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座密室馆》空心仁

5、赏花 苏

　　苏阳出了书房没几步，便在走廊上再次听到了那个脚步声。

　　依旧是轻轻的，像是小猫轻踮着地面。

　　待声音近了，那一席青衣的丫鬟青禾便再度出现在了苏阳的面前。

　　青禾低着头，看见苏阳竟是从大公子书房出来的，眼神很是诧异，可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恐惧。

　　“李……公子，刚回庭院没瞧见你。”

　　“您怎的，会出现在这儿？”

　　她的声音很是颤抖，像是在害怕什么，还不时往苏阳身后瞥去，两肩像是小猫炸毛似的都高耸了起来。

　　“没事，只是闲着逛逛，刚好瞥见此地有些书香气，见没人便翻了些书看看。”

　　苏阳浅浅解释了一句。

　　而青禾听见“没人”，显然放松了许多，肩膀自然垂落。

　　“李公子，小姐请你到后花园一叙，邀你赏赏桂花，喝点自酿的桂花酒。”

　　“小姐酿酒的手艺可是极好的呢，李公子能喝到也是享福了。”

　　青禾开始说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苏阳笑了笑。

　　“后花园，桂花，酒，得，到了走感情线的时候了。”

　　“要是选项选对，能不能给我触发一段特殊cg？”

　　心中念叨一句，苏阳便随着青禾在院子里穿梭，穿过几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极大的园子，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脚下是青石铺就的小径，两侧种满了银桂树，一棵挨着一棵，枝叶交错，遮天蔽日。

　　此时正值花期，满树的桂花密密麻麻地缀在枝头，白茫茫一片，像是落了一树的雪花。

　　风一吹，桂花簌簌地往下落，铺了小径薄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鞋底都染上了香气。

　　那香不是浓烈的，是清冽的、幽幽的，若有若无地往鼻子里钻。深吸一口，连肺腑都觉得甜。

　　远处是一座凉亭，六角飞檐，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当作响。亭子四周也种着桂树，比别处的更高大，枝叶探进亭子里，落在石桌石凳上。

　　阳光不知从何处来，明明头顶只有白茫茫一片天，没有日头，却有光。

　　那光从桂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朵一朵的雪花，落在青禾的肩上、发间，随着她走动，光斑也跟着晃动。

　　苏阳走在她身后，看着那些光斑在她青衣上跳来跳去，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不真实。

　　太美了。

　　美得不像真的。

　　尤其是那棵最大的银桂树，就长在凉亭边上，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冠撑开如巨伞，遮了大半个亭子。树上挂满了花，一串一串，沉甸甸地垂下来，风一吹，就往下落，像下了一场大雪。

　　青禾从那树下走过，几朵桂花落在她发顶，她没察觉，继续往前走。苏阳却看见了，看着那几朵银白的小花，在她乌黑的发间，衬得格外好看。

　　他忽然想伸手替她拂掉，但又忍住了。

　　只是又多看了两眼。

　　凉亭内，此刻有一身着红衣，以盖头遮面的姑娘，正手扶着琵琶，像是在拨弦，身边则围绕着好几个青衣纸扎的婢女。

　　只是细看之下，会发现这姑娘的手苍白如纸，皮肤则有着不规则的凸起，就像是糊在一起的纸张。

　　“李公子，亭内的便是二小姐了。”

　　青禾指向那个红衣姑娘。

　　那姑娘也在此刻，忽然拨动了琴弦。

　　不，她的手指根本就没有动弹，而是琴弦自己动了起来。

　　“还真是节俭，乐师的钱也省了。”

　　苏阳不懂品曲，只知这是一段十分悠扬悦耳的音乐，随后便被青禾牵引着落座。

　　而青禾则是坐在了那个所谓二小姐的旁边，抬起石桌上的那壶精致酒瓶，往苏阳面前的酒杯里浅浅倒了一杯。

　　只不过，这酒的颜色，看着已经发黑了，还散发出一股腐朽味，显然是不能喝了。

　　“李公子，尝尝？”

　　青禾那希冀的小眼神透过额前铺盖的发丝，投射到了苏阳的脸上。

　　苏阳不好回绝，只好讪笑几声，一饮而下。

　　虽然酒是苦的，但这是青禾倒的酒，那就是甜的。

　　可这样，也改变不了气氛的沉闷。

　　毕竟那二小姐到现在也是一语不发的，就像是一具雕塑一般，一直到青禾再开口。

　　“对了，二小姐说刚刚在听奴婢与你凉亭避雨的时候，你吟了句词，夸你好文采，不知能不能为她也提几句词呢。”

　　苏阳闻言，愣了愣。

　　他记得，前两次剧情里，好像并没有这个环节啊，怎么这次居然多了个题词环节？

　　不过，看着青禾那渴求的小眼神，苏阳笑了笑，仔细回想了一下，便以二小姐的红衣为印象随口胡诌了几句歌词。

　　“落叶飘零不息，窗外红衣静中移。”

　　“墙影为邻相依，定有芳华绝世袭。”

　　“风花雪月归期，回顾不已欲言，短暂邂逅欲泣。”

　　“一见如故何以遇见，情到浓处泪沾衣，何以误了终身。”

　　其实苏阳也不记得这是哪首歌了，只觉得此刻这几句似乎很应景，却被一旁传来的几声抽泣，打乱了思绪。

　　“何以误了终身……”

　　“公子这词虽不押韵，倒是挺能勾女子眼泪的。”

　　是青禾，她的声音颤抖中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惆怅，眼眶里隐隐有泪花浮动。

　　苏阳倒是挺想上前帮忙擦拭一下的，但现在，他不是很敢，于是便随口说了一句。

　　“那个，二小姐，小生的词可还满意啊。”

　　二小姐依旧沉闷不回话，还是青禾开的口。

　　“二小姐也觉得很感动，她说公子莫不是有什么忘不了的旧人，不然怎能随口便写出如此幽怨的词句。”

　　苏阳头疼，这不摆明了还是要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吗，赶忙就转过头，望向了凉亭旁那颗桂花树，转移话题道。

　　“你看，这桂花不错啊，挺白净。”

　　当然，回应他的，只是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苏阳实在是憋不下去了，便回头想看看情况，却看到二小姐与那几个纸人丫鬟早已不见了。

　　只有青禾已经静静地坐在那里。

　　“二小姐呢？”

　　苏阳问了问。

　　“二小姐说她先回房歇息了，让我先在旁陪着。”

　　青禾的语调淡淡的，听着有些冰冷。

　　苏阳哀叹一口气，想了想，轻声说道：“其实哪有什么旧人，都是新人。”

　　“一个小丫鬟，莫名就闯了进去，还把我的心给掏空了。”

　　他像是在回应青禾刚刚的问询，可更像是一个人的碎碎念。

　　青禾应该听得见，但她的反应依旧是冷淡的，没说什么，只是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那个，这府上的日子，不是很好过吧。”

　　苏阳觉得现在这样有些尴尬，便又找了个话题，像拉家常一样。

　　“还行，奴婢十五岁的时候，便被卖进了宅子里……之后……”

　　青禾又沉默了片刻，这才接续道：“幸得二小姐看中，成为了小姐的贴身丫鬟，日子过得很好……”

　　苏阳听着，心情有些沉重。

　　他哪里不晓得，青禾将中间的辛酸与痛苦省略了多少，此时恨不得将那个大公子千刀万剐。

　　可想了那么多，苏阳最终却只憋出了一句话。

　　“没事，有我。”

　　“我在呢，一直都在。”

　　青禾第一次抬起了头，目光与苏阳产生了对视。

　　苏阳也是第一次看到了，她目光中的不解，无措，与慌乱。

　　是啊，换作是谁听到这句话，都会心乱的。

　　更何况对于青禾而言，苏阳只不过是与她有过几面之缘，而且还是她未来姑爷的人。

　　苏阳不想解释那么多，他前两次的经历已经刻在了脑海里，只是冲青禾笑了笑。

　　相顾无言，青禾收回视线，望向那颗桂花树，喃喃道：“她，也是这样被对待的吗？”

　　那是她的自言自语，很莫名其妙，但苏阳却能听清楚。

　　苏阳没有插话，只是看着她的侧脸，维持着笑容。

　　许久之后，天色暗淡了下来，苏阳就这样陪着青禾在这里默默坐了许久。

　　一直到青禾回过神，她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着苏阳说道：

　　“对了，二小姐临走前，交代奴婢，让李公子晚上前往她厢房一叙，有些要紧事得跟你好好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