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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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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门终于被推开。
长彪抬头,就见谢春风走了出来。
一身深青色朝服,衣摆整洁,连玉冠都戴得一丝不苟。
仿佛这三日那个近乎疯魔的人根本不是他。
可长彪还是一眼看见了谢春风脖颈上的那只白猫。
白猫仍旧没有醒。
它被一截柔软的雪白绸缎轻轻系着,安安静静伏在谢春风肩侧,像一团没有生气的白雪。
这几日,谢春风几乎去哪儿都带着它。
审案时带着,翻卷宗时带着,甚至连沐浴的时候,都让人把猫放在屏风外头。
长彪一开始还以为,殿下只是担心白猫也出事。
说起来,这只猫也很奇怪,它在王妃消失后的那一晚睡着后,就再也没有醒来。
谢春风也暗中派人来查看过,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一只猫会这样一直长眠不醒。
毕竟猫不是蛇或者乌龟一类需要冬眠的动物。
“殿下。”长彪低声道,“马车已经备好了。”
谢春风点点头。
他抬手摸了摸白猫脑袋。
白猫仍旧毫无反应。
谢春风垂下眼,看了很久,忽然轻声道:“还是不醒。”
长彪不敢说带着猫去上朝是一件非常诡异的事情,只能低头恭送自家殿下离开。
……
朝堂之上。
谢春风出现的时候,整个大殿都将目光聚集到他的身上,尤其是看向他脖子上的白猫。
这画面实在诡异。
大理寺卿,齐王殿下,一身肃冷朝服,腰悬黑金令牌,神色冷淡得像覆了层雪。
可偏偏脖子上挂着只雪白的小猫。
像疯了。
可又不像疯。
因为谢春风太正常了。
正常地上朝,正常地行礼,正常地陈述案情。
可越是这样,越没人敢说话。
倒是谢凌风还敢与谢春风争上一争。
毕竟他若是不再争取一下,便要被谢春风的人给关起来了。
谢凌风已经整整三日没睡好觉了。
因为这三日里,大理寺几乎像疯狗一样咬着他的人不放。
而今天,谢春风又像条疯狗一样追着他死咬不放。
就听谢春风道:“启禀父皇。儿臣近来查黑市人口失踪案时,发现寻王府名下赌坊,与江湖人口贩卖组织存在大量金银往来。”
谢凌风辩驳道:“谢春风!你血口喷人!”
“你王妃丢了,tmd一天天追着我咬干什么?”
谢春风却像根本没听见。
他从袖中取出厚厚一叠账册,继续道:“除此之外,儿臣还查到,寻王府亲信与西街十三坊、鬼市船帮、地下斗场均有接触。”
“其中还包括活人买卖。”
“砰!”皇帝猛地将茶盏摔在桌案上。
他审视着自家两个儿子。
谢凌风的破事皇帝是知道一部分的,他原本就是想借谢春风的手来对其进行制衡,没想到在这关头,姜雪莹失踪了。
皇帝想起谢春风小时候的事情,也有些吃不准自己这个儿子是秉公执法,还是和以前一样,想掘地三尺,找出点什么。
沉吟许久,皇帝最后还是没有将谢凌风压入大牢。
但那日之后,京城就彻底乱了。
谢凌风被软禁在王府,而与之相关的店铺接连被查,数十名官员下狱。
大理寺天牢日日彻夜灯火通明。
听说有犯人熬不过刑审,半夜哭喊着招供;也有人宁死不开口,最后被拖出去时连人形都看不出了。
朝中人人自危。
因为没人知道,下一个被大理寺带走的人是谁。
更没人知道,齐王殿下究竟查到了哪一步。
甚至渐渐开始有人私下流传:齐王妃怕不是已经死了。
否则齐王殿下怎么会癫成这样?
可没人敢当着谢春风的面说。
谢春风其实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那种什么也抓不住的无力感。
一开始,姜雪莹失踪,他的第一反应是谢凌风。
谢凌风这些年借着宗室身份,暗中插手了不少地下生意。赌坊、黑船、人口买卖、斗场……谢春风一直知道,只是从前没有真正撕破脸。
而姜雪莹偏偏是在这种时候出事。
谢春风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推演完了整件事情。
所以在姜雪莹失踪后的第二天一早,谢春风就第一时间扣了人,审了账册。
可越查,他心里就越焦虑。
如果是寻常绑架,总会留下痕迹。
可姜雪莹消失得实在是太悄无声息,无迹可寻。
像是从这个世界上凭空蒸发了一样。
那种感觉让谢春风逐渐想起另一件事情。
小时候,他被关禁闭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只白猫。
那只白猫陪伴了他三十天,却在他被放出来的那一日消失了。
前一日还在怀里睡觉,下一日便再也找不到了。
他怕别人说他又疯了,也害怕父皇重新将他关起来,只能派人私底下去去寻。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没有找到。
从那之后,他开始处处留心,也渐渐能够记住每一只猫的容貌。
而如今,姜雪莹消失的方式和那只猫很像。
尤其是,当他从府外归来,发现那只白猫也醒不过来了。
他想起,每当这只猫出现的时候,姜雪莹似乎都不在,也想起,自己询问月儿的时候,月儿似乎对小姐养过猫的这件事情不太清楚。
一开始,他以为这只是巧合。
可当这种巧合真正摆在眼前时,他却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似乎都在刻意忽略某件事情。
姜雪莹也许和普通人不一样,而这只猫是不是也与她有关呢?
毕竟她失踪后,猫也陷入了昏迷。
黑市不是普通地方,但这只猫却认得路。
谢春风去了海边。
他重新回到那间被海水浸泡到腐烂的木屋,却发现自己不论怎么寻找,都始终无法再找到通往黑市的机关。
他站在那间木屋里,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
因为那个地方看起来太普通了。
普通到让人怀疑,自己曾经在这里见过的那些东西是不是幻觉。
腐朽的木头,潮湿的海风……一切都和第一次来时一样。
可偏偏再也进不去了。
谢春风在八岁之后,已经很少会有无力感。
他习惯了掌控,也习惯了从卷宗,人心里一点点剥出真相。
可那一天,他第一次意识到,有些东西并不属于他的世界。
就像一扇门。
它曾经在他面前打开过一次。
于是他看见了门后的世界。
可现在,门关上了。
而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重新进去。
谢春风当时站在木屋里,很久都没有动。
他现在只剩下唯一一个线索了。
那天在黑市里,他曾在一个小贩的手中买下了黑市的地图和狐妖内丹,也记住了那个小贩的模样。
那个小贩穿着普通,佝偻着背,是个再寻常不过的百姓。
小贩在黑市里有一个摊位,说明他是那里的常客,而通往黑市的路如果只有这一条的话,那这个小贩就将是谢春风最后的希望。
于是他就开始查。
但是要在京城这么多人之中找到一个这样普通的人,很不容易。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在姜雪莹失踪后的第二十九天,找到了那个小贩。
“你……你们要干什么?”
谢春风找到那个小贩的时候,他正巧从海边捕鱼归来。
“你……你们要干什么?”
小贩被长彪五花大绑地押上来时,裤腿上沾着海边湿漉漉的泥沙,怀里抱着一张刚补好的渔网。
他原本一路都在骂骂咧咧。
“官爷!官爷!我就是个卖鱼的!”
“你们抓错人了啊!”
“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
结果等他一抬头,看见坐在堂上的谢春风,整个人忽然一愣:“老板?!”
长彪:“……”
大理寺众人:“……”
谢春风坐在主位上,点点头:“没想到你还记得。”
小贩激动道:“真的是您啊老板!我就说怎么看着眼熟!哎呀呀,您比上次来时还俊了!”
长彪偷偷看了一眼自家殿下,就见谢春风平静地看着他:“我想问你一些事情。”
“当然!当然可以!”小贩疯狂点头,“像您这样出手阔绰、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器宇不凡的大老板,想问什么都是可以的!”
他说着,又努力扭了扭被绑住的手。
“那个……老板,您看咱们也算有点交情,能不能先把我放了?”
谢春风淡淡道:“回答我的问题。”
小贩眨巴两下眼睛,小心翼翼地问:“老板,您想问什么?”
“黑市怎么进去。”
那小贩脸上的笑意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啊?”
“您……还不知道?”
谢春风眯起眼。
小贩一看这表情,立刻识趣地缩了缩脖子。
“那个……老板,最近黑市出了点事情。”
“之前混进去一个官府的人,哦不对,好像还是个皇子,反正身份挺吓人的。”
长彪默默看了一眼自家王爷。
谢春风面无表情。
小贩完全没察觉,继续滔滔不绝:
“那位爷可不得了啊!进去之后,把整个黑市搅得天翻地覆!”
“先是去了湖畔那边,后来又不知怎么回事,黑市里好几个管事忽然失踪了,连船帮那边都乱成一团。”
“现在黑市的人都吓坏了。”
他说到这里,一脸神秘道:“您还不知道吧,听说那位爷特别凶。”
“据说长得倒是很好看,就是查起东西来像疯狗一样,逮谁咬谁。”
长彪:“……”
就见谢春风继续面无表情的道:““继续。”
小贩点点头:
“总之,原本那个海边木屋的入口已经废掉了。”
“现在黑市换地方了。”
谢春风眸光终于微微一动:“在哪?”
“城外。寒山寺后山有口枯井。”
“白日里看着就是口普通废井,底下全是烂泥和枯叶,平时连乞丐都不会往那儿待。”
“但如果是子时过去,把这个东西挂在井边——”
小贩艰难地低下头,用嘴指了指自己腰间。
长彪过去一摸,摸出来一枚黑漆漆的,巴掌大小的木牌。
小贩赔笑道:“之前那个不管用啦,换成现在这个了。您挂上这个,再往井里扔三枚铜钱,就会有人来接。”
长彪忍不住皱眉:“装神弄鬼。”
“哎呦官爷,这可不是装神弄鬼。”小贩立刻反驳,“黑市现在可谨慎了,毕竟之前混进去一个——”
他说到一半,看着两个人的表情,又闭了嘴:“就是刚才咱们提到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