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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羊群、诡计和草原八卦   两日时 ...

  •   两日时光就像草原上掠过的一阵风,悄无声息地就飘过去了。
      我窝在羊毛毡帐里,脑袋都快纠结成一团乱麻,满脑子都是去往长安的赶路计划。一会儿盘算着路上要带多少风干牛羊肉,一会儿琢磨着要不要多备几皮囊马奶酒,一会儿又想起大萨满藏在神石下的秘密,思绪绕来绕去,半点头绪都没有。
      就在我对着毡帐顶发呆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牛羊“咩咩”的叫声,紧接着,一道爽朗又急促的声音就传了进来:“琪琪格!我的好女儿,快看看阿妈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不用看也知道,是我的老妈乌云格来了。
      我刚撑起身子,帐帘就被“哗啦”一声掀开,老妈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身上的羊皮袍子都还带着外面草原的风,鬓边的珠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一张脸上写满了得意,下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活像一只打赢了架的草原雄鹰。
      “阿妈,您怎么来了?”我连忙开口问道。
      老妈压根没给我说话的机会,拉着我走出了帐篷,指着帐外的一群羊道:“你看看,这些羊你可喜欢?”
      只见两个人赶着一群羊立在帐外。雪白的羊群挤挤挨挨,“咩咩”地叫个不停,毛茸茸的羊毛看着就暖和,数一数足足七十只,有的小羊羔还蹦蹦跳跳,可爱得很。那两个人是身材魁梧健壮的奴隶,肩宽背厚,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晒出来的古铜色,一看就力气十足,干活利索。
      我当场就看呆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只奶包子,眼睛瞪得溜圆,愣了好半天,才磕磕巴巴地问道:“阿……阿妈,这……这些羊,还有这两个奴隶,都是……都是给我的?”
      “那可不!”老妈得意地扬着下巴,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脸邀功的模样,眼神里满是“快夸我”的期待,“都是你阿妈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从你父亲手里硬生生给你要来的!你这孩子,难道忘了之前秋祭赛马会的约定了?”
      我挠了挠头,脑子还有点懵。
      阿妈继续说道:“当初说好的,只要安代赛马输了,你父亲就不再反对给你换一匹好马。后来安代果真输了比赛,这么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怎么可能放过?我当即就揪着这个由头,去找你父亲讨要好处!”
      我这才恍然大悟。
      这些天,我满脑子都是破解大萨满的秘密、筹划前往长安的路途琐事,家里草原上的那些家长里短、旧约定早就被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差点就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不过疑惑还是涌上心头,我皱着眉头问道:“可是阿妈,当初说好的是给我换一匹好马,怎么到头来变成七十只羊和两个奴隶了?这差别也太大了吧?”
      老妈一听,当即就挺起胸膛,开始滔滔不绝地表功:“你以为阿妈就这么简单?当初安代一输,我立马就跑到你父亲跟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说有人暗中算计咱们母女,冤枉咱们动了安代的手脚,委屈得不行!你父亲被我磨得没办法,最后才答应给你足足一百只羊当补偿!”
      “不过你也知道,咱们家里都是萨日管家,牛羊牲畜都要经过她的手才能分到个人名下。我怕萨日心里不服气,暗中给你使绊子,就悄悄以你的名义,拿出三十只羊送给了巴雅,算是卖个人情,堵住旁人的嘴。”
      老妈得意地眨了眨眼,继续说道:“剩下的七十只羊,都是我特意让萨日挑的,个个都是壮实的公羊和膘肥的母羊,这里面还有十来只怀着羔子的!用不了两年,这群羊就能翻一倍,到时候你就有属于自己的大羊群了,价值可不比一匹马差,换算过来都值不少黄金呢!旁人看了都得服气,谁也挑不出毛病!”
      我一听,心里顿时暗爽不已,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正愁去长安的路途遥远,盘缠不够,这下好了,七十只羊一到手,把羊卖掉,去长安的盘缠就妥妥的了!
      而且我心里还暗自琢磨:安代那场比赛失利,说不定就是老妈暗中动的手脚,她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真是个厉害人物!
      想到这里,我一把抱住老妈乌云格,凑到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软糯地说道:“还是阿妈最疼我啦!”
      老妈被我哄得眉开眼笑,伸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慢悠悠地开口,一句话却让我瞬间僵住:“你也机灵,偷偷把安代箭上的羽毛剪断了两根,害得她最后一箭没能射中靶心,不然她怎么会输?”
      我猛地推开老妈,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阿妈,我没有剪羽毛啊!难道不是您偷偷动的手脚?”
      老妈也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疑惑地看着我:“不是你动的手脚?那会是谁?”
      我们母女俩相互打量着对方,眼神里都带着疑惑,看了好一会儿,都确定对方没有说谎。既然都不是我们做的,那就没必要纠结这个话题了,两人默契十足地同时移开目光,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老妈端起旁边的木碗,喝了一口醇香的马奶酒,随即换了个话题,脸上露出八卦的神情:“不提安代了,跟你说个新鲜八卦,说说塔娜的事。”
      “塔娜?”我一下子来了兴趣,连忙起身,手脚麻利地给老妈倒了一碗温热的奶茶,又端来几碟奶皮子、奶疙瘩、炒米这些茶点,凑到阿妈身边,好奇地问道,“塔娜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阿妈捏起一小块奶皮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又抿了一口奶茶,才不紧不慢地说道:“秋祭赛马会刚结束没多久,须卜部的拖脱,就缠着他父亲拉克申,亲自来咱们部落,向塔娜提亲了。”
      “拖脱?”我惊得差点把手里的奶茶碗摔了,“拖脱不是附离的弟弟吗?”
      “没错,就是附离的亲弟弟。”阿妈点头说道。
      我更是一头雾水,挠着头不解地说:“这也太奇怪了吧?前不久塔娜还特意亲手织了腰带,送给附离表达心意呢!怎么转头附离的弟弟就来提亲了?”
      “嗨,那腰带早就被附离退回去了。”阿妈摆摆手,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
      “就算腰带被退了,也该缓一缓吧?”我忍不住暗中吐槽,“再说拖脱才十一二岁,也就和现代学校里五六年级的孩童一般大,毛都没长齐,居然就来提亲了?我一想到两个半大孩子提亲嫁娶,就觉得像孩童过家家一样好笑。”
      说完,我又担忧地问道:“那塔娜能同意吗?她被附离拒绝了,看到附离难道不会觉得…觉得…?”我脑子里一直想着“尴尬”这个词,却怎么也想不出匈奴话里对应的词语,急得抓耳挠腮。
      阿妈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笑着说:“你是说塔娜会难为情?那你可看错她了,塔娜心里精明着呢,一点都不会难为情。她从一开始看中的就不是附离这个人,而是拉克申的家族势力!”
      “塔娜的母亲只是普通牧民的女儿,给不了她多少牛羊牲畜当嫁妆,她就一心想嫁进贵族之家。附离不愿意娶她,她一点都不恋战,转头就盯上了拖脱,反正都是拉克申家的人,嫁谁都一样,目的达到就行了,真是人间清醒!”
      我恍然大悟,心里忍不住感慨。塔娜这姑娘心思真是玲珑剔透,取舍之间毫不拖泥带水。反观安代,被附离拒绝后,就一心想着和附离一较高下,想在骑射、赛事上赢过对方,用事业弥补感情上的失意,实在是太执拗了。
      我好奇地追问:“那拖脱提亲的时候,安代在做什么?她知道这件事吗?”
      一提到安代,阿妈脸上就露出愤愤的神情:“说起这个,就不得不提那木其,真是个搬弄是非的女人!安代一输比赛,那木其就到处嚷嚷,说有人暗中剪断了安代箭上的羽毛,话里话外都在暗指是咱们母女搞的鬼,冤枉我们!”
      “我哪里能忍?当即就扯着那木其,把她拉到你父亲面前,让她当着族长的面说清楚,有没有证据证明是我们动的手脚!你父亲见状,就把安代叫过来问话,想弄清真相。结果你猜怎么着?安代居然一口咬定,没人动过她的箭!”
      “当时那木其的脸色,简直精彩极了,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她还不死心,抓着安代的手不停追问,问安代之前不是说箭上的羽毛被剪了两根吗,怎么现在又改口了,到底有没有人动手脚?”
      阿妈说到这里,觉得有些口渴,又端起木碗喝了几口奶茶,润了润嗓子。
      我趁机问道:“那安代最后怎么说?到底有没有人动她的箭啊?”
      阿妈放下木碗,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安代脸色惨白,嘴唇咬得紧紧的,眼神躲闪,就是不愿意多说,只说那木其听错了,根本没人动她的箭,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把那木其晾在原地,那木其当场就呆若木鸡,站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我就趁着这个机会,向你父亲提出要一百只羊补偿,毕竟我们平白被冤枉,总得讨个说法!”
      听完老妈说的,我故意嘟着嘴,假装不满地看着她:“阿妈,你嘴上说是讨说法,其实心里一直都认定是我剪断了羽毛,对不对?你都不相信我的人品!”
      老妈也不甘示弱,白了我一眼:“你还说我?你不也怀疑是我暗中动的手脚?还敢打趣我!”
      “那不一样!”我辩解道,“那天打赌还没开始,安代就独自进了树林,我根本没机会靠近她的箭,怎么动手脚?倒是您,一直和那木其不和,早就想找机会为难安代,嫌疑可比我大多了!”
      “我乌云格是什么人?”阿妈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地说,“我和那木其不和,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争也好、吵也罢,都是光明正大的,才不会暗中耍小动作!那天我说安代肯定赢不了,也只是随口说的气话而已,哪里会真的动手?”
      我心里暗自好笑,原来老妈就是个纸老虎,只会嘴上逞强,根本不会暗中算计别人。
      我连忙赔笑道:“是我错了,不该怀疑阿妈,我给您倒碗奶茶赔罪!”说着,我手脚麻利地拿起奶茶壶,给阿妈又倒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奶茶。
      阿妈喝着奶茶,又坐了一会儿,闲聊了几句家常,才带着随从离开了毡帐。
      晚饭过后,我躺在柔软暖和的羊皮被子里,脑子里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复盘了一遍,一个个线索串联起来,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会不会是塔娜偷偷剪断了安代箭上的羽毛?
      秋祭赛马会一结束,拖脱就立刻向塔娜提亲,说明两人早就暗中商议好了。说不定是拖脱答应帮塔娜达成嫁入拉克申家的心愿,条件就是让塔娜去弄坏安代的箭;甚至拖脱都是受附离所托,毕竟附离不喜安代,也不喜塔娜,正好借这个机会一石二鸟。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好歹是从后世过来的老师,多活了二十多年,论心思缜密,居然还比不上草原上十几岁的少年少女,个个都心思深沉,深谙权谋算计,堪比宫廷里的尔虞我诈!
      我又默默替安代默哀三秒。安代到最后应该也猜到是塔娜动的手脚,也明白或许是附离暗中算计了她,只是她痴心一片,不愿意承认自己爱慕的人会伤害自己,所以才矢口否认有人动过她的箭,宁愿自己委屈,也不愿戳破真相。
      哎,痴情的人,总是最容易受伤啊!而我,看着眼前的七十只肥羊,又开始盘算起来——有了这些盘缠,去长安的路,总算踏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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