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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水上小学 戴秀兰创办 ...

  •   霜降那天,戴家舍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霜。

      清晨推开门,垛田、茅屋、船篷都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水面上浮着淡淡的雾气,像轻纱,随风缓缓移动。陆明舟呵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冷空气中消散,忽然想起,这已经是他来戴家舍的第三个冬天了。

      造船厂的第二批船已经下水——三条十吨运输船,船身更大,结构更坚固。戴国庆在船头刷上了“红旗一号”“红旗二号”“红旗三号”的红色大字,在灰蒙蒙的冬天水面上,显得格外醒目。船厂暂时进入休整期,等待公社下达新的生产任务。陆明舟又回到了戴家舍,重新参与垛田的冬修工作。

      这天下午,他正在垛田边清理水花生——这种水生植物繁殖力极强,夏天时还只是零星几丛,秋天就铺满了半个水道,堵塞航道,必须及时清除。干得正起劲,远处传来戴秀兰的声音:

      “小陆!小陆!”

      他直起腰,看见戴秀兰划着一条小船,飞快地朝他驶来。船到跟前,她跳上岸,脸上带着一种陆明舟从未见过的神情——兴奋,焦虑,还有一丝决然。

      “怎么了?”他放下手中的竹耙。

      “我要办学校。”戴秀兰喘着气说。

      陆明舟一愣:“学校?”

      “水上学校。”戴秀兰的眼睛亮得惊人,“专门给咱们水乡孩子上的学校。”

      她语速很快,显然已经思考了很久:“昨天我去陈家庄走亲戚,看见他们村的小学——就在岸上,三间瓦房,二十多个孩子,有老师教识字、算术。可咱们戴家舍呢?七十二个垛子,分散在十几里水面上,孩子们上学要走十几里水路,遇到刮风下雨,根本没法去。所以咱们村的孩子,十个有八个不识字,最多上到三年级就辍学回家干活了。”

      陆明舟沉默。他知道戴秀兰说的是事实。戴家舍没有学校,孩子们要么去五六里外的陈家庄小学,要么干脆不上学。农忙时节,八九岁的孩子就要下田帮忙,更别说读书了。

      “所以你想办个学校,就在戴家舍?”他问。

      “对!”戴秀兰用力点头,“我想好了,用我家的那条旧船——就是那条五吨的破船,修一修,改成教室。船停在咱们村中心的垛子边,周围几个垛子的孩子划小船过来上课。这样路近,安全,刮风下雨也不怕。”

      这个想法让陆明舟眼前一亮。用水上船屋做学校,既解决了水乡地理分散的难题,又利用了现成的资源。

      “可是,”他提出实际问题,“谁当老师?教材哪里来?公社能批准吗?”

      “我当老师。”戴秀兰毫不犹豫,“我虽然只上到小学毕业,但识字、算术都还行。教材……先用我弟弟妹妹的旧课本,我再去找陈家庄小学借。至于公社……”她顿了顿,“我想先办起来,等有成效了,再去申请批准。我爹说过,有些事情,先干起来再说。”

      这倒是戴广厚的风格。陆明舟想起红旗河工程,想起造船厂,都是先干起来,再补手续。

      “你爹知道吗?”他问。

      “知道,他支持。”戴秀兰说,“但他也说了,办学校不是种藕,光有热情不够,要有方法。所以我来找你,你是高中毕业,懂教育,你帮我。”

      她的眼神诚恳而期待。陆明舟看着她被寒风吹得发红的脸颊,还有那双因为连日劳累而有些疲惫、却依然明亮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他说,“我帮你。”

      戴秀兰笑了,那笑容像冬日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说干就干。当天下午,他们就去看那条旧船。

      船是戴家多年前的运输船,后来船板朽了,漏水,就搁浅在垛子边的浅滩上,一放就是五六年。船身长约八米,宽约两米半,木料是上好的杉木,虽然老旧,但骨架还算结实。

      “先把水舀干,检查船板。”陆明舟挽起袖子。

      两人花了一个下午,用脸盆、水桶,把船舱里的积水舀干净。水退去后,露出腐烂的船板和厚厚的淤泥。陆明舟用竹片刮掉淤泥,仔细检查每一块船板。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要换。”他指着几处朽烂严重的地方,“好在骨架没问题。换板子就行。”

      “板子哪里来?”戴秀兰问。

      “船厂有废料。”陆明舟说,“上次造船剩下的边角料,应该够用。”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开始了船屋改造工程。戴国庆听说后,主动来帮忙,还从船厂带来了工具和木料。陈瞎子的侄子陈水生——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木匠,也来搭把手。甚至春梅和其他几个妇女队的姑娘,也抽空来帮忙清理、刷漆。

      改造的设想是陆明舟提出的:保留船体基本结构,拆掉船舱隔板,打通成一个通间;船头甲板加装护栏,做成小操场;船舱两侧开窗,保证采光;船顶用茅草加厚,冬保暖夏隔热;船尾保留一个小舱室,做教师办公室兼储物间。

      “还要有个旗杆。”戴秀兰说,“学校要有国旗。”

      “对,旗杆。”陆明舟在图纸上加了一笔。

      施工并不顺利。老船的钉子锈死了,起不出来,只能用凿子一点一点凿;新换的船板要与旧骨架严丝合缝,需要反复修整;桐油不够,只能用猪血混合石灰做防水……但大家干劲十足。戴秀兰几乎整天泡在船上,手上划满了口子,但她毫不在意。

      “等孩子们能在这里读书,这点苦算什么。”她说。

      陆明舟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这个只有小学文化的农村姑娘,对教育的执着,比他这个高中毕业生还要强烈。也许正因为她自己读书少,才更明白知识的珍贵。

      七天后,船屋改造完成。新换的船板刷了桐油,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船舱里用石灰水刷得雪白;两侧各开了三扇窗,窗框漆成天蓝色;船头甲板的护栏用红漆刷过,鲜艳醒目;船尾竖起一根竹竿做的旗杆,顶上已经准备好一面小小的五星红旗。

      “像那么回事了。”戴国庆绕着船走了一圈,满意地点头。

      “还缺桌椅。”戴秀兰说。

      这个难题困扰了他们两天。买新的不可能,大队没钱。最后还是陈瞎子出了主意:“用旧门板。谁家有换下来的旧门板,借来用用,架在砖头上就是课桌。凳子更简单,锯几段木头墩子就行。”

      于是又一番动员。戴家舍几乎每户都捐了东西——张家两块门板,李家三个木墩,王家一盒粉笔,赵家一块黑板(其实是块刷了黑漆的木板)……最让陆明舟感动的是,连最穷的周老五家,也送来了半盒图钉——那是他家在县城工作的儿子带回来的,一直舍不得用。

      “给孩子们钉地图用。”周老五搓着手,不好意思地说。

      陆明舟接过那半盒图钉,感觉沉甸甸的。这不是半盒图钉,是一颗朴素的、火热的心。

      桌椅备齐的那天,戴秀兰把船屋彻底打扫了一遍。二十张“课桌”——门板架在砖头上,整齐地排成四排;三十个木墩凳子,虽然高矮不一,但都打磨光滑,不会扎手;黑板挂在船头舱壁上,旁边贴着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那是陆明舟从上海带来的,一直压在箱底,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明天就开学。”戴秀兰站在船舱中央,看着这一切,眼圈忽然红了。

      陆明舟理解她的心情。从萌生想法到变成现实,只用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有多少个夜晚她辗转难眠,有多少次遇到困难想放弃,有多少人质疑、嘲笑甚至反对……但她挺过来了。

      “你给学校起个名字吧。”他对她说。

      戴秀兰想了想:“就叫‘戴家舍水上小学’,简单,明白。”

      “好。”

      开学第一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清晨,戴秀兰早早来到船屋。她换上了最干净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罩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扎成两条粗黑的辫子。陆明舟也来了,他带来了一挂鞭炮——这是从船厂要来的,庆祝新船下水剩下的。

      “点吗?”他问。

      “点!”戴秀兰深吸一口气。

      鞭炮噼里啪啦炸响,在清晨的水面上传得很远。硝烟味混合着水汽,有一种特别的喜庆。周围垛子上,已经有不少人家推开窗,朝这边张望。

      第一个到的孩子是铁柱的妹妹,小名叫燕子,八岁,瘦瘦小小,扎着两根羊角辫。她是自己划着小船来的——那种只能坐一个人的小划子,她撑篙的动作已经很熟练。

      “秀兰姐!”她把船系在船屋边的木桩上,跳上甲板,眼睛睁得大大的,“这就是学校?”

      “是,这就是学校。”戴秀兰蹲下身,帮她整理歪了的衣领,“以后要叫老师。”

      “戴老师!”燕子脆生生地叫了一声。

      戴秀兰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用力点点头:“哎!”

      接着,孩子们陆陆续续来了。有父母划船送来的,有兄弟姐妹结伴来的,也有像燕子一样自己划船来的。大的十二三岁,小的才六岁。衣服五花八门,补丁摞补丁,但都洗得干净。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和期待。

      戴秀兰在船头点名。一共来了二十七个孩子,分属五个年级——从一年级到五年级都有。这是她事先没想到的难题:不同年级,怎么一起教?

      “先都进来吧。”陆明舟说,“第一天,主要是认识认识。”

      孩子们挤进船舱。二十七个孩子,加上戴秀兰和陆明舟,船舱显得有些拥挤。但没人抱怨,孩子们规规矩矩地坐在木墩上,手放在“课桌”上,腰板挺得笔直。

      戴秀兰站在黑板前,第一次以老师的身份面对学生。她有些紧张,手在微微发抖。陆明舟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同学们好。”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叫戴秀兰,以后是你们的老师。这是咱们戴家舍水上小学,从今天起,你们就在这里上学。”

      孩子们安静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

      “咱们学校小,条件差,”戴秀兰继续说,“但咱们的心不小。在这里,我要教你们识字、算术、唱歌、画画,还要教你们做人的道理。你们要认真学,将来做个有用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稚嫩的脸:“现在,咱们先升国旗。”

      陆明舟走到船尾,慢慢升起那面小小的五星红旗。没有国歌伴奏,他就自己轻声哼唱。孩子们站起来,跟着哼。虽然跑调,但很认真。红旗升到杆顶,在晨风中展开,鲜红夺目。

      升旗仪式后,第一堂课正式开始。

      戴秀兰按照陆明舟的建议,采用复式教学——把孩子们分成三个组:一、二年级一组,三、四年级一组,五年级单独一组。她先给高年级布置自学任务,然后教低年级;教完低年级,再检查高年级的作业,给他们讲解难题。

      第一节课是语文。戴秀兰教一年级认“人、口、手”三个字。她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这三个字,一笔一画,写得极认真。

      “人,一撇一捺,像一个人站着。”她讲解着,“咱们都是人,要站得直,行得正。”

      孩子们跟着念,跟着写。用的笔是陆明舟准备的——削尖的竹签,蘸墨水写。纸是旧报纸的空白边,裁成小块。虽然简陋,但孩子们写得很认真。

      五年级的戴国庆的弟弟戴国华——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正在自学一篇课文。遇到不认识的字,他举手。陆明舟走过去,轻声讲解。

      船舱里很安静,只有戴秀兰讲课的声音,孩子们跟读的声音,还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像摇篮,温柔地托着这些求知的孩子们。

      课间休息时,孩子们涌上甲板。船屋周围的水面成了他们的游乐场。会游泳的男孩子扑通扑通跳下水,在冰凉的水里嬉戏;女孩子在甲板上跳房子,用粉笔画的格子;小一点的孩子趴在栏杆边,看水里的鱼。

      戴秀兰和陆明舟站在船尾,看着这群活泼的孩子。

      “你看他们多高兴。”戴秀兰轻声说。

      “是啊。”陆明舟点头,“你做了件了不起的事。”

      “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戴秀兰看着他,“没有你,没有我哥,没有陈水生,没有大家帮忙,这学校办不起来。”

      “但最先想到的,是你。”陆明舟很认真地说,“是你看到了问题,想到了办法,坚持要做。这最重要。”

      戴秀兰低下头,脸微微红了。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

      下午的课是算术和唱歌。算术课陆明舟帮忙上,他教得生动,用垛田的面积、船运的载重做例子,孩子们很容易理解。唱歌课戴秀兰教,她教的是《让我们荡起双桨》——这首歌很适合水乡的孩子,大家学得很快。稚嫩的歌声飘出船舱,飘过水面,飘得很远很远。

      放学时,戴秀兰嘱咐孩子们注意安全,划船要慢,要互相照应。孩子们大声答应,一个个登上自家的小船,挥手告别。

      “戴老师再见!”

      “陆老师再见!”

      声声呼唤,让戴秀兰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背过身去擦,但陆明舟看见了。

      “哭什么,这是高兴的事。”他说。

      “我知道。”戴秀兰擦干眼泪,笑了,“就是……就是觉得,真好。”

      太阳西斜,把船屋染成金色。最后一条小船消失在垛田拐角,水面恢复了平静。戴秀兰和陆明舟开始打扫船舱——擦黑板,收作业,摆正桌椅。

      “明天教什么?”戴秀兰问。

      “我想加一节‘水乡地理’。”陆明舟说,“教孩子们认识咱们戴家舍的垛田分布、水道走向、防洪知识。这些实用,他们也感兴趣。”

      “好主意!”戴秀兰眼睛一亮,“我可以把我爹那些老地图拿来,虽然旧,但详细。”

      “还可以教‘水乡故事’。”陆明舟想起乌巾荡的碑刻,“讲讲施耐庵,讲讲梁山好汉,讲讲咱们这地方的历史传说。”

      戴秀兰有些犹豫:“这些……会不会被说成‘封建迷信’?”

      “咱们讲的是历史文化,不是迷信。”陆明舟说,“让孩子们知道自己家乡的故事,是好事。”

      戴秀兰想了想,点头:“也对。咱们小心点讲,应该没事。”

      打扫完毕,两人锁上船舱门——其实没什么可偷的,但这是仪式感。船屋静静地泊在水面上,像一只巨大的摇篮,等待着明天的孩子们。

      划船回去的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水面上,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小陆,”戴秀兰忽然说,“你说,这些孩子里,将来会不会出大学生?”

      “一定会。”陆明舟肯定地说,“只要他们坚持读下去。”

      “那该多好啊。”戴秀兰望着远方的垛田,眼神憧憬,“咱们水乡的孩子,也能走出垛田,去看更大的世界。然后……再回来,把家乡建设得更好。”

      她的想法很简单,但很真诚。陆明舟看着她被夕阳染红的脸颊,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姑娘,心里装的不仅是自己的孩子,更是整个水乡的未来。

      “会的。”他说,“一定会的。”

      船靠岸时,天已经擦黑。戴广厚在码头上等他们。

      “第一天怎么样?”他问。

      “很好!”戴秀兰兴奋地汇报,“来了二十七个孩子,都很认真。小陆还教了算术,孩子们学得可快了!”

      戴广厚点点头,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戴秀兰。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戴秀兰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支钢笔——英雄牌,黑色笔身,银色笔帽,在暮色中闪着微光。这是戴广厚的宝贝,平时舍不得用,只在开重要会议时别在胸前口袋里。

      “爹,这……”

      “给你了。”戴广厚说,“当老师,要有支像样的笔。”

      戴秀兰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紧紧握住那支笔,笔身还带着父亲的体温。

      “谢谢爹。”

      “谢什么。”戴广厚摆摆手,“好好教。那些孩子,是咱们戴家舍的将来。”

      他说完,转身走了。背影在暮色中有些佝偻,但步伐坚定。

      陆明舟看着这一幕,心里感慨万千。这个看似严厉的农村干部,其实有着最柔软的心。他支持女儿办学的背后,是对这片土地、对下一代最深沉的期待。

      回到小屋,陆明舟点上煤油灯,翻开日记本。今天有太多值得记录的事情,但他写得很慢,很郑重:

      “一九七二年十一月七日,晴。

      戴家舍水上小学开学了。

      二十七个孩子,从一年级到五年级,挤在一条改造的旧船里读书。

      秀兰当老师。她站在黑板前,虽然紧张,但很认真。孩子们叫她‘戴老师’时,她的眼睛亮了,像有星星。

      我教算术,用垛田和船运做例子。孩子们听得很专注。那种对知识的渴望,让我感动。

      戴书记把他珍爱的钢笔给了秀兰。一支笔,一份期望。

      船屋随着水波轻轻摇晃,像摇篮,托着孩子们的梦。

      放学时,孩子们划着小船回家,挥手告别,声音清脆。

      那一刻,我觉得,我们做的一切,都值了。

      手心的茧更厚了,但心里更满了。

      明天,要教‘水乡地理’和‘水乡故事’。

      要让孩子们知道,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有怎样的历史,怎样的故事。

      夜深了,远处传来守夜人的梆子声。

      这声音,和孩子们的读书声一样,都是这片土地的心跳。

      缓慢,坚定,充满希望。”

      合上日记,他吹熄灯,躺下。

      窗外,月光很好,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垛田沉睡在冬夜的怀抱里,安静而深沉。

      但陆明舟知道,在这安静之下,有一种力量在生长。

      那是知识的力量,是希望的力量,是戴秀兰和孩子们一起,在这条漂浮的船屋里,一点一点积聚起来的力量。

      这力量很小,像一颗种子。

      但种子会发芽,会长大,会开出花,结出果。

      会改变这片土地,改变这里的人们,改变未来。

      他闭上眼睛,在月光和希望的包裹中,沉沉睡去。

      梦里,他看见那条船屋长大了,变成了真正的学校,有明亮的教室,有整齐的桌椅,有很多很多孩子,在认真读书。

      而戴秀兰站在讲台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罩衫,还是那两条粗黑的辫子,但眼神更坚定了,声音更响亮了。

      她在教孩子们念诗: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孩子们跟着念,声音清脆,像春天的鸟鸣。

      那声音飘出船舱,飘过水面,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飘向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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