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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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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菲絮只肯让柳善藏送她到大殿前,后者求之不得,十分干脆地往回走。
她站在原地,等着柳善藏走远些后才敢悄悄地往禅房挪。
确认过四下无人,她麻利地从先前留着缝的窗户翻进房里。房间内只点着一盏灯,有些昏暗。
双玉背对着窗低头坐在桌边,不时抖着肩膀。
胡菲絮经历一晚的混乱,现在见了双玉只觉得十分亲切。
她踮着脚走过去,伸手拍双玉脑袋:“双玉,你做什么呢?”
“啊!”
双玉被她吓得大叫,惊的胡菲絮赶忙就去捂她的嘴。
“小声些!”胡菲絮压低声音道,“要是被人发现了咱们溜出去过,几双手也不够写的呀!”
双玉眨巴着眼睛看她,忽的就蓄起眼泪:“主子……您跑哪里去了?我找了您一晚上,可吓死我了。还以为…还以为您被老虎给吃了呢……”
回想起黑暗中晃动的身影,胡菲絮觉得这经历也不比被老虎吃了好多少。
她叹了口气,坐着解开面衣:“一言难尽呐。”
双玉擦了眼泪起身给她倒水:“您回来就好,今晚的事咱们往后都别提起了,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她将胡菲絮检查一番,确认没有明显的伤口后终于舒了气:“您先换身衣裳,我去将先前备下的水取来给您洗漱,明早还得去大殿呢。”
胡菲絮应了声,接过双玉挑的衣裳换好后,把换下来的衣物拿了块旧布裹起来塞到床底。
双玉十分不解。
胡菲絮以消灭证据为由搪塞过去,草草洗漱完后躺下。
次日,钟声照常响起。
胡菲絮起身更衣后坐在镜前,眼下乌青。
她想了一晚上卓王跟皇后的关系,甚至后悔没多听些宫中秘闻。
梳妆完后,她胆战心惊地出门,十分在意周遭人对自己的态度有没有变化。
好在一切如常,仿佛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没有皇后,没有卓王,也没有那晚的宵灯。她也去观音殿后的小院子看过几次,什么发现也没有,就好像在那里经历的一切只是个梦,一个噩梦。
胡菲絮重新回到了每日修行的日子,等待着即将被分配的命运。
这日晚课后,她照例与相熟的嫔妃点头道别。脚下生风地往自己的禅房走,今日夕食是难得的荤菜,需得赶着热乎吃。
她心里雀跃,自然没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直到看见陌生的身影正悠闲地坐在桌边喝着她平常不舍得喝的宝贝碧螺春时,好心情早已烟消云散。
“胡姑娘,这茶一般。”霍同叔面露嫌弃地将盖碗推远些,拿起手边的一册书随意翻看,“这册话本倒有些意思,皇帝……与医女?”
胡菲絮脸上一红,伸手把话本从他手里抢回来:“姑娘家的东西怎能随便翻看?真是好没羞耻。”
霍同叔恍若未闻地把盖碗又拖回去:“胡姑娘既为贵人,不看些皇帝与宠妃的故事,反倒爱看医女的?这是什么癖好。”
“……你怎么知道我是贵人!?”胡菲絮包裹茶叶的手一顿,错愕地抬头看他,“我不是报的……”
“报的假名字?”霍同叔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胡露…葫芦?枉我还好心让人送你回来,姑娘却连真名也要隐瞒我么——胡菲絮?”
胡菲絮觉得自己要完蛋了:“你怎么找到我的?你想干什么?别以为你是王爷我就不敢……不敢对你动手!”
她慢慢后退,紧张地将手里的书册卷成筒状,觉得不放心后又拿了扫把横在身前。
霍同叔看了好笑:“你怕什么?我有这么可怕么?”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锦盒放在桌上,朝胡菲絮的方向推近。
“这是什么?”胡菲絮从锦盒上闻到熟悉的气味,却没有那么强烈。
“你不是能闻出来这种气味吗?”霍同叔皱着眉头看她。
胡菲絮耸耸鼻子,有些难为情地坐下:“我才熏过汤药,最近鼻子不大灵。”
“药效能持续几日?”
“大概五日吧。”她想了想。
霍同叔正色道:“我这次来,一是同你道歉,二是想与你谈一笔交易。”
“道歉?”胡菲絮心下了然,“果然是你指使那个柳善藏来绑我的吧!我哪里得罪你们了?”
“虽说是我让柳大人找个替罪羊,但他也确实是阴差阳错绑了你。”他神情不大自然,“你可还记得他带着你在林子里绕了好几圈?”
胡菲絮当然记得。
“他本来是想另找人替换你的,不过这里实在是人烟稀少。”霍同叔无奈耸肩,“所以绑你只是个意外。”
“所以你们就想绑我当做杀害皇后的替罪羊?!”胡菲絮越看眼前这人越觉得害怕,“王爷跟皇后有仇?”
“这事你没必要知道,总归皇后不是我杀的,所以也不再需要替罪羊。”
胡菲絮听了心里只觉好笑,感情她还得谢谢凶手另有其人吗。
“至于交易……”他将锦盒打开,“是关于这个丹药的。”
一枚墨绿色的丹药正完整地镶嵌在锦盒中央,散发着悠悠花香。
胡菲絮想伸手去碰,却被人挡了回来。
霍同叔神情低落地摩挲锦盒:“这丹药很珍贵……是有人用性命换回来的。”
她哦了一声,乖巧地坐着。
半晌后,霍同叔一扫低沉:“你能够辨别出这丹药的气味,所以我想邀你与我共同查探制作出这丹药的幕后黑手。作为交换,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只要我能够做到,任何事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胡菲絮忽然想到什么,眼眸一亮,语气坚定,“我要出宫,拥有清白身份、带着双玉一起出宫。”
霍同叔没想到她的要求这么简单:“你就想要这个?不再考虑考虑么。”他语气诱哄,“如今皇后已死,我可以扶持你登上后位。皇后、太后,岂不比你出宫做个平头百姓要来的荣耀?”
“我要出宫。”
“登上后位,不仅家族能够得到封赏,我也会替你扫除一切障碍。而你可以享受天下荣华,广招面首。”
“我要带着双玉出宫。”
霍同叔见诱哄不成,只得妥协:“行,作为交换,我帮你出宫。”
“一言为定。”胡菲絮立掌向他。
一声脆响,二人击掌为誓。
“既然要查这丹药,总该告知些关于丹药的线索吧?”
霍同叔摇头:“在你通过考验之前,我还不能告诉你。”
“还有考验?”胡菲絮哭笑不得。
“鉴于你这几日嗅觉都不大灵敏,考验一事便先往后推推。你只管休养,时机成熟后我会再来找你的。”
语毕,霍同叔留下赔罪礼后施施然离去,既没有同她说起什么查案计划,也没有向她介绍丹药的来龙去脉,只让她好好休息,反倒搞的胡菲絮有点摸不着头脑。
在他离开后不久,双玉表情古怪的两手各提了只食盒回来。
胡菲絮上前去接过一只放在桌上,打开看见久违的硬菜免不得惊叹:“怎么这么多?!”
“主子,您没事吧?”双玉揉着后脑勺紧张兮兮地看着她,“我本想着去厨房拿餐食,突然就有人跳出来把我给打晕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一醒来发现躺在厨房地上,旁边还放着两个食盒。我想着放饭的时辰也过了,怕您晚些时候饿着,就把两个食盒都拿来了,您看这能吃吗?”
这多半是柳善藏干的好事。
“你没受伤吧?头还疼吗?”胡菲絮捞过双玉查看她脑袋的伤势,好在并不严重,“肿了点,等会儿我拿瓶药膏给你敷敷。”
她把其中一个食盒推到双玉面前,示意双玉把里面的菜端出来:“来,咱们一人一盒。”
看见胡菲絮已经拿起筷子开吃了,双玉也不扭捏,径直在她对面坐下。
酒足饭饱后,她难得有兴致翻看起那本关于皇帝与医女的话本。她本来对这类故事没多大的兴趣,若不是先前还在宫里时被交好的姐妹强行相赠,这册书也不会在匆忙收拾行囊时被夹带过来。
书在手上才没翻几页,人倒是昏昏欲睡。经过几次险些要磕到额头后,胡菲絮索性把书一丢,脱了衣裳躺床上去了。
后来的几天她都没有看见过霍同叔或者柳善藏的身影,反倒是有些比丘尼对她的态度变得微妙,像是受了什么人的嘱咐特意关照她似的。
一直跟着她的双玉也看出来了,只不过强忍着没有问出口。
日子一天天过去,胡菲絮熏蒸的药效也逐渐减弱,嗅觉又变得灵敏。
在她又一次推开禅房门时,强烈又复杂的气味直冲进她的鼻腔,刺激的胡菲絮一个激灵差点被门槛绊倒。
禅房内,有些熟悉的背影照旧坐在桌边,悠闲地泡着她上次特意藏起来的碧螺春。
听见身后声响,那人回过头来。由于下半张脸绑着好几层的面衣,以至于说话声传出来闷闷的:
“胡姑娘,考验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