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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都是误会 形铁成了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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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这儿做什么?”
“咦?这是何处?”
她借无相之力,顺着渡厄神使之间特有的连接脉络,将“追杀岁宴宁”这道指令及所有关于她的情报,自所有接令者脑中彻底抹除。
若非这奇特的连接之力,逐个清除,怕是要多费不少手脚。
只是她并未对沈栀出手。
身为渡厄令主,此人深浅莫测,在摸清他的底牌前,她不会轻易下手。
待将这金莲扔了,沈栀便是大海捞针,休想再寻到她踪迹。
岁宴宁身形微顿。
沈栀见过她的脸,她念头一转,不禁琢磨:要不然索性换张脸算了?
另一头,那二人还在原地有些摸不着头脑,正抓耳挠腮自己为何出现在此处,便见前方出现一个熟悉又令人胆寒的身影。
二人瞬间屈膝跪地,恭敬道:“令主。”
沈栀微微颔首,他方才已将后山外围细细搜寻一圈,非但未见王琦踪迹,更棘手的是,这山中磁场紊乱不堪,金莲的定位如同无头苍蝇般乱跳,方才竟径直跳到了城镇之中,就此停滞不动。
可这短短时间内,后山外围层层封锁,她又是如何脱身的?
“你二人,”沈栀目光扫过,声音听不出喜怒,“可见到那女子?”
两人茫然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生怕说错话触怒令主,其中一人只得小心翼翼试探:“令主……您指的是?”
沈栀眉头一蹙,不耐道:“自然是王琦。”
见二人脸上依旧一片空白,他脸色陡然沉了下来:“你等为何来此?”
两颗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他们的记忆被消除了,是那女子做的?她如何做到?
被抹去的仅仅是眼前这两人的记忆,还是所有参与此次追缉的神使?
忽然,金莲微光闪烁,空茧传讯而至:所有神使定位均已撤离霜径镇,且状态似有记忆混乱之象,请示是否需重新下达任务。
果然,那女子竟篡改了所有接令者的记忆!
她能抹除一次,就能抹除第二次,寻常等级的神使,于她而言已形同虚设。
“阿茧,任务取消,此事由我亲自处理,”沈栀声音冷冽,“给我王琦此刻定位。”
金莲应声闪烁,沈栀意念微动,一张霜径镇的详尽地图于面前骤然展开,地图之上,一个光点正急促闪烁,位置与他方才所见一致。
一丝异样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沈栀眉头微蹙,身影疾掠,直奔镇中。
定位点距主街不远,仅隔数百米,沈栀循着光点前行,最终却在一道高墙前停住脚步,眼前是条死胡同,并无岔路。
而那闪烁的光点,就固执地钉在他面前的虚空之中,纹丝不动。
脚下,阵阵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弥漫上来,沈栀掩住口鼻,那双锐利的丹凤眼微微眯起,俯身看向地上那块用来遮蔽下水道口的石板缝隙。
隔着缝隙,他瞥见了一样熟悉的东西。
一朵金莲,正烙印在一块污秽的人肉之上。
那块肉被巧妙地卡在两块石头之间,未被水流卷走。
他手指微动,裹着金莲的人肉破水而出,悬停在他眼前,霎时间,一股混合着下水道污物的恶臭扑面而来。
沈栀眉头紧锁,强忍着胃部翻涌的不适,直接接通了空茧的通讯。
“阿茧,扫描这块肉,确认是否属于王琦。”
答案很快传来。
空茧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令主,莫非她是为躲避追踪,自行剜下了金莲?”
沈栀摇头:“此肉脱离躯干已久,我记得潮汐曾造过一物,可测定死亡时间,速去取来,确认王琦是否已死。”
金莲光芒再闪,阿茧那双灰白色的眼眸浮现于光幕中,他手持一方方正正的仪器,对着画面中映射的干肉反复扫描。
仪器先是发出“嘀嗒”异响,被他不耐地拍打两下后,再次启动,终于稳定下来。
“令主,死亡日期,确在十七天前。”
十七天前!
正好是大概半月前,王琦金莲信号消失,又离奇以微弱活力到处游荡。
原来如此。
半月前王琦确实身死,那女子割下了他手臂上的金莲随身携带,并且不知使了什么法子,让这金莲仍能存续,且认她为主。
既如此,也就不存在什么变种变异一事。
空茧在通讯那头也明显松了一口气。
在如今的神谴之地,变种的存在早已如影随形,近乎常态。
其变异途径,通常分为两类:
其一,主动异化。祖上或自身天赋卓绝者,不甘平庸,妄自尊大,罔顾“禁绝私修”的铁律,自认能豁免神罚,强行汲取天地灵气,终至畸变。
其二,被动变异。天赋较高者心神动摇之际,易遭枯髓境灵气侵蚀,终致异变。
简言之,天赋越卓绝,异变为变种的风险便越高。
但好在自出生起,潮汐便会在新生儿体内嵌入金莲,以监测变异情况,能暂且控制局面。
可若真有变种二次异变之虞,这勉强维持的平衡,怕是要彻底倾覆了。
“令主,”空茧的声音将沈栀的思绪拉回,“那女子还要继续追查吗?”
“不必了。”
沈栀垂眸,眼前掠过那女子得知眼前这片废铜烂铁实乃珍贵之物时,那双晶亮纯粹的眸子,她所求本就是形铁,如今王琦已死,形铁成了无主之物,她捡到了,便归她所有。
沈栀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也不愿夺人所好。
空茧领命,心头却疑虑丛生,那女子身份成谜,竟能从令主手下安然脱身,更能篡改众多神使的记忆,其能力实在深不可测。
若为敌,后果不堪设想。
况且,她虽非有意,却已引得组织兴师动众,连令主都亲自出马,如今证实不过是场乌龙,难道就这般轻易放过她?
阿茧胸中郁结,终究未敢多言。
就在通讯画面即将关闭的刹那,他瞥见沈栀抬步向镇中行去,只当令主改变主意要去擒拿那女子。
不料,沈栀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再去一趟无主之地。”
阿茧心头猛地一沉。
上次前往无主之地,并非大捷...
“令主,”他忍不住追问,“可是要去搜寻那名域族?”
沈栀并未回应。
“可需属下二人随行?”空茧再问。
“不必。”沈栀拒绝得干脆,“你在总部待命,阿镜留在霜径镇,负责监视岁宴宁。”
他的声音陡然转寒,“若有异动,就地格杀。”
“是。”
......
与繁华主街相隔数十条弄巷的贫民窟里,岁宴宁神色漠然,再次穿过那些或好奇或麻木的视线,朝着李鱼家的方向行去。
她垂眸,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食指上多出的一枚银色指环。
方才途经主街时,她远远瞥见那个曾阻拦她入青楼谋生的女子。
那女子正被一个身形魁梧、锦服加身的男人拽着手臂,男人虽无金银堆砌,衣着却整洁考究,透着一股富足。
他口中絮絮叨叨,手上力道不减,正试图将那女子拖拽上停在一旁的马车。
女子满脸焦急,频频回首望向身后的青楼。
门庭内外人影穿梭,却无一人驻足,更遑论上前阻拦这当街的拉扯。
岁宴宁的目光随着女子的视线,缓缓移向不远处一条昏暗狭窄的小巷。
那是她父母的住所。
紧接着,女子眼中的光彩倏然暗沉下去,她停止了挣扎,男人面露喜色,正要顺势将她拉上车辕。
一根冰冷的拐杖,突兀地横插在他眼前。
事情很简单,无相出手,永绝后患。
临走前,岁宴宁无意间看见他手上戴着的戒指,一眼便认出,这是一枚罕见的空间储物戒!
自仙门倾颓,世人存放物品,皆仰赖潮汐以金莲为基打造的存储空间,这等旧日仙道炼制的储物法器,早已几近绝迹。
岁宴宁脚步微顿,信手一拈,那枚银色指环便悄无声息地滑入她指间。
这枚戒指,多半是这人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了。
岁宴宁摩挲着冰凉的戒圈,心安理得,就当是替他清理了脑子里那些龌龊念头,还他家人一个“清白”儿子的报酬吧。
戒指的品阶不高,入手便能使用,无需滴血认主那些繁琐步骤,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留了一道黑气在里面。
刚套上食指,她的意念便探了进去,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看来这人戴着它,纯粹是为了撑撑门面。
意外的是,这储物空间竟比她预想的宽敞数倍,并且居然还能容纳活物,算是捡了个不大不小的惊喜。
岁宴宁唇角忍不住弯起一抹笑意,心念一动,便将所有形铁尽数收进了戒指空间,那块干巴巴的肉干则被她随手丢在了角落。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继续朝李鱼家走去。
如今形铁在手,只要寻个手艺过硬的匠人,打造一副合心意的外甲,便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沈栀,最好这辈子都别再让她碰上。
岁宴宁熟练地侧身,挤过那道狭窄的墙缝,刚一钻出,还没来得及放松因吸气而绷紧的小腹。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猛地钻入鼻腔!
正中屋檐下,那盏破旧的红灯笼依旧挂着,可那暗红的颜色,在昏暗的天光下,似乎比往日更加刺眼,像是浸透了什么。
她心头猛地一沉,一脚踹开笨重的木门。
“咣当!”
门板狠狠砸在墙上,又带着风声反弹回来。
她眼疾手快,一掌拍在门板上,硬生生将其抵住,门洞大开,里面那原本虽小却温馨的屋子,彻底暴露在眼前。
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