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犟种》二十天明

3、第三章 犟种，你的

　　*
　　蒋朝朝的容貌是大众所喜欢的，她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突然，却又势如破竹。

　　她的经纪人实在是太厉害了，挑到了这样一个漂亮的姑娘，他的眼光真是好。

　　蒋朝朝才赚到钱的时候，就和陈吉文说，你跟我走吧，我们去住不会漏水的屋子。

　　陈吉文刚从工地回来，全身上下都是脏的，蒋朝朝干干净净站在一边，明亮地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自从她开始从事这行的工作后，她就经常忙得脚不沾地，半个月不会回来一次，转眼又是冬天了。

　　“蒋朝朝，你不会疼了吗。”

　　蒋朝朝说，“陈吉文，跟你待在一起，我不疼。”

　　她现在暂且不疼了呢。

　　陈吉文本来是不要跟她走的，他觉得，自己是拖累，可她抱着他，紧紧地抱着他，“吉文，我疼，你跟着我，我就不那么疼。”

　　蒋朝朝一开始的时候并不喜欢陈吉文，胆小怯懦，可是后来，她发现，自己离不开他了。

　　没想到，这混世女魔头还能有离不开的人呢。

　　经纪人知道她带了个男人回来，吓得牙都要掉了，“你怎么能和一个男人厮混在一起，要死啊！”

　　“当初合同签得明明白白，你不许管我的私事。”蒋朝朝说，“原来做演员就不能谈恋爱了，那我就不做了，反正这是我男朋友，以后就是我老公。”

　　经纪人听她如此说，愈发得骇，从这里开始，算是看出些端倪来了，合着她说她会闹事，也不是假的啊。

　　他说，“你给我悠着些！”

　　别劝她悠着，越劝她悠着，她越是悠不着。

　　*
　　陈吉文牙疼得愈来愈厉害，半夜疼起来简直不要命，牙医说，已经烂到根里了，陈吉文想着，下个月的工资发了，就去看。

　　他不曾和蒋朝朝提起过牙疼的事，比起牙疼，对他而言，自尊更是要命的耻痛。

　　所以他说不出，蒋朝朝，我牙疼。

　　因为一说，她一定会马上给他钱去看病。

　　他要自己赚钱，等赚到了钱，就去看牙，现在也不用那样心疼了。

　　蒋朝朝的工作愈忙，她的星途愈发璀璨，全国各地到处跑，两年过去，竟就小有名气。

　　所有人都捧着她呢，说她演戏，简直是有百年难得一见的灵气，说她没见过这样厉害的女人。

　　但蒋朝朝的病，并无好转，越是捧着她，越是难受得很啊。

　　将她高高捧起，什么好话都往她身上说了，说得好像她再做几年明星，就能飞升上月球了。

　　从前有人说她不检点，有人如今说她清纯玉女，没人记得，就蒋朝朝自己记得，她等着呢，再等着他们的羞辱，迟早的事啊。

　　那些不曾细提起的过去，以为真就不值一提了？
　　会有人帮她回忆的。

　　又是一年春，空气中弥漫着让人欣喜的香气，蒋朝朝却闻到了一种枯败的气息。

　　经纪人带着她去了一场饭局，他预备明年带她冲刺奖项呢，这桌上坐着些大佬，引荐给他们呢，让他们看看他们家这漂亮的明星。

　　呦，老仇家了。

　　蒋朝朝看着坐在对面的叶荣华，他抽着烟，那张脸在烟雾中有些不清晰，那个夜里，她借着月光，看清了叶荣华的脸，如今满目豁亮，只是遮着烟，她倒是看不太清了。

　　月亮藏起来了，静悄悄的。

　　叶荣华当初将蒋朝朝带了出来，而后她就一直留在了大城市，她以为城里，会治好她的病，放屁，没用，反倒是把自己和陈吉文搭了进来。

　　席上，经纪人让蒋朝朝给他们敬酒，蒋朝朝象征性地给所有人举杯，唯独不给叶荣华敬。

　　烟散了，他那张脸变得清晰了，比从前年轻的时候倒是凌厉一些，沉稳了一些，蒋朝朝听人说，他预备继承他爸的位置，现在哪里都插了一手。

　　他翘着二郎腿，背靠在椅子上，看着蒋朝朝的眼神，一如高中那会，带着玩趣。

　　“怎么，瞧不起我？”

　　蒋朝朝说，“你有什么地方值得我瞧得起吗？”

　　蒋朝朝舒服了，浑身的不舒坦都舒坦了。

　　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尤其是经纪人，一把扯回了她，他压着声，用气在她耳边道：“你胡说些什么呢！”

　　“我胡说？”蒋朝朝说，“我今个儿跟你来，就是知道他叶华荣在，说完这句话，我就舒服了。”

　　蒋朝朝说完，就走了。

　　叶华荣叫住了她，“谈谈吧。”

　　蒋朝朝说，“怎么？你还想强.暴我？”

　　“话别说这么难听。”叶华荣笑了笑，这笑比年轻的时候，看着更从容。

　　蒋朝朝最后被经纪人按在那里，坐下来谈谈，他出去了，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叶华荣道：“你没必要闹得这样难看，你现在不也挺好的吗，事业有了，名声有了，我能给你更好的台阶进步。”

　　“进步？”

　　叶华荣道：“更好的平台，更好的资源，我都可以给你。”

　　蒋朝朝呵呵笑了，“你这么缺女人？还是说当初没把我的裤子扒干净，就这么难受？”

　　大家说话其实都是这样直接，但女人这样说，很少，不过，叶华荣习惯了她说话如此粗暴直接。

　　“你为什么要对我做那样的事？”

　　他又点起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蒋朝朝忍着恶心，听他夸夸其谈。

　　自从他出生后，就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等到十几岁的时候，他就知道，他这一辈子估计都不会有什么槛，她知道他当初为什么会去镇子上的高中吗？因为打了他爸一个朋友的儿子，他爸那个朋友和他爸平级哦。

　　他太无聊了，就是喜欢一些能激得起兴趣的东西。

　　“为什么？你那个时候，为什么要拿嘴蹭我的鼻子？这几年，我没找过你，也是忙着，当初的事情你觉得算了？我可没算。你和你那个小男朋友在一起，有什么意思，他坐过牢，是你的污点，你跟了我，你是可以开创新时代的一个新星。”

　　恶心吧。
　　他用这些收买她？

　　叶华荣将烟在桌上拧灭，“蒋朝朝，你出了这个门，你就后悔吧。”

　　“你小瞧我蒋朝朝了！”

　　今天要是不出这个门，她才要后悔呢。

　　*
　　蒋朝朝当然是有黑料的，她的黑料简直是多得数不胜数，经纪人你捂得住吗？你斗得过他叶华荣吗？

　　被男人包养。

　　所有开销都由陈吉文出！

　　就是个拜金女啊！

　　天呐，原来陈吉文还有案底，太可怕了！两个人都是疯子社会败类啊，凑一起了，也算是造福社会了吧。

　　她曾经还动手伤过人！带刀上街，这个人是疯子吧！简直是失德失艺。

　　蒋朝朝曾经的形象清纯，大受男人追捧，如今知道她一直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后，大失所望，于是又开始给她身上安下各种难听的词汇，喜欢蒋朝朝的当然也有女人，不过，知道她和男人乱搞之后，也大失所望。

　　蒋朝朝被人捧上神坛，又被人从神坛上拉了下去。

　　舒服了，这一天到了，她的骨头不会再痛得喀吱作响了，贱骨头，你终于舒服了吧。

　　风波乍起，喧嚣甚上，诋毁蒋朝朝似乎成了一件再正确不过的事情。

　　他们一想到这世上有这样的人，他们简直就没办法接受啊。

　　有人往她的脑袋上砸鸡蛋，有人恨不得把她抓过去大打一通，她的工作啊，事业啊，全都停摆了。

　　没想到吧，蒋朝朝高中时候的照片还被扒出来了，是一张长头发的照片，听同一个学校的人说，大家都剪头发，就她蒋朝朝一个人搞特殊呢，没想到吧，她看起来乖巧，其实是一个刺头呢！你知道她在村子里面是怎么样一个恶霸吗，她的爸妈都还和她断绝关系了呢！不知道吧，她高中的时候还和别人发生过关系，听说还打同学呢！

　　呵，蒋朝朝真是赶上好时候了，网络正发达呢。

　　但他们惹错人了，蒋朝朝才不是软骨头呢，她就在网上和别人对喷，坐在电脑前面，谁喷她，她喷谁，当然啦，是开小号。

　　她不怕这些呢。

　　不过关于自己的新闻，看得不多，还有一些社会新闻，比如说什么女生走夜路出事了，底下一堆评论在说：为什么要走夜路？难道只有我觉得她活该吗。

　　对，你个脑残，只有你觉得。

　　蒋朝朝就跟着那人吵起来了，他骂她，她骂他，骂来骂去的，小半天就过去了。

　　事情就是从这里发酵得更厉害的，经纪人本来想让她消停点，谁知道，她的小号被人扒出来了！

　　听说还上什么追杀榜了。有刀片寄过来了。有人给她开户了。

　　他们大谈其道，将她骂得更厉害一点。

　　经纪人说，“报警吧。”

　　蒋朝朝想起从前的一些经历，她说，算了吧。

　　这种情况就这样持续了两年，她渐渐糊了下去，后来的人不知道，为什么骂她？没听过，不就是一个过气明星，至于么？

　　今天不骂她，明天不骂她，你难道想她踩到我们头上来吗！这样的人要是活着，那就是社会的不良风气！你管为什么骂，总之不能让这股不良风气荼毒到我们的头上！你不知道吧，她还开着一个小号和我们对骂，你以为她是什么好惹的货色吗？

　　他们把她说的话单独截了出来，扭曲真相，于是那些不明真相，不知前因后果的人真的觉得蒋朝朝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跟着一起谩骂。

　　他们的谩骂对她来说，算不了什么，蒋朝朝已经习惯和别人犟了，不过，她还是患上了失眠的病症，一个人接受太多的戾气，也是容易撑不住的，即便是蒋朝朝。

　　陈吉文一直陪在她身边。

　　他问她，“疼不疼？”

　　蒋朝朝说，“不疼的，你知道我的毛病的。”

　　两人挨在一起，泡脚，陈吉文问，“那你为什么吃药？”

　　他发现她在吃药。

　　蒋朝朝说，“有时候耳鸣，有时候忍不住心慌手抖，医生说我生病了，我骨头不痛，我病没病，我知道。”

　　蒋朝朝一开始还看心理医生，不过，她这毛病，看医生，就和医生顶嘴，一顶嘴，医生说她病得更厉害，去医院一趟，会花很多钱，她就不看医生了，只开药。不吃药的话不行，她到了晚上三点都睡不着觉，她时常会听到一些可怕的声音，像是凌晨的时候有人在敲门，她吓得钻到了吉文的怀中。

　　蒋朝朝有时候会控制不住的落泪，不过都是躲在陈吉文看不到的地方哭。

　　吃了药后，脑子晕晕乎乎，第二天起来，完全记不得昨个儿夜里做了些什么。

　　吉文啊，是他陪她走过了那样一段时光，还好有他，让蒋朝朝也不会那么辛苦，从前的时候，很多人都说，吉文跟着她，是拖累她了，他们不知道，是她拖累了吉文。

　　陈吉文本来是个大学生，本来有光明的前途，现在却要和她一起背负骂名，他又没病，有病的是她蒋朝朝啊！

　　*
　　经纪人最后来找了她一次，他说，姑奶奶，算我求您的了，你别闹了吧，差不多就行了。

　　蒋朝朝问，“我闹什么了？我说的话他们不乐意听，就骂我？他们说的话，又哪句中听了？”

　　经纪人说，“大环境是这样嘛，大家都这样说。”

　　蒋朝朝吃了药后，脾气就愈发不定，她冷笑，道：“说看起来正确的话，总是简单的！做看似正确的事，也是很简单的！反正跟着潮流，你一言我一语，也没人在意究竟是说了什么，大家都觉得这些话没错，两嘴一张一合，太简单了！谁不会呢！只要顺着他们，皆大欢喜啦啦！”

　　您知道吗，唱歌算什么难啊？唱反调才难嘞！

　　来算算账，她受了多少诋毁，诋毁里面几句是真的呀？

　　她和陈吉文在一起的时候开销都是他出的？搞笑呢，她自己有手脚，还吃不起饭了？

　　经纪人说，“你这么激动做什么，你既然都知道，顺着呗。”

　　蒋朝朝哈哈大笑，那笑像是从胸口迸发出来的，眼睛里面不知怎么却有泪，“可是我的骨头不允许我这样做！我的灵魂不允许！你不知道吧，他们越打我越骂我，我越兴奋咧！我不怕他们打我骂我，我反倒是不怕他们打我骂我！越是愤恨我，我越是不怕！我若是屈服了，我倒要疼咧！我生来就是要反抗的！上天给了我这个骨头，我要是不反抗，那实在是可惜咧！”

　　他们大谈主义，用各种各样复杂又稀奇古怪的词汇给她定性，她无所谓喽。

　　你知道吗。蒋朝朝这辈子挨了多少的打，吃了多少苦头，你不会知道的！

　　他们不好对付，可我蒋朝朝也是不好对付的！

　　他们就算是打死她，给她冠上任何不名誉的羞辱，她都不会怕的，她就是死了，骨头也会喀吱作响，骇死他们！

　　经纪人说，“你就作死吧你，那是大众的裁决。”

　　大众的裁决？

　　蒋朝朝说，“您觉着顺着他们就好啦？真要这么简单，那真是天下太平了。他们打我，我还要去给他们下酒助兴？您做梦吧，我要做的是去敲碎叶华荣的脑袋！”

　　蒋朝朝心中冷笑，她经历了这么些个事，从村子里面到城里，从人后走到人前，经历过被流氓骚扰，所有人都说她错，后来流氓又被严打，流氓又被抓，您以为我是为了犟而犟，您以为我没脑子，只是为了和别人唱反调？你方唱罢我登场，三人成虎，如今一个风气，明个儿又是一个风气，您看着吧，您且看着！

　　*
　　蒋朝朝若是服输，他们就小瞧她蒋朝朝了吧！

　　然而，事情在中秋急转直下。

　　那日的月很圆，她和吉文一起在外面吃完饭，从饭店出来，微风缓缓擦过他们的两颊，将蒋朝朝的头发吹到了吉文的身上，她笑着拿头发逗弄吉文，吉文笑着挠她痒痒，蒋朝朝不怕疼，怕痒吗？说知道呢，只有蒋朝朝自己知道了。

　　就在这时，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人，冲出来，拿了把刀子，吉文挡在蒋朝朝的面前，死了。

　　吉文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把刀从肚子里面拔出来，把那个人，也带走了。

　　喧嚣甚响，警笛不知过了多久鸣起来。

　　事情发生的就是这样突然，蒋朝朝跪倒在血泊中，才接受了吉文也离她而去的事实。

　　人的一生啊，不知要接受多少的离别。

　　吉文！
　　我的吉文啊！你们把我的骨头砍死了！

　　她的骨头痛得快断了。

　　赔我吉文，赔我骨头！

　　蒋朝朝，你真的不会流泪，爷爷死的时候不哭，吉文死的时候你也不哭，你的下一场泪雨，又会在哪天，在哪个无人的角落流下呢，又有谁会再为你拭泪呢。

　　她笑，她跪在血泊之中，却是笑了，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痛不可当的笑，这笑传到月亮上，把月亮都震了下来。

　　她借着月亮的光，看着吉文，吉文不该是瘦瘦弱弱的吗，是哪天长得比她还高还大，是哪天起，就一直站到了她的身边呢。

　　蒋朝朝在收拾遗物的时候发现了吉文开的药，有一个廉价的药瓶，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去药店里面问医生。

　　医生说，治牙疼的。

　　之前吉文去看牙，她是知道的，可是不知道的是，他后面又有别的牙坏了，不过，那个时候他们境况不好，他一直没再继续看。

　　我们吉文啊，怎么这么命苦呢，碰上了她这样的犟种呢。
　　我们吉文啊，怎么这么倒霉呢，碰上了她这样的犟种呢。

　　不知是值得庆幸，还是应该悲哀，吉文死后，蒋朝朝的骨头却是再也没痛过了。

　　*
　　蒋朝朝隐退了，她一个人独居，去了一个没什么认识她的村子里面生活。

　　阳光啊，月光啊，青山流水啊，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们容纳了我一身的病骨啊，我的灵魂有了安放之处啊，可是，不知怎地，她又会突然大哭，跪在地上哭，不知道是在跪哪个人。

　　她的骨头不会再痛了，可她的心好痛啊。

　　听这样一个彪悍的人大哭，实在是一种惊骇，她怎么会如此哭呢，若是知道，她爷爷死了，她不哭，她男朋友死了，她不哭，可在这种时候哭，实在是可笑。泪水就这样孜孜不倦地从她眼眶中夺出，像是要竭尽所能，把所有的眼泪都流在这片土地上。

　　心的痛，不会比那骨头痛还要轻。

　　蒋朝朝一个人承受着如此不可名状之痛。

　　不知道过去了几年，五年？十年？蒋朝朝不计数了，她只看日升月落，却不再过任何一个节日。

　　经纪人又找到了她，他穿着新潮的衣服，她没见过，他拿出了一个流行的手机，她没见过的样式，放到了她的面前。

　　他说，“看看。”

　　蒋朝朝一看，好像一篇博文。

　　她眼睛不大好，眯起眼睛看大标题，看了之后，笑出了声。

　　呦，时代追上蒋朝朝了。

　　犟种，你的风评反转喽。

　　蒋朝朝说，“你读给我吧，我看不清那些小字了。”

　　经纪人读给了她听。

　　她听出来了，原来是叶华荣落马了，他的前科被抖出来了，当初他差点强.暴了她的事情，顿时被人知悉，后来大家发现，原来蒋朝朝这个人，是一个过气明星。

　　她的小号被扒出来，她曾经说过的话被人熟知，原来，她走在很多人面前，早就在试图发声，可是，没人听，所有人对她只有谩骂，她高中时候那张照片，在网络上大为流行，漂亮的姑娘，像是天使一样，留着长发的姑娘，眼睛圆滚滚的，眼中的生机勃勃都快从那张老照片里面溢出来了，他们曾经说她是特立独行，如今又说她有前瞻性，就该反抗这样的制度！至于吉文呢，他们这样好的情侣，不离不弃，居然在当时也会被人攻击？她实在是受到了太多不该受的侮辱和谩骂。

　　经纪人笑着说，蒋朝朝，他们说，时代追上了你。

　　什么时代追上她，明明是她一直被抛下，明明没人忍受得了这样的犟种。

　　蒋朝朝大笑，笑得不行，笑得再也没停下来。

　　从来没有人见过这种笑，笑得山川震裂，地动山摇啊，笑着，又将泪挤了出来，她笑弯了腰，表情却是痛苦的。

　　世界上没有什么伤痛是永远无法愈合的。

　　吉文死后，老毛病就没再犯了，可是这一刻，又犯了旧病。

　　蒋朝朝挨了一辈子的打，不会觉得疼，骨头突然泛起的疼痛，叫人难以忍受，她压根就不知道怎么缓解疼痛，只知道往那上面吹气。

　　可是伤口啊，它看不见摸不着，那一点点疼，从骨头缝里面钻出，前几十年的疼痛如跗骨之蛆袭来，天啊，不可断绝，无法断绝啊！

　　那道符咒一直贴在她的身上，永无赦令。

　　又来了，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