于让我给你说清楚,你得听仔细了。”
我心里一紧,攥紧了手里的酒碗,指节都泛白了:“大先生请讲。”
“你知道张骞是什么人吗?”中行说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眼神里满是算计,“他是汉朝派来的使者,一心想着逃回长安,给匈奴带来祸患。单于留他性命,不杀他,已经是仁至义尽。如今促成这场婚事,不是让你跟他做恩爱夫妻的,是让你看住他、驯服他、说服他归降匈奴!”
“什么?”我猛地瞪大了眼睛,手里的酒碗“哐当”一声掉在草地上,酒液洒了一地,我却浑然不觉。我怎么也没想到,这场看似简单的和亲婚礼,背后竟藏着这么阴狠的算计!军臣单于留着张骞的命,不是因为仁慈,而是想让我劝他归降?那我成了什么?单于安插在张骞身边的眼线?一个逼他归降的工具?
“你别想着偏袒他,更别想着帮他隐瞒分毫。”中行说见我脸色大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继续说道,语气愈发狠厉,“我告诉你,若是张骞日后有半点异心,想要逃回汉朝,或是你没能让他死心塌地留在匈奴,不归降单于,不光他要死,你和你的部落,还有你那送了百头肥羊的母亲,都要跟着受罚!”
“草原上的规矩,容不得背叛,更容不得帮着外人算计匈奴。”中行说往前凑了一步,几乎贴到我面前,他身上的檀香混着一丝淡淡的酒气,呛得我有些恶心,“你是匈奴的女儿,流着巴格巴该部落的血,该知道怎么做。好好盯着你的夫君,想尽办法让他归顺单于,让他为匈奴效力。别以为有单于赐婚,就能置身事外,就能高枕无忧。我中行说的眼睛,可是一直盯着你们呢,你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若是你办不好这件事,”中行说的声音冷得像冰,字字诛心,“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单于会收回赐婚的旨意,你会被逐出部落,你的母亲会因为教女无方被治罪,你的部落也会受到牵连。到时候,别说百头肥羊,就算是千头万头肥羊,也救不了你们的命!”
这番话听得我后背发凉,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手脚冰凉,连站都站不稳。我靠在身后的毡帐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原本因为婚礼和老妈送的百头肥羊而升起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合着我这哪是嫁人,分明是接了个要命的差事!一个不小心,不仅自己脑袋不保,还会连累家人和部落,这叫什么事啊!
我看着中行说那张阴狠的脸,心里疯狂吐槽:你个死太监,本姑娘早就料到了单于会有这样的盘算,早在结婚前就让单于以长生天的名义起誓。只是当时这个死太监不在场,好好好,现在他居然假传圣旨让我当卧底!老妈满心欢喜送的百头肥羊,我还没焐热,就成了我头上的“枷锁”,逼着我去干掉脑袋的活儿!我呸呸呸。
张骞那个倔脾气,一心想着回汉朝,怎么可能轻易归降?根本劝不了!这件事我不透露出来,等着这个死太监动手之前我就闹到单于那里!和这个死太监少不了要斗下去!”
中行说见我一言不发,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带着一丝嘲讽:“怎么?吓住了?琪琪格小姐,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别为了一个外人,毁了自己,毁了家人,毁了部落。单于对你寄予厚望,别让他失望。”
说完,他转身离去,黑色的锦袍在风中摆动,像一只黑色的大鸟,很快就消失在了草坡的尽头。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发狠:“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一万年,这个死太监居然还活了六十花甲得了个善终!真是天理不公!,”
过了好久,我才缓过神来。我弯腰捡起地上的酒碗,酒已经洒光了,只剩下碗底的一点残酒,还带着淡淡的奶香。我用力攥紧酒碗,指节泛白,指甲嵌进肉里,传来一阵刺痛,这才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我不能让别人看出我的慌张,更不能让中行说的阴谋得逞。我顶着满头的珠钗,拖着沉重的脚步,蔫头耷脑地走回热闹的婚宴现场。
刚走进毡帐,就看到张骞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块烤羊肉,吃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看到我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肉,起身走到我面前,轻声问:“你没事吧?怎么去了这么久?脸色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