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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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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很安静，沈砚之望着眼前笑意浅浅的女子，心头那道筑了许久的高墙，竟在这一刻好似无声裂了一道缝隙。
自侯府落难，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受过无数冷眼轻贱。旁人对他，要么避如蛇蝎，要么假意敷衍，要么带着算计接近。从没有人，像她这样，站在满墙他的旧作前，坦荡说一句仰慕才名、愿交知己。
他沉默许久，久到沈清辞几乎以为他会再度缩回壳里，才听见他极低地应了一声：
“……好。”
一个字轻得几乎被呼吸盖过，却清晰落进沈清辞心底。
【目标心缚值：89%→88%】
【戒备度进一步降低】
系统面板轻轻一跳。
沈清辞压下眸中微光，侧身走向书案，语气依旧温和平顺：“既如此，便从今日开始学画。我初学乍练，砚之不必顾及，尽管严格。”
她刻意自然地唤出他的名字，不着痕迹地拉近两分距离。
沈砚之眸色微顿，并未纠正，只缓步跟上。
案上宣纸平整，松烟墨温润，兔毫笔按长短粗细一一排开，连砚台都提前磨好了七分浓淡适宜的墨汁，处处透着细致妥帖，绝非一时兴起的敷衍准备。
他目光在砚台之上微顿，沉默取过一支笔：“先从握笔姿势开始。”
沈清辞依言抬手，指尖刚轻轻触上笔杆，身侧便落下一道清瘦微凉的阴影。
下一刻，一只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沈砚之垂着眼，长睫密而低垂，掩去眸中所有翻涌情绪，语气刻意压得平淡无波，近乎刻板：“指实掌虚，掌心要空，以腕运力，不可指节僵硬。”
他掌心温度偏凉，带着一丝浅淡的皂角味，距离近得两人呼吸轻轻交缠，落在宣纸之上，晕开一小片浅淡的温痕。
沈清辞心跳微不可察地漏了一拍，更清晰察觉到，身旁人身子在瞬间几不可查地僵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极缓。
明明是他主动上前指点，先局促不自在的人，却是他。
她不动声色顺着他的力道缓缓调整手腕，声音轻软：“是这样吗？”
“嗯。”
沈砚之喉间低低应了一声，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一瞬便飞快收回手，不动声色退开半步，侧脸下颌线条微微绷紧，耳尖却悄悄漫上一缕极淡的薄红。
沈清辞看在眼里，心底轻轻弯了弯。
这位昔日鲜衣怒马、名动京华的侯府公子，嘴上再冷硬淡漠，骨子里依旧藏着几分未经世俗轻贱前的清贵局促。
她握着笔自行落下一笔，线条软塌歪斜，自己先浅笑着摇了摇头：“看来我是真没什么丹青天赋，一笔都立不住。”
沈砚之望着那道歪扭墨迹，眸底极淡地柔和一瞬，快得无人捕捉，嘴上依旧是那副平淡语调：“初学皆是如此，笔力未稳，多练便好。”
他再度俯身，指点她墨色浓淡、落笔轻重、起收之势。声音低沉清冽，一句一句，耐心得反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这份耐心早已越了界限。
阳光穿过窗棂，碎金般落在宣纸与笔尖，也落在两人之间不远不近、偏偏让人呼吸微乱的距离里。笔墨清香漫开，一室只剩纸笔摩挲的轻响，安静得恰到好处。
正学着，院外传来青竹轻浅的唤声，说是夫人那边遣人送了滋补汤羹与药材，要姑娘亲自出去清点过目。
沈清辞眸心微不可察一动，面上却只露出几分浅淡无奈，看向沈砚之温声开口，语气坦荡自然，半点不见刻意：
“我先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你若是无聊，可在书房随意翻看静坐，不必拘束。”
有些心意，由她亲口说，是刻意；由下人无意间流露，才是真心。她只需稍稍离场，便足够了。
“好。”
待沈清辞的身影转过回廊、脚步声彻底远去，青竹才在门口左右探头，再三确认姑娘短时间内不会折返，才轻手轻脚退回书房。
她站在原地指尖微攥，挣扎犹豫了好一会儿，终究是咬了咬牙，轻步上前屈膝一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忐忑：
“沈公子，奴婢斗胆有几句心里话，绝不敢妄议主子，只是实在不忍姑娘一片真心被误解。”
沈砚之淡淡回眸，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但说无妨。”
“奴婢伺候姑娘多年，从未见她对谁这般上心。这些画，姑娘托遍京中旧友，寻了一年有余才勉强凑齐，常常夜深人静对着画怔怔出神，说落笔之人风骨藏于笔墨，绝非大奸大恶之辈，只是时运不济，蒙了不白之冤。”
“昨日郊外之事，姑娘不顾自己体弱畏寒，执意快步赶去，回来之后坐立不安，一直惦记着公子是否受了委屈。在姑娘心里，公子从来不是什么罪臣之子，是真正值得敬重、值得真心相待的人。”
青竹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几分恳切：“只是姑娘性子柔，不善言辞，许多心意，都藏在心里，不曾说出口……”
她话音刚落，廊下便已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青竹心头微惊，连忙收声退后，慌乱低下头，恰好赶在沈清辞回来前，把该说的话一字不差说尽。
几乎是同一瞬，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沈清辞含笑缓步走入，扫了两人一眼，语气自然不见半分异样：“你们在说什么呢，我一来就不说话了，这么神神秘秘的？”
识海中系统提示音清晰落下。
【目标戒备值大幅消散】
【心缚值：88%→85%】
时机卡得刚刚好，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丫鬟被撞个正着，脸颊微涨红，更显得是私下低语被撞破，慌乱得不敢抬头。
沈清辞只淡淡一笑，并不追问，轻描淡写便揭了过去，给所有人留了体面。
沈砚之目光在她脸上微顿，平静开口，不动声色替丫鬟圆了场：
“我初来府上，拘束得很，正想问你，可否容我在院中四处走走？”
沈清辞眼底笑意更深，应声爽快：
“这有何不可，我陪你一同便是。”
她缓步在前引路，心底轻轻弯了弯。
别急，这才哪儿到哪儿。
我为你备下的妥帖，可远远不止这一屋子旧画。
沈砚之跟在她身后半步之处，望着她纤细温和的背影，眸色沉沉，心绪翻涌得愈发厉害。
满墙旧作、坦荡信任、近身指点时的温和、下人无意间流露的珍视……一桩桩，一件件，都在以最柔软的力道，敲碎他筑了许久的冰冷高墙。
回廊曲折，花木扶疏。
两人一前一后缓步走着，距离不远不近，连沉默都不再显得疏离尴尬。
行至转角处，沈清辞脚下似被木棱轻轻一绊，身形微晃。
沈砚之几乎是下意识伸手，轻扶了一把她的小臂，指尖触到衣料的一瞬便飞快收回，耳尖又悄然漫上一层淡红。
“小心。”他低声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沈清辞站稳，回眸浅笑道：“多谢砚之。”
这一声唤得自然亲昵，他没有回避，亦没有生硬疏离。
阳光穿过回廊，将两人身影拉长，轻轻叠在一处。
青竹立在书房门口远远望着，心头暗暗轻叹。
这二人站在一处，一温一冽，一柔一清，竟是怎么看，怎么般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