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疑时候》望山茶

70、第七十章 周末帮忙

　　运动会在傍晚的余晖中终于落下了帷幕。
　　操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广播里播放着轻快的音乐，夹杂着各班收拾物资的喧闹声。
　　九班的同学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教室，稀稀拉拉地找位置坐下。虽然累，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笑意。
　　江素站在讲台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等安静了，才温柔地开口：“同学们今天都辛苦了，不管是参赛的还是后勤的，每个人都拼尽了全力。”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在一张张洋溢着青春气息的脸上稍作停留，最后定格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你们每个人的努力，老师都看在眼里，所有人都特别棒。”
　　话音刚落，周烬桀就立刻举起手，脑袋探得老高，大着嗓门喊：“江老师！既然我们表现这么好，那有没有奖励啊？”
　　他这一喊，立刻勾起了全班的兴致，大家纷纷跟着起哄：“对啊老师，求奖励！”
　　江素被逗笑，眉眼弯弯地看向他：“那你说说，想要什么奖励？只要老师能做到的，都可以考虑。”
　　周烬桀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眼睛亮晶晶的：“那必须是多放两天假啊！最好连放四天！”
　　“本来就周末放两天，你想啥呢！”旁边的沈蓦然毫不留情地拆台，伸手拍了下他的脑袋，“还多放两天，你去跟校长说啊。”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江素笑着摆了摆手，等笑声彻底停下，才郑重地宣布：“奖励肯定有，周末两天，各科老师都不布置书面作业，大家好好休息。”
　　“好耶！江老师万岁！”
　　全班瞬间沸腾起来，欢呼声差点掀翻屋顶，所有人都兴奋地拍着桌子，脸上满是狂喜。
　　江素轻轻拍了拍讲台，示意大家安静：“好了好了，住宿的同学收拾好东西就回宿舍休息，走读的同学抓紧时间回家，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到家了记得在班级群里报个平安。”
　　她顿了顿，语气温柔地补充：“周末好好放松，调整好状态，下周我们再见。”
　　“下周见！”
　　同学们齐声回应，随后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周烬桀趁机凑到郁衍的课桌旁，胳膊搭在椅背上，脑袋凑得极近，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问：“盐崽，晚上咱们班几个同学约着聚餐，庆祝这次运动会拿了好名次，你要不要一起去？”
　　郁衍缓缓抬起头，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没有丝毫犹豫：“不去。”
　　周烬桀早就习惯了他的冷淡拒绝，丝毫没有失望，立刻转头看向旁边的许钦：“许钦那你呢？你总不能也不去吧？给个面子呗！”
　　许钦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郁衍身上，朝郁衍的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语气笃定：“我陪他。”
　　周烬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看看醋溜土豆丝又看看郁衍，脸上瞬间露出一副“我懂了”的意味深长的笑容，挤眉弄眼的：“哦——陪他啊，明白了明白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
　　他笑嘻嘻地拍了拍许钦的肩膀，转身就走了。
　　没过多久，教室里的同学渐渐走光了，教室慢慢安静下来，最后只剩下许钦和郁衍两个人。
　　郁衍还趴在桌子上，一动也不动，像是累极了。
　　许钦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也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陪着，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就这样沉默了很久，许钦埋在臂弯里的脑袋微微动了动，忽然传出闷闷的声音：“你周末打算干嘛？”
　　许钦缓缓侧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蜷着的身影上，轻声回答：“没想好，大概率在家待着。”
　　郁衍依旧没有抬头，声音依旧闷闷的，只轻轻应了一声：“哦。”
　　醋溜土豆丝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眼底的笑意忍不住漾开，故意逗他：“怎么？你想约我？”
　　郁衍猛地抬起头，白了他一眼，语气满是不耐：“谁要约你？约你干什么？有钱花还是有饭吃？”
　　许钦挑了挑眉，语气宠溺又无赖：“没钱，也没提前准备饭，但我可以陪你花钱，陪你吃饭。”
　　郁衍被他这番无赖发言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出反驳的话，只能气呼呼地继续瞪着他。
　　许钦看着他这副傲娇又别扭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了捏郁衍的脸颊。
　　郁衍本就偏瘦，脸上没什么肉，软软的，捏起来手感格外好。
　　“你干嘛！”郁衍猛地拍开他的手，伸手揉了揉被捏过的地方。
　　许钦笑着收回手，不再逗他，认真提议：“周末要是不下雨，出去走走吧？去公园或者商圈逛逛，总在家待着也闷。”
　　郁衍终于彻底抬起头，他盯着沈叙年看了两秒，随后别扭地别过脸去，语气口是心非：“再说吧，看我心情好不好。”
　　许钦低笑出声，他太清楚郁衍的性子了，这句“再说吧”，就是妥妥的答应了。
　　他站起身，顺手拿起自己的书包背上，又帮郁衍把桌角的书包拎起来：“走吧，先送你回宿舍。”
　　郁衍也站起身，默默跟在他身边，两人并肩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格外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走了几步，郁衍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我不想回宿舍。”
　　许钦侧过头看他，眼神温柔：“那回家？”
　　“嗯。”郁衍点了点头，顿了顿，又忍不住问，“你呢？你周末不回家？”
　　许钦语气随意：“回家躺平，啥也不干。”
　　郁衍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小小的调侃：“躺平？你这次运动会拿了这么多分，回去不炫耀，就直接躺平？”
　　许钦忍不住笑了：“不然呢？继续卷？我又不是机器人，也需要休息的。”
　　郁衍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默默往前走。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推开教学楼的大门，傍晚的晚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微凉的秋意。
　　郁衍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微微拢了拢身上的校服。
　　这细微的动作，被许钦一眼看在了眼里。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脱下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伸手披在了郁衍的肩上。
　　外套上还残留着许钦的体温，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裹在郁衍身上，瞬间驱散了晚风的凉意。
　　郁衍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肩上的外套，又猛地抬头看向许钦，一脸不解：“你干嘛？”
　　许钦已经继续往前走了，头也没回，语气淡淡的：“穿着。”
　　郁衍站在原地，看着他只穿了一件薄T恤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肩上的外套，表情复杂极了。
　　他快步追上去，皱着眉问：“你自己不冷吗？穿这么少。”
　　许钦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带着点笑意：“我火气大，不怕冷。”
　　郁衍看着他单薄的背影，抿了抿唇，他伸手想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
　　许钦却伸手按住了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温热，牢牢裹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动：“别动。”
　　郁衍瞪着他，语气里带着点着急：“你穿这么少，感冒了怎么办？”
　　许钦弯着嘴角看他，眼神温柔得不像话：“那你感冒了，怎么办？”
　　郁衍又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气呼呼地瞪着他。
　　两人就这样站在原地对视着，一个瞪眼鼓腮，一个眉眼带笑，僵持了几秒，最后郁衍败下阵来。
　　他别过脸去，闷闷地往前走，只是肩上的外套，再也没有提过要脱下来。
　　又走了一会儿，许钦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伸出手，想去牵住。
　　郁衍像是早有防备，手飞快地一缩，轻巧地躲开了。
　　许钦挑了挑眉，不死心。
　　“别牵我。”郁衍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却带着满满的拒绝。
　　许钦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眼底的笑意更浓：“怎么那么小气？牵一下都不行。”
　　郁衍没理他，依旧往前走。
　　许钦又悄悄伸出手，郁衍再次躲开。
　　两人就这样一边走，一边躲，像两个幼稚的小朋友，玩着无聊的躲手游戏。
　　最后郁衍被他烦得不行，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瞪着他：“许钦，你有完没完？”
　　沈叙年站在他面前，笑得一脸无辜：“没完。”
　　郁衍瞪着他，瞪了两秒，实在拿他没办法，只好抬起脚，轻轻踢了他的小腿一下，踢完，他转身就走。
　　许钦愣了一下，他快步追上去，这一次，终于顺利地握住了郁衍的手。
　　掌心相贴，指尖相扣，温热的温度从指尖蔓延至心底，晚风轻轻吹过，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温柔又安稳。
　　深夜的街道寂静，只有零星车辆驶过。
　　郁衍背着包，刷卡进了小区，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发出轻微的嗡鸣。
　　推开家门，客厅温暖的灯光流淌出来。
　　杜枝宁果然还没睡，正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旁边摊开几份文件，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抬起头，摘下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
　　“小衍？”杜枝宁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眉头立刻蹙起，“怎么这么晚回来？”
　　她放下电脑，趿拉着拖鞋快步走过来，习惯性地想接过郁衍的背包，目光在他缺乏血色的脸上仔细扫过。
　　“等公交，晚了点。”郁衍侧身避开她接包的手，自己把背包放在玄关柜子上。
　　“等公交？”杜枝宁的眉头皱得更紧，“那你干嘛不叫我去接你啊？”
　　郁衍没说话，只是弯下腰换鞋，他能感觉到杜枝宁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带着审视。
　　见他不答，杜枝宁也没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饿不饿？冰箱里还有馄饨，我给你煮点？”
　　郁衍直起身，摇摇头：“车上吃过东西了，不饿。”
　　“那赶紧去洗漱睡觉，”杜枝宁抬手，似乎想拍拍他的肩膀，但看他一身疲惫的样子，手在空中顿了顿，转而指了指浴室方向，“热水一直有，明天周六，好好睡，什么都不用想。”
　　“嗯。”郁衍低低应了一声，拎起背包往自己房间走。
　　“对了，”杜枝宁在他身后叫住他，声音放轻了些，“比赛……还顺利吗？”
　　郁衍脚步没停，只是背对着她点了点头：“还行。”
　　“那就好。”杜枝宁没再多问，重新坐回沙发，拿起眼镜，目光却跟着他的背影直到房间门关上。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看着郁衍紧闭的房门，若有所思地停留了几秒，才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工作上。
　　郁衍的房间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干净整洁，透着杜枝宁定期打扫的痕迹。
　　他把背包扔在椅子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铺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熟悉安全的环境里，终于得到松懈，身体的每一处酸痛和疲惫都清晰起来，但精神上却奇异地感到一种暂时的放空。
　　他没有立刻去洗漱，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上熟悉的花纹。家里的安静和学校宿舍的安静不同，这里更彻底，更让人安心。
　　明天不用早起，不用训练，不用面对那些复杂的比赛和更复杂的人。
　　郁衍闭上眼，白天的画面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他甩甩头，将这些画面驱散。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洗漱完，郁衍穿着干净的睡衣回到房间，他躺回床上，这一次，疲惫终于彻底压倒了一切。
　　在沉入睡眠的前一刻，他模糊地想，至少这个周末，可以暂时不用去面对那些尚未解决的冲突和疑问。
　　好好休息。
　　其他的，等睡醒了再说。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临近中午，郁衍才被胃里空荡荡的感觉唤醒。
　　睁开眼，盯着熟悉的天花板愣了几秒，才彻底从深眠中挣脱。
　　身体的酸痛依然清晰，但精神上的疲惫感消退了大半。
　　他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换上居家服。走到客厅，杜枝宁已经出门了，餐桌上留了字条和温在保温垫上的早餐简单的白粥、煎蛋和几样清爽小菜。
　　房子里很安静。
　　郁衍坐下，安静地吃完东西，收拾好碗筷。他没有开电视，也没有立刻打开手机查看可能堆积的消息，只是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小区里稀疏的人影和阳光下的绿植。
　　这种彻底的放空对他而言有些陌生。
　　在学校，时间总是被课程、训练、比赛和各种琐事填满，即使独处，也总感觉置身于一个庞大的生态系统边缘。而在这里，时间似乎流淌得格外缓慢。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阳光挪移，照得他有些发热，才转身，犹豫片刻后拿起手机，解锁，翻到通讯录，拨通了杜枝宁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杯碟碰撞的轻响。
　　“喂？小衍啊，”杜枝宁的声音传过来，语速比平时稍快，“你起床了？怎么了吗？吃东西了没？我现在店里面有点忙，抽不开身。”
　　郁衍听着电话那头熟悉的忙碌声响，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就堵住了。
　　他本来想说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电话那头的嘈杂背景音填补着这段空白。
　　“……那我等会过去帮你吧。”郁衍最终改了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你不休息吗？”杜枝宁有些意外，电话那头的忙碌声似乎停顿了一下，“昨天累成那样，今天就在家好好歇着呗，店里人手还够。”
　　“没事，”郁衍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树叶，“已经休息够了，在家也没事。”
　　杜枝宁在那头似乎迟疑了一下，但了解他的脾气，也没再多劝，只是交代了几句：“那行，你过来吧，路上慢点注意车，要是累了就别勉强，直接回来。”
　　“知道了。”
　　杜枝宁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冰箱里有早上熬的绿豆汤，你要是出门前喝一碗，解暑。”
　　郁衍低头看了一眼冰箱的方向：“……嗯。”
　　挂了电话，郁衍换了身外出的便服，他把手机塞进口袋，走到玄关换鞋。
　　换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又走回客厅，打开冰箱，拿出那碗绿豆汤，站在厨房里喝完，碗洗干净放回碗架。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很安静，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响着。
　　离开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家，走进午后的阳光里，熟悉的街道和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有种从某种情绪茧房里挣脱出来的感觉。
　　刚走出小区没多远，口袋里的手机就“叮咚”一声，传来了新的消息提示音。
　　郁衍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看到备注名时，眼底最后一丝残留的沉郁也散去了些。
　　“小家伙”。
　　是贺子眠发来的消息。
　　点开，一行字跳出来，后面还跟着个眼泪汪汪、头顶冒热气的可怜表情包：
　　小家伙：哥你等会是不是要过来？帮我带根冰淇淋呗，店里面好热……
　　郁衍看着那个夸张的表情包，忍不住低笑了一下。
　　这小子，发消息永远配一堆表情包，也不知道从哪儿存的。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复：
　　yy：店里面没开空调吗？
　　几乎是秒回。
　　小家伙：开了！但是今天人爆满！煮面的热气、人挤人的热气，空调都赶不上那热浪吹出来的速度！感觉像在桑拿房写作业！
　　文字后面跟着一串“热晕了”的翻滚表情，还有一个瘫倒在地的小人。
　　郁衍看着那条消息，脑海里几乎能想象出画面——
　　贺子眠趴在收银台后面，面前摊着作业本，手里拿着笔，但眼睛一直往冰箱那边瞟。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淌，他一边擦汗一边偷瞄，可怜巴巴地等回复。
　　面馆生意一直不错，周末更是火爆。贺子眠暑假常被“抓壮丁”在店里帮忙，写作业兼看店，杜枝宁忙起来顾不上他，他就自己找乐子。
　　郁衍弯了弯嘴角，打字：
　　yy：行行行，帮你带，老样子？香草巧克力双旋？
　　小家伙：嗯嗯嗯！哥最好了！[星星眼.jpg][疯狂点头.gif][转圈圈.gif]
　　后面还跟着一个抱着冰淇淋跳舞的熊猫。
　　郁衍看着那一串表情包，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小子。
　　他收起手机，拐进了路边一家便利店。
　　他径直走向冰柜，拉开玻璃门，冷气涌出来，在午后的阳光里凝成淡淡的白雾。
　　冰柜里花花绿绿的，各种品牌的冰淇淋挤在一起。
　　郁衍熟练地从中间挑出一支某品牌经典的香草巧克力双旋蛋筒——贺子眠的最爱。
　　拿起来，准备去结账。
　　走到收银台前，他脚步忽然顿了顿，然后他转身，又走回冰柜，拉开玻璃门，又拿了一支一模一样的。
　　收银台的老板娘是个中年女人，笑眯眯地看着他：“给弟弟带的？”
　　郁衍把两支冰淇淋放在台上，点了点头：“嗯。”
　　老板娘扫码，笑着说：“你弟弟真幸福，有个好哥哥。”
　　郁衍没说话，只是扫码付了钱。
　　走出便利店，阳光又扑面而来。
　　他撕开一支的包装，咬了一口。
　　冰凉甜润的口感在舌尖化开，香草的醇厚和巧克力的微苦混在一起，瞬间压下了阳光带来的些微燥热。
　　他边吃边往前走，另一支没拆的被他小心地拿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