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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京郊秋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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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秋深,风卷落叶,小径两旁草木都染了一层萧瑟薄凉。
日头已经西斜,丫鬟青竹扶着沈清辞已经在郊外走了许久。风一阵紧过一阵,刮得她袖口轻颤,青竹不由攥紧了她的手臂,轻声劝道:
“姑娘,咱们出来够久了,风越来越大,您本就心肺弱,一吹便要犯咳,咱们趁早回府吧?”
沈清辞微微垂眸,指尖下意识按了按心口那处时常发闷的旧疾,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婉浅淡的模样,只淡淡开口,气息已比平日微促:
“不妨事,难得出来一趟,再往前逛逛便是。”
青竹虽觉奇怪,却也只得应下,只是扶着她的手愈发小心。
只有沈清辞自己心里清楚,她哪里是想逛。
她是在等。
昨夜系统便已冰冷提示,沈砚之今日会在这一带出现,并且会遭遇一场足以把他推向自毁边缘的欺辱。
她在这里耗足半日,强撑着病体不肯离去,等的就是这一刻。
这具身体自小带着顽疾,先天不足,药石罔效,本就寿元无几。她本是现代文物修复师,因修复一枚古玉佩时心脏病发,一睁眼便来到这个世界,神魂与玉佩一同绑定了执念解缚系统。
系统规则直白而冰冷,她的寿元与身体状况,并非系于沈砚之的洗冤之志本身,而是系于他执念失控、自困自毁的程度。
想那忠勇侯府一夜倾覆,被扣上通敌叛国的污名,族人流放,亲友离散。
沈砚之侥幸独活,却被贬为庶人,从云端的天之骄子沦为人人可欺的罪臣之子,心中滔天不甘早已凝成死结。再这般被恨意与绝望裹挟,不等沉冤得雪,他便会先被心魔拖入自毁绝路。
所谓“解缚”,从不是要他放下冤屈、放弃翻案,而是帮他解开极端执念的枷锁,让他从自我毁灭的死胡同里走出来,稳住心神,重拾心力去查证、去抗争、去为家族讨还清白。
唯有解开这层心缚,她才能痊愈续命,他也才能真正好好活下去。
而系统锁定的唯一续命关键,就是那位落难尘埃、傲骨不灭的前忠勇侯府嫡子,沈砚之。
【目标人物:沈砚之】
【当前心缚值(执念自毁程度):93%】
【警告:目标情绪剧烈激荡,心魔急速翻涌,宿主关联生命体征同步减弱】
系统提示音尖锐的刹那,沈清辞心口猛地一闷,一股虚乏气息直冲喉头,她下意识攥紧掌心,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踉跄。
几乎同一瞬,前方拐角处便骤然传来毫不掩饰的哄笑、粗暴推搡与尖刻辱骂。
沈清辞眼神微凝,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上前。这一下来得突然,步子又急,本就孱弱的身子微微晃了晃,青竹一时竟没扶住,慌忙跟上,声音都带了慌:
“姑娘!您慢些——您身子受不住的,今日怎么……”
她心里暗暗纳罕,姑娘素来走三步便要喘一喘,今日竟这般不管不顾,实在反常至极。
“丧家之犬也敢挡路?给我滚!”
“父亲是通敌叛臣,你也好意思活在世上丢人现眼!”
污言秽语刺耳至极。
青竹脸色骤变,下意识用力拉着沈清辞的手臂往回拽:
“姑娘,咱们绕路吧,这一看便是要命的麻烦事,您身子弱,沾不得这些纷争!”
沈清辞却已然抬眸望去,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心口的闷堵还在隐隐作祟,她决不能退。
人群中央的青年被围在最里侧,穿着一身洗得发旧发白的素色长衫,衣摆已被尘土沾污,肩头还被推得皱起一团。
他身形清瘦,几缕凌乱发丝垂在苍白的额前,下颌绷得锋利冷硬。
即便被人推搡围堵、肆意羞辱,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断了根却不肯折腰的竹。
他垂着眼帘,对周遭的哄笑与辱骂充耳不闻,只双手在身侧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压抑着翻涌的戾气与近乎窒息的不甘。
那是沈砚之。
昔日鲜衣怒马、名动京华的侯府嫡公子。
一朝家破人亡,从云端跌入泥沼,尝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一颗心早已冷硬如石,裹满尖刺。
青竹跟着望去,心头猛地一跳。
这风骨,这气度……可不就是姑娘常常在书房对着旧画,怔怔念想、久久不语的那个人吗?原来竟是他。
沈清辞看在眼中,心底微有波澜。
这般绝境仍不肯折腰半分,骨血里的傲气半分未减,也难怪执念会重到将自己牢牢捆死,一步步走向自毁。
侯府蒙冤的真相未明,他心中锁住的从来不是恨意,是不甘、屈辱、无处申诉的冤屈,与一条看不到头的绝路。
正想着,一名锦衣纨绔被他这副拒不低头、视若无睹的模样彻底激怒,上前狠狠一推,沈砚之踉跄半步,随即那人扬手,便要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住手。”
沈清辞缓步走出,声线清浅柔和,却自带世家嫡女的端庄气场,一字一句,压过了周遭的哄闹。
纨绔子弟回头,见是个容貌清丽、面色偏白、看上去体弱多病的闺阁女子,先是一愣,随即嗤笑,满脸不屑:
“哪来的美人,也敢管老子的事?既然多管闲事,那就连你一起教训!”
说着便要上前动粗。身旁另一人连忙死死拉住他,脸色发白,压低声音急劝:
“别冲动!你仔细看她衣着气度,那是沈府嫡女,沈家是文臣清流,却深得士林敬重,咱们真惹不起!”
沈家虽不掌兵权,却名声清正,人脉深厚,他们这些纨绔再跋扈,也不愿平白无故招惹这等人家。
那人强行压下火气,对着沈清辞抱了抱拳,语气生硬:
“沈小姐,这是我们与他之间的私仇,与你无关,还请姑娘莫要插手。”
“私仇?”沈清辞淡淡一瞥,目光清冷,“光天化日,围堵落难之人,推搡辱骂,不过是恃强凌弱、落井下石,谈何私仇?再闹下去,我不介意让人把今日之事,原封不动传到诸位长辈耳中。”
几句话不轻不重,却精准戳中他们最顾忌的软肋。
几人面色青一阵白一阵,终究不敢再动手,只是看向沈砚之的眼神愈发阴鸷,满是不善与记恨。
沈清辞侧眸,看向被围在中间的青年。
她上前半步,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你没事吧?”
姿态得体,尽显善意。
可沈砚之连眼皮都未抬一下,面色冷淡如冰,毫无回应,不过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青竹在旁看得暗自憋气,心里直嘀咕:姑娘不顾体弱出面解围,这人竟这般冷淡无礼,真是不识好歹。
一旁纨绔见状立刻哄笑起来,极尽嘲讽:
“沈小姐好心关心,他倒不识好歹!我看啊,您是善心用错地方,当心救了条反咬人的狗!”
“哈哈哈,罪臣之子,本来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沈清辞面色平静,心底轻轻一叹。
她看得出,他不是冷漠,是把所有靠近都当成施舍,把所有善意都预设成算计。
对方油盐不进,她此刻再多留,也只是多余。
她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去。
青竹连忙跟上,低声劝:“姑娘,您别往心里去,这般冷硬之人,本就不值得您费心。”
“瞧瞧瞧,把贵人都气走了!”
“天生贱种,唯一肯救你的人都被你摆脸气跑了,这回我看还有谁能护着你!”
辱骂瞬间变本加厉,夹杂着更粗暴的推搡。
沈清辞刚拐过拐角,脚步便轻轻一顿。
风掠过发梢,心口那股虚乏还未散去。
她本就没打算真的走。
单这一次浅尝辄止的解围,打动不了心死如灰的人。她这一点隔岸观火的善意,自然融不开他裹身多年的坚冰。
唯有去而复返、强势撑腰、把他彻底纳入自己羽翼之下,才能真正破开他那层死壳。
这一步,是她算好的棋,亦是她不忍之下的抉择。
“姑娘?”青竹疑惑。
沈清辞淡淡开口,气息微轻却异常坚定:
“回去。”
“丧家之犬还敢摆架子!我看你是骨头痒了!”
“她护得了你一时,还能护你一世?今天就让你长点记性!”
沈砚之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脸上没有感激,没有动容,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仿佛她方才出手相救,不过是一场多余又可笑的闹剧。
他早看透了。
那些高高在上之人的一时善心,从来都不可靠,不过是心血来潮的消遣。
那位沈小姐的出手相助,在他看来非但不是恩惠,反而会让他事后承受更狠的报复与羞辱。
厌烦,多于触动。
既然躲不过,那就受着。
他缓缓闭上眼,不闪不避,彻底放弃了无谓挣扎,任由绝望与戾气将自己包裹。
为首那人狞笑着,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带着满腔戾气,狠狠朝他面门砸去。
拳风凌厉,带着恶风,几乎要贴到他皮肤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我看你们,谁敢动他。”
声音温柔但坚定,骤然自身后响起,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沈砚之猛地睁开眼。
沈清辞去而复返,缓步从树后走出。
这一次,她脸上没了半分方才的温和浅淡,眉眼覆着一层清寒,步子虽缓,却带着一往无前的笃定。
她没有半分犹豫,径直走到他身前,微微抬眸,对上那纨绔怒极的脸,随即张开手臂,侧身将沈砚之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纤细单薄的背影,却像一道突然竖起的墙。
那一刻,沈砚之的瞳孔骤然微缩。
他从未想过,这位只是随手解围的沈小姐,竟然真的会去而复返,甚至……用身子护着他。
这份冲击来得太过猝不及防。
但这份情绪波动,也仅仅维持了一瞬。
下一秒,他便迅速敛去所有神色,重新恢复成那副冷淡平静的模样,只是眼底的戒备更深、更沉,像裹了一层更厚的冰。
心防太重,经历过太多背叛、利用与落井下石,他早已不相信突如其来的善意,更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偏袒。
震惊归震惊,他并不感动,亦不敢信。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心底只有一个冷静而疏离的念头。
她到底想做什么?图什么?
纨绔子弟又气又恼,彻底被扫了面子,脸色涨红,忍不住质问道:
“沈小姐,你非要一意孤行,护着这个罪臣之子?”
沈清辞抬眸,目光冷然,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字字清晰:
“就凭——从今日起,沈砚之,是我沈府的人。”
“往后谁再敢动他,辱骂他,便是与我沈府为敌。”
一句话落下,全场死寂。
风都似静止了一瞬。
纨绔们脸色惨白,再不敢多言一句,恨恨地瞪了沈砚之一眼,终究狼狈不堪地四散离去。
林间终于恢复安静,只剩下风吹落叶的轻响。
沈清辞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沈砚之。
青年依旧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更看不出感激,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与疏离。
同一时间,系统面板毫无波澜地轻轻跳了一下:
【目标人物:沈砚之】
【当前心缚值:92%】
【情绪波动微弱,已快速平复】
几乎没动。
沈清辞心中没有半分意外。
若是只靠一次出手、一句撑腰,就能轻易解解开这样一个家破人亡、心硬如石之人的心缚,那系统也不会开出“治愈旧伤顽疾、延绵寿元,甚至重获新生”这么重的报酬。
这条路,本就漫长难行。
她抬眸,看向眼前神色漠然的青年,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浅淡温和、不含半分逼迫的笑意:
“沈公子,随我回府吧。”
当夜,沈府别院。
沈砚之独自坐在灯下,屋内干净整洁,熏香清淡,桌上放着平整新衣与一碗尚有余温的汤药,一切都妥帖得陌生,也危险。
他指尖反复摩挲袖中那半块残缺的家传玉佩,玉质微凉,像极了他此刻的心。
他想起白日里那道挡在他身前的纤细背影,想起那句掷地有声、护他到底的“他是我沈府的人”,心口某处沉寂多年的地方,莫名微滞,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涩然。
是利用?是施舍?还是另有所图?
他见过太多落井下石,太多趋炎附势,却从未见过这般突兀、坚定、又毫无所求模样的偏袒。
沈砚之抬手吹灭烛火,将自己陷入一片黑暗。
窗外夜色深沉,一如他看不清的前路,也一如他不敢轻易敞开的心。
只是这一夜,他没有再被无尽的恨意、不甘与绝望彻底吞噬。
黑暗里,第一次,多了一丝极淡、极轻、连他都不肯承认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