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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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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雪莹担起了照顾小谢春风的重任。
其实她也没做什么,就是偶尔听小男孩同她聊天。
小孩子的世界说无聊也无聊,说有趣也很有趣。
毕竟能玩稻草玩上一整天的,姜雪莹也是不多见了。
“咪咪,咪咪!你看!我编了一只小猫!”穿着黑色锦衣的小谢春风举着一团乱七八糟的草球,捧到姜雪莹的眼前。
“喵。”姜雪莹其实在睡觉,但她出于关怀,还是睁开眼睛,舔了舔谢春风的小手,以示鼓励。
“不行,好像还是不太好看,等我再编个一百只,就做一个和咪咪一模一样的!”
姜雪莹:“……”
她趴在地上,郁闷地叹了口气。
带孩子可真累啊。
她已经被困在这里有足足五天了,而距离她能够离开这里的时间,还遥遥无期。
其实她不是没想过将那铁窗给咬碎了逃走,但她既然答应了北冥瑶要留下来陪着谢春风,就绝不会食言。
她也想知道,眼前这个人究竟是怎么才变成了后来那种不苟言笑的家伙的。
毕竟,眼前这个才是真真正正的熊孩子吧!
姜雪莹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第一天见面时,这小孩还是个安安静静,软乎乎的乖孩子,说话轻声细语,懂事得让人心疼。
怎么才短短五天过去,就已经发展成了抱着她的床铺疯狂筑窝,硬生生把半张床都堆成“小动物乐园”的模样?
白猫翻了个身,她已经从在床上睡觉变成沦落在地上睡觉,毕竟这位谢春风小朋友真的好吵。
她不知道又睡了多久,再睁眼时,白猫发现爪子上多了个稻草编成的绳子。
“喵?”
白猫抬起前爪,歪头看着谢春风。她腿上细细的草链子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晃。
“我编了一对手链,我一条,咪咪一条。”谢春风趴在地上,握了握白猫的爪子,“喜欢吗?”
姜雪莹:“……”
她看着这个随时一动就可能会断掉的草绳子,勉强和男孩额头相抵的蹭了蹭,以示鼓励。
谢春风就笑起来,他抱着白猫,亲了她一口:“最喜欢咪咪了!”
姜雪莹忍不住,果然小孩子的心思最单纯了,喜欢什么就直言直语。她心想,你日后在大理寺养了那么多只猫,每一个怕是都喜欢的不得了,想来也根本不会记得她这只小白猫。
打闹间,姜雪莹瞥见谢春风的床榻,这才发现,这熊孩子居然真的薅秃了一半的稻草,给她编了许多只小猫出来!
“喜欢吗?好看吗?”谢春风见姜雪莹注意到他的作品,乐颠颠地拿了一个递给姜雪莹,“我觉得这个最像你了。”
姜雪莹看着这个歪七扭八,甚至分不出是猫是狗的玩意儿,真的很想说,孩子,咱没有这个天赋就不要强迫自己。
她刚想转头走开,又看见谢春风用那种小孩特有的,真诚的目光看着你。
“……”白猫竖起尾巴,围着小男孩蹭了一圈。
姜雪莹觉得自己真是没有骨气。
怎么就因为谢春风的一个眼神就服软了呢?
她转过身,听见谢春风叹了口气道:“咪咪,要是有一天我能出去,一定送你个又漂亮,又好看的铃铛。”
姜雪莹想说漂亮和好看是一个意思。
她想起谢春风在齐王府的时候确实送过她一个铃铛。
果然,这个铃铛不是她一个人有的,怕是大理寺每只猫都有才对吧!
转念又想,她在和那些猫争个什么劲。
谢春风那边还在絮絮叨叨:“咪咪,你要是个人就好了。你要是个姑娘,我一定娶你为妻,你若是个男人,我跟你拜把子。”
“昨天晚上,谢谢你。”
姜雪莹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趁着今天天气很好,又卧回了阳光能照到的地方睡觉。
她知道谢春风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那是前天晚上的事情。
那天晚上一直在下雨,到后半夜到时候尤为严重。
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变成了暴雨倾盆。雨点疯狂砸在铁窗与石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
后来打雷了。
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划破夜空,伴随着巨大的雷鸣在头顶炸开。
姜雪莹被雷声惊醒的时候,就发现小谢春风正在发抖。
他没有抱着自己睡觉,而是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死死抱着脑袋,缩在床榻与墙壁合在一起的角落。
外头每响一次雷,他肩膀就猛地抽搐一下,像被人狠狠打了一鞭。
“不要……”他声音发颤,“不要过来……”
姜雪莹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男孩满是惊恐的脸。
他像是根本没看见姜雪莹,只死死盯着铁窗外漆黑的夜色,瞳孔缩着,呼吸急促。
“我没有……”他喃喃着,“不是我……不是我……”
姜雪莹意识到,他应该是在透过雷声,害怕某些别的东西。
又一声雷声炸响,小谢春风忽然崩溃般尖叫出声。
他猛地从床上跌下来,拼命往墙角缩去,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不要打我……!”
“我没有挖母妃的坟……!”
“我没有疯……!”
姜雪莹从未见过这样的谢春风。
在齐王府的这些日子里,她从来没有见过谢春风流露出这么多的表情。
他是那么淡定,淡定到有些冷漠。即使是遇到了让人开心的事情,他也只会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有时候姜雪莹会想,谢春风如果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都未必会露出这种表情。
可现在的小谢春风,只是个八岁的孩子。
白天的时候,他会笑,会闹,会抱着她编草猫。
夜里的时候,他会惶恐,会害怕。
和姜雪莹见过的,所有寻常人一样。
外头暴雨疯狂砸落。
男孩缩在墙角,哭得近乎喘不上气。
“母妃……”
“母妃……我害怕……”
“我真的害怕……”
姜雪莹的心也难过了起来。
于是白猫轻巧跃上男孩膝头,拼命用脑袋去蹭他的胸口。
“喵!”
“喵喵!”
小谢春风却像是只能听见外面的雷声。
他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甚至开始无意识抓自己的手臂,像是想借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
姜雪莹一惊。
她急忙伸出爪子,用软乎乎的肉垫按住他的手。
“不怕!”她急得在心里骂他,“谢春风!不许抓自己!”
可小谢春风哪里听得懂。
他只顾着哭。
“他们说母妃是妖怪……”
“他们说我是怪物……”
“他们说我也会变成怪物……”
“我没有疯……!”
“我真的看见母妃变成鱼了……!”
姜雪莹忍不住想,这孩子之所以会怕雷,大概是因为北冥瑶死去的那一天,也是这样的暴雨夜?
白猫沉默了。
片刻后,她忽然抬起爪子,“啪”地一下拍在小谢春风脸上。
这一巴掌拍的不重,却成功让男孩呆住了。
小谢春风泪眼模糊地低下头,就见白猫正恶狠狠瞪着他。
“喵!”
哭什么哭!
不准哭了!
男孩终于从雷声中回过神来。
“咪咪……”他喃喃着,任凭白猫伸出爪子,试图替自己捂住耳朵。
可是白猫的爪子太短了,最后只能放弃了这个动作,转而用低下头,用脑袋一下下蹭他。
温热柔软的毛发扫过男孩冰凉的脸颊,小谢春风呆呆看着她。
白猫又伸出舌头,一点点舔掉他脸上的眼泪。
她舔得很认真,像是在说:没关系。
男孩终于慢慢停止了发抖。
他低着头,忽然一把将白猫死死抱进怀里。
“咪咪……”他哭得嗓子都哑了,“你别走……”
“求求你别走……”
姜雪莹被抱得差点喘不过气,最后安静窝在他怀里。
尾巴轻轻缠住了男孩手腕。
外头雷雨轰鸣。
而小谢春风抱着怀里的白猫,终于一点点平静下来,抱着猫儿睡了过去。
像是漂泊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抓住了属于自己的温暖。
……
齐王府内。
姜雪莹失踪后的第三日,齐王殿下终于重新上朝了。
但长彪宁愿他不要恢复正常。
因为就在谢春风消失又出现的这三日里,京城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
齐王府的人先是封锁了整个海边和集市,然后顺着人脉一路往下摸。茶楼、赌坊、花船、地下斗场,甚至连京郊乱葬岗都被大理寺的人围了个严严实实。
一开始,旁人还只当齐王殿下是在查什么大案。
毕竟谢春风本就不是个会无缘无故发疯的人。
直到第二日,大理寺忽然开始抓人。
先抓的是几个专门做人口买卖的牙子,后来又抓了几个与寻王府暗中往来过的江湖客。
再后来,连谢凌风名下的赌坊都被封了三间。
但真正让所有人开始害怕的,是第三日的早朝。
天还未亮,长彪便已经守在齐王府门口。
他整整三夜没睡。
事实上,这几日整个齐王府都没人敢睡。
因为谢春风也没睡。
长彪亲眼看着自家王爷三日三夜不眠不休地翻卷宗、查名单、审人。
最开始的时候,谢春风偶尔还会让长彪感觉到他的愤怒或者悲伤的情绪。
他会忽然沉下脸,将供词狠狠摔在地上;也会因为一句废话,冷声命人把犯人拖下去重新审。
可后来他忽然不生气了,甚至越来越平静。
这种感觉让长彪想起谢春风的小时候……那个掘开自己母妃棺椁时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