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疑时候》望山茶

34、第三十四章 考前准备

　　离月考没剩几天，九班也难得的平静了下来。
　　岑知来找周烬桀玩的时候，刚踏进后门就愣住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了看门牌——高二九班，没错。又探进脑袋，目光扫过教室。
　　岑知轻手轻脚走到周烬桀旁边，压低声音问：“你们班中邪了？”
　　周烬桀正低头看手机，头都没抬：“没中邪，月考。”
　　“哦——”岑知恍然大悟，拖长了调子，一屁股坐在周烬桀前面的空位上，回头扫了一眼教室，“我说呢，原来是被考试吓的，你们班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明天高考。”
　　“比高考吓人。”周烬桀面无表情地划了一下屏幕，“高考还有大半年，月考就剩几天。”
　　岑知笑了，他目光停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郁衍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像是睡死了。
　　许钦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一本练习册，写得认真。
　　岑知用下巴朝那个方向努了努，压低声音问周烬桀：“许钦也在复习？他不是学霸吗？”
　　“学霸也要考月考啊。”周烬桀头都没抬，“他又不是神仙。”
　　“那衍哥呢？”岑知又问，“他也在学？”
　　周烬桀终于抬起眼皮，顺着岑知的视线看了一眼，嗤了一声：“学个屁，他从上课睡到现在，就没醒过。”
　　岑知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收回目光，转回来面对周烬桀，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兴奋：“我跟你说个事，你别跟别人说。”
　　周烬桀手指顿了一下，抬眼看他：“你说。”
　　“我上次路过办公室，听见简沥林跟江素聊天。”岑知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剩气音，“说这次月考要严抓，作弊的一律零分，还要通报批评。”
　　“跟我有什么关系？”周烬桀重新低头看手机，“我又不作弊。”
　　“我又没说你作弊。”岑知翻了个白眼，“我是说，你们班那几个平时抄作业的，这回怕是要凉。”
　　周烬桀“嗯”了一声，明显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岑知见他不接茬，识趣地换了话题，转头看向前排。
　　陆毅正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本化学课本，表情痛苦得像在受刑。
　　“靠！这化学怎么那么难！怎么那么多公式！”
　　陆毅把从学委那借来的课本往桌上一摊，密密麻麻的笔记像张密网，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忍不住嘀咕：“我怀疑再这么看下去，精神都要出问题了。”
　　“你就知足吧。”苏芷喻握着笔的手没停，笔尖在笔记本上飞速划过，头也不抬地说，“这才几个课时的内容，没让你把整本书背下来就不错了，你看看舟舟那本，她连高一的内容都翻出来复习了。”
　　陆毅偏头看了一眼厌涵舟的桌子——果然，摞着好几本课本，最上面那本翻开着的，是高一的化学必修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舟姐，你也太卷了吧？”陆毅瞪大了眼睛，“高一的内容都翻出来？你这是要考清华还是北大？”
　　厌涵舟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唰唰写着，声音淡淡的：“复习而已，跟考哪里没关系。”
　　“你这叫复习？”陆毅夸张地比划了一下，“你这叫地毯式扫荡，连上学期的不放过！”
　　厌涵舟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你要是高一好好学了，现在也不用翻。”
　　陆毅被她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最终认怂地转回去，小声嘟囔：“……行，我活该。”
　　岑知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小声对周烬桀说：“你们班长嘴也挺毒的。”
　　“你以为呢。”周烬桀终于放下手机，活动了一下手指，“能跟盐崽相处那么久的人，能是善茬？”
　　陆毅垮着肩叹气，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课本边缘：“可还有几天就考试了啊！这次再考不好，我妹能笑我半个月。”
　　“你妹在哪个班？”一旁沉默许久的厌涵舟突然抬头，好奇地插了句嘴。
　　“三班。”陆毅声音更低了，带着点挫败，“年级前五十，跟她比我根本没胜算，上次期末考考了个第八，回去在我妈面前炫耀了三天，这次我要再考砸，她能笑到过年。”
　　“放心，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慌。”苏芷喻抬眼扫了扫教室后排，“还有两大校霸陪你垫底呢，到时候你妹问你考多少，你就说跟郁衍周烬桀一个水平，她肯定就不笑了，直接被气晕了。”
　　自从换了位置后，九班完全就像是规划出了地盘一样：前三排努力奋进区，中间偶然努力区，最后两排纯他妈摆烂，动都不想动。
　　要不是陆毅被换到前面去了，恐怕他现在还跟着那俩摸鱼哥一起打着游戏。
　　岑知看了看前排埋头苦学的陆毅，又看了看后排悠闲自得的周烬桀，感叹道：“你们班这分区，比图书馆还科学。”
　　“科学什么啊，”周烬桀嗤了一声，“就是懒得管我们。”
　　“那你怎么不学学？”岑知认真地看着他，“好歹考好看点，省得被苏芷喻天天说。”
　　周烬桀沉默了一秒，然后把手机翻过来给岑知看——屏幕上是一个游戏结算页面，大大的“胜利”两个字。
　　“我这不也在努力吗？”周烬桀说，“努力上分。”
　　岑知无语地看了他两秒，最终放弃了劝说。
　　“我看还是算了！”陆毅立刻坐直身子，抓起笔在草稿纸上乱涂乱画，“我觉得我还能再挣扎一下，可不想跟校霸们凑一块儿当‘差生组’。传出去多丢人，以后学弟学妹问起来，‘学长你高二月考多少名啊？’我说‘我跟校霸一个水平’——那我还要不要脸了？”
　　苏芷喻被他逗笑了，笔尖在纸上顿了顿：“你现在要脸？”
　　“当然要！”陆毅梗着脖子反驳，“虽然我成绩不咋地，但我有底线！”
　　“什么底线？”
　　“坚决不当垫底！”
　　岑知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好家伙，你这底线定得可真高，不当垫底，那你觉得谁能给你垫？”
　　陆毅张了张嘴，目光不自觉地往后排飘。
　　“你看他俩干嘛？”苏芷喻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唰唰地写，“你还真指望校霸给你垫底？”
　　“不是指望，”陆毅嘴硬，“我是觉得，他们那个状态……我不至于比他们还差吧？”
　　“那你可别小看他们。”岑知笑嘻嘻地往后靠，椅子两条腿悬空晃了晃，“有的人看着天天睡觉打游戏，努力起来肯定碾压你。”
　　陆毅不信，嗤了一声：“碾压我？他俩连作业都不交，上课睡得像冬眠的熊，拿什么碾压我？”
　　“那可说不准。”岑知晃着椅子，目光往最后一排飘了一下，又收回来，压低声音，“我敢赌，衍哥要是努力起来，这第一的宝座还是他的。”
　　话音刚落，前排的厌涵舟笔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岑知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写。
　　苏芷喻也抬了抬眼皮，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你对他倒是挺有信心。”
　　“不是我有信心，”岑知把椅子落回地面，双手一摊，“是事实摆在那儿，高一下学期之前，他哪次不是第一？后来不学了才掉下去的。这种人，脑子好使，只要肯捡起来，分分钟的事。”
　　陆毅的表情有些复杂，既有不服气，又有一丝心虚。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苏芷喻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所以呢？人家努力不努力是人家的本事，你先把你的氧化还原反应搞懂再说。”
　　“我知道……”陆毅闷闷地应了一声，低头重新盯着课本，嘴里小声嘟囔，“我又没说不学……”
　　话音刚落，后排就传来轻微的动静。
　　郁衍把胳膊往桌上一垫，脑袋一埋，没过两秒就没了声响，显然是又睡过去了。
　　而前面的周烬桀，正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击，耳机里还时不时传出游戏音效，显然还在为他的晋级赛奋战，半点没把即将到来的考试放在心上。
　　岑知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小声说：“你这把要输。”
　　“你少乌鸦嘴！”周烬桀瞪了他一眼，手速更快了。
　　陆毅看着后排那两位，叹了口气，转回头来：“你看，就这状态，我要是连他们都考不过，那我真的可以找块豆腐撞死了。”
　　“还挣扎呢？你那化学方程式昨天背了今天忘，不如跟我一起划重点。”苏芷喻把自己的笔记本推到陆毅面前，红色荧光笔标出来的“高频考点”格外醒目。
　　陆毅刚要伸手去接，就听见教室后门“哐当”一声响，周烬桀猛地拍了下桌子，兴奋地喊：“赢了！晋级赛稳了！”
　　这一嗓子把前排的厌涵舟都吓了一跳，手里的笔差点戳到笔记本，她甚至忍不住骂了句“有病”。
　　陆毅趁机探头往后看。
　　只见周烬桀正对着手机屏幕咧嘴笑，而邻座的郁衍被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懵。
　　在看清周烬桀的模样后，又懒洋洋地趴在桌上，含糊不清地嘟囔：“吵死了，还不如让我多睡会儿。”
　　周烬桀扭头看他：“你还好意思说？你都睡了一上午了，还不够？”
　　“不够。”郁衍的声音闷闷的，从胳膊缝里透出来，“别烦我。”
　　“喂！你们俩能不能有点考试的紧张感啊？”陆毅忍不住朝后排喊了一声。
　　周烬桀这才想起还有考试这回事，挠了挠头，退出游戏界面，看了一眼日期，表情毫无波澜：“紧张啥？反正每次都那样，紧张又不能让我多考二十分。”
　　郁衍更是连眼皮都没抬，只挥了挥手算作回应。
　　苏芷喻无奈地摇了摇头，把笔记本又往陆毅那边推了推：“别管他们了，你先把这几个反应原理搞懂，对了，等会有化学小测，正好帮你查漏补缺。”
　　“小测？！”陆毅的声音都变了调，“今天？现在？”
　　“不然呢？你以为化学老师上周说的‘下周测试’是开玩笑的？”
　　陆毅的脸垮了下来，他看着笔记本上清晰的重点，又瞥了眼后排依旧“岁月静好”的两位校霸。
　　一个睡得像冬眠，一个刚打完游戏开始刷短视频。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语气悲壮：“行！这次我一定要超过他们，至少别再被我妹笑话！”
　　“你这目标……”苏芷喻顿了顿，斟酌着用词，“挺有追求的。”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芷喻低头继续写题，嘴角却弯了起来。
　　话音刚落，上课铃就响了。
　　化学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教室，陆毅瞬间挺直了背，心里默默祈祷：这次小测可千万别太惨。
　　“这次小测重点考上周讲的氧化还原反应。”化学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公式，粉笔灰簌簌落在讲台，
　　“陆毅，你来说说这个反应的电子转移方向。”
　　突然被点名的陆毅猛地站起来，手忙脚乱翻着苏芷喻的笔记本，指尖在“电子转移”那行字上划来划去，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苏芷喻在旁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递过一张写着答案的草稿纸，他才结结巴巴地念了出来。
　　“坐下吧，上课认真听。”老师皱着眉摆摆手，目光扫过后排时，特意停在郁衍身上，“郁衍，别总盯着窗外，把课本翻到五十八页。”
　　“我再帮你们复习一遍这个知识点，等会就测试。”
　　郁衍慢悠悠直起身，指尖在课本上随意点了点，看似听话，实则眼神还没从窗外收回来。
　　周烬桀趁机凑过去，压低声音问：“喂，下午放学还开黑吗？我刚解锁了新英雄，贼猛。”
　　郁衍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烬桀敲了敲他的桌子：“问你呢。”
　　郁衍用手撑着脑袋没看他：“哦。”
　　周烬桀：“哦是什么意思？来不来？”
　　郁衍：“不来。”
　　“为什么？”
　　郁衍没回答，只是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摊开的课本上。五十八页，氧化还原反应，密密麻麻的字，他一个都看不进去。
　　卷子发下来的时候，陆毅握着笔的手都在抖。
　　他盯着第一道选择题，题干很长，选项看着都差不多，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个选项一个选项地看。
　　Zn、Cu、稀硫酸……原电池……电子流向……
　　一半会一半懵，笔尖悬在纸上迟迟不敢落。
　　他偷偷瞥了眼苏芷喻，对方正奋笔疾书，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再看厌涵舟，草稿纸上列满了计算步骤，显然胸有成竹。
　　而后排的两位校霸，周烬桀对着第一题皱了三分钟眉，最后索性在卷子上画了个小人。
　　郁衍则干脆趴在桌上，没一会儿就传来了轻微的呼吸声。
　　……
　　交卷时，陆毅磨磨蹭蹭跟在苏芷喻后面，小声问：“刚那道推断题，你最后写的是哪个物质啊？”
　　苏芷喻刚要回答，就听见周烬桀的哀嚎：“完了完了，我连题目都没看懂，这次肯定要被我妈骂了！”
　　郁衍跟在后面，双手插兜，一脸无所谓：“骂就骂，反正又不是第一次。”
　　陆毅看着他俩，突然觉得自己的“挣扎”好像也没那么糟，至少他还能看懂大半题目。
　　他攥了攥手里的笔记本，心里默念：再熬几天，考试肯定能比上次好。
　　交卷的人潮慢慢散去，许钦收拾着桌上的笔和草稿纸，他看向还没起身的郁衍，犹豫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开口：“刚刚测试怎么不写？”
　　郁衍胳膊还垫在桌上，侧脸贴着冰凉的桌面，声音闷得像从棉花里透出来：“不会。”
　　许钦看着他问道：“我教你？”
　　郁衍终于抬了抬头，眼尾还带着刚睡醒的红，语气没半点起伏：“不要。”
　　许钦：“那你后面的考试也打算就写个名字吗？”
　　郁衍：“大概。”
　　许钦被他这番话给整无语了，他扶着头说：“你多说句话会死吗？”
　　郁衍抬眼扫了他一下，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认认真真接了句：“会死。”
　　许钦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郁衍，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跟一个刚说了“会死”的人对话：“那你写个名字能拿多少分？”
　　郁衍想了想：“零分。”
　　“你也知道是零分？”
　　“知道。”郁衍说得理直气壮，好像零分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许钦沉默了，用一种看稀有物种的眼神看着郁衍，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真的是年级第一？”
　　郁衍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接话。
　　许钦盯着他的侧脸，心里翻涌着无数个问题——那你为什么现在不学了？为什么从第一掉到了垫底？发生了什么事？可他一个都没问出口。
　　因为郁衍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别问了，我不会说。
　　他张了张嘴，刚想换一个方式开口——
　　“许钦，你要是想让盐崽从他那嘴蹦出几个字，恐怕难喔——”
　　周烬桀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过来，他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游戏结算页面。
　　郁衍没应声，只是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起身时轻飘飘瞥了，许钦一眼，像是在回应刚才的对话，又像是单纯的路过。
　　周烬桀还在门口站着，等郁衍走近，伸手想揽他的肩膀：“走走走，开黑去，我刚解锁的新英雄——”
　　郁衍侧身躲开他的手，语气淡淡的：“不打。”
　　“为什么啊！”
　　“困。”
　　“你刚在教室里睡了整整一节课啊！”周烬桀彻底懵了，“你从头睡到尾，这还没睡够？”
　　郁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是小测，不算。”
　　“……你这逻辑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
　　周烬桀看他要走赶紧问：“那你干嘛去？”
　　郁衍没回答，只是把外套往肩上一甩，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周烬桀愣在原地，挠了挠头，转头看向教室里的许钦，一脸无辜：“他怎么了？吃枪药了？”
　　许钦没理他，低头把桌上散乱的笔和草稿纸拢到一起，慢慢收拾着。
　　周烬桀不死心，又折返回来，趴在许钦桌边，压低声音问：“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了？他是不是生气了？”
　　“没说什么。”许钦把东西塞进抽屉。
　　“那他怎么那个表情？”
　　许钦终于抬起头，看了周烬桀一眼：“他哪个表情？”
　　“就……我也说不上来。”周烬桀皱着眉想了想，“反正不像是高兴，也不像是生气，就……怪怪的。”
　　许钦没接话，收拾好东西后站起身。
　　见他要走周烬桀便开口问：“你去哪？”
　　许钦看都没看他一样：“买水。”
　　“帮我带一瓶！”
　　许钦已经走到了后门口，闻言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丢下一句：“自己去。”
　　周烬桀：“……你这人怎么跟盐崽一个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