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座密室馆》空心仁

9、婚宴 苏

　　苏阳听着那像是喉咙卡了口痰的沙哑声音，知道是彭道长来了。

　　但袭来的只是纸人，彭道长的本体似乎并未前来。

　　估计是他的意识能够传达到纸人身上。

　　“找到就找到呗，还叽叽喳喳个什么劲。”

　　苏阳小声嘀咕着。

　　眼见无数纸人已经袭至身前，他却是不急不慌，指了指自己的衣服，模仿着老道的口吻说道：

　　“你们这些小东西是瞎吗？认不出贫道了？那小老鼠已经钻进地道里了，还不快去追！”

　　“你们且出去，外边视野宽，更好找！”

　　扑面而来的纸人大军闻言，竟是真的停住了，一对对猩红的眼睛你看我，我看你的，好像真被苏阳这身装扮给应付了过去。

　　“一群蠢货！养你们有什么用！”

　　“这小老鼠披着我的法袍，就认不得了？你们都眼瞎吗！”

　　“别等贫道亲自来，把你们这些废物一起给炼咯！”

　　“还不快给我拿下他！”

　　彭道长的声音再度传来，听这声，显然是发怒了。

　　只是瞬间，那些纸人又纷纷动了起来，张牙舞爪的就朝苏阳扑去。

　　“哎呀，被识破了。”

　　苏阳只是瞥了一眼，随后又从兜里摸出了一个打火机，点着。

　　“我还有豪火球之术呢，要不要见识一下？”

　　扑面而来的纸人大军一见又是打火机，瞬间便惊慌了起来。

　　苏阳转身便溜，接着将打火机用力往井壁上一砸。

　　那蹦起的火花点燃了几片纸人，连带着烧起了一大片，就像是飞舞的火蝶。

　　可苏阳却顾不得欣赏这番美景，将刻有拘灵遣将之法的腿骨塞入怀中，便钻进了密道，马不停蹄的就往出口方向跑去。

　　出了密道，苏阳将机关门摆正。

　　感受着门后似不断有物体在冲击，书架的书都被震得掉落了一地。

　　却听门吱呀一声，破败的场景又陡然一变，变成了那个书香气浓郁的精致书房。

　　而一个青衣丫鬟，披头散发的朝他挪步走来，声音冷清。

　　“李公子，大婚之日您怎躲到这了，还……穿着这一身好生奇怪的衣服……”

　　是青禾，她来了。

　　而苏阳听着青禾的声音，脑子里这才回想起来，按照前两次的经验，这时将会进入到剧情的高潮部分了，婚宴。

　　只不过前两次，他没有下到枯井，没有触发彭道长的剧情。

　　未曾想，青禾竟愿意来到这位大公子的领地找寻他。

　　“有没有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苏阳的脑子又下意识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

　　青禾听完，只是笑了笑。

　　“李公子，哦不，过了今晚，该叫您姑爷了，请随奴婢至梳妆房，让奴婢为你好生打扮打扮。”

　　青禾的声音听着有些落寞，苏阳其实挺想现在就跟她说，我有带你走的办法。

　　但不知怎的，此刻的他却没这个勇气。

　　苏阳顺着青禾进入了梳妆房，他的脚步其实是挺虚浮的。

　　可能是刚刚经历了逃亡，也可能是听出了青禾话语里的落寞与失落，总之，他也说不清。

　　他就像是个任人摆弄的摆件，任凭青禾跟几个纸人在他脸上胡乱涂抹着什么。

　　他看到了青禾眼中带着泪，那是无法克制且难以消散的情绪，却还是一句话也没说。

　　直到那大红的新郎服呈上，苏阳朝青禾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你且退去，我自己穿吧。”

　　青禾轻嗯了一声，却是将一封信塞给了苏阳。

　　紧接着，她没有回头，径直离开了。

　　而苏阳拿着那封信，许久不语。

　　他颤抖着拆开，只见信纸只写了潦草一句话。

　　［桂花树下，等你。］

　　“我，还要演下去吗？”

　　苏阳喃喃着，却是苦笑一声，将那身腐臭的道袍褪下，将新郎官的服饰穿了起来。

　　只不过，他将那截刻有拘灵遣将的小腿骨塞进了怀里，显得鼓鼓囊囊的。

　　出了梳妆房，不知怎的，青禾不在了。

　　引路的，是几个纸人奴仆。

　　苏阳穿着大红的新郎服，佩戴着绣球，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一步一步地朝婚宴现场走去。

　　宴客厅高朋满座，全都是各种古怪的纸人，桌上摆放着各种腐烂发臭的食材。

　　而台上，一个身着红嫁衣，披着红盖头的女人，就那样静静坐在那里。

　　苏阳就那样看着台上的二小姐，发现她裸露的肌肤是正常的，没有那种纸张堆叠的颗粒感。

　　他走了上去，不理台下纸人的调侃，也不理台上纸人司仪的流程对话，只是站在二小姐面前，问了一句。

　　“桂花树下，什么时候？”

　　那披着红盖头的二小姐没有说话，只是身子不断的在颤抖。

　　过了良久，二小姐的声音才缓缓从盖头下传来。

　　“你……不是他……”

　　苏阳笑了笑，笑容十分苦涩。

　　“是不是，又有什么必要呢？”

　　“是你就好。”

　　二小姐的身子抽动得更厉害了，场上所有的纸人，也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寂静。

　　她的眼神犹如刀子，穿透了盖头，直勾勾地刺进了苏阳的心里。

　　“你又了解我什么？你不是李兰生，我甚至不知道你是谁，你为什么要骗我！”

　　声音到最后，有些声嘶力竭。

　　苏阳只是沉默着，听她说完，才缓缓道：“我叫苏阳。”

　　“现在才告诉你我的名字，很抱歉。”

　　一股冷风袭来，吹散了二小姐披着的红盖头。

　　此刻的她在妆容的点缀下，更显美艳。

　　只不过两眼之下，多了一道很深的血痕。

　　她望着苏阳，眼神很是迷茫。

　　而她的状态一直在青衣与红衣之间不断变化。

　　是青禾，也是二小姐。

　　最终，她只挤出了一句话。

　　“你快走！”

　　却听不远处，传来一声狂笑。

　　“走，走不了了。”

　　“顾青禾，这场旧梦，你还要持续多久！”

　　是彭道长。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婚宴现场。

　　无数的纸人围绕着他飞转，更显阴森可怖。

　　苏阳则是皱着眉，看向了突如其来的顾道长，只是冷冰冰一句话。

　　“快滚，别打扰我们。”

　　彭道长却是笑容愈发猖狂了。

　　“小老鼠，贫道没找你，你自己撞上来。”

　　“放你几次，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正好，无论是这顾青禾，还是你，全都得给我死！”

　　无数的纸人从彭道长的法袍之下钻出，如同蝗虫过境似的席卷而来。

　　苏阳有些恼了，为什么关键时刻总有人要打断他说话。

　　他只是想好好跟青禾交流，这样难道也不行吗。

　　正当他想说些什么，却见一簇乌黑细长的头发，将自己捆绑住了。

　　是青禾，她的脸色已经变得极为狰狞与痛苦，像是在与什么东西在作斗争。

　　而她的头发携带着苏阳，往远处不断地延伸。

　　“都说了！快走！”

　　苏阳拼命挣扎，想要从中挣脱。

　　他不想走，就算是死，那跟青禾一起死，又有什么遗憾的呢？

　　毕竟，他的心已经被那个女人夺取了。

　　没有心的他，活着本身就没有什么意义。

　　可越是挣扎，青禾的头发就勒的他越紧。

　　他只能看到自己与青禾的距离正在不断的被拉远。

　　一直到半空，他看到彭道长驱使的纸人不断往青禾的嘴里钻去，那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青禾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她发出凄厉的惨叫。

　　“你以为死了？胎儿就不在了？”

　　“就算是死胎，那也是我的！”

　　“还想做无本的买卖？还想空手套白狼？哈哈哈哈……”

　　彭道长大笑着，苏阳则是眼睁睁看着青禾那愈发膨胀的肚子，像是鼓胀的气球一般，随时都要炸裂。

　　终于，青禾的肚子炸开了。

　　只见一只浑身紫青色，型似婴儿，却浑身布满了肉瘤的古怪生物，腹部连着一条脐带，从青禾破开的肚子里滚落到地面上，哇哇大哭着。

　　彭道长面色狂喜的飘了过去，一把抱住那个青紫色怪物，搂在怀里。

　　紧接着，他一把扯断脐带，笑着说道：“这种死胎孵化之物，也有大用，能助贫道修成鬼仙之体，哈哈哈哈！”

　　可没有一个人，关注到此刻奄奄一息的青禾。

　　她那身红嫁衣，被血色侵染的更加娇艳了。

　　身体几近虚化，如同透明。

　　可那缕头发，依旧缠绕在苏阳的身上，一直往远处延伸着。

　　她的嘴里，只有一句话，不断重复着。

　　“快……走……”

　　苏阳目眦欲裂，却什么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