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限定》芝麻麻麻

3、家 殷灵致

　　殷灵致拉开车门，俯身探进后排车厢。
　　“……”
　　两个人面面相觑。
　　“老殷，你帮咱这邻居小姑娘拿一下行李！”
　　“知道知道。”殷叔叔回答，弯着腰凑到屏幕前吩咐语音助手：“你好奥迪，打开后备箱。”
　　后备箱缓缓张开，阿姨完全没注意到后排奇怪的气氛，提着黑色的手包下了车，伸手理了理自己新做的卷发，哼着小调，玉镯子在阳光下一晃一晃的。
　　“许女士，这也是你买的年货？”殷灵致收回前倾的上身动作，右手搭在车玻璃上，目光侧向他母亲，下巴往车里一勾，闲闲问道。
　　“什么年货！”许女士没好气地锤了一下儿子后背：“这是咱们邻居家的小孩，我和你爸看她在路口打不到车，顺路给她接回来的。”
　　“哦，这么巧？刚好和咱家是邻居啊？”殷灵致怪声怪气地拖长了音调，从上到下扫了田橘月一眼，似信不信的。
　　田橘月冷冷回击道：“你什么意思？又不是我选的房子，我也是第一次来。”
　　许女士将儿子推到一边去，连着拿包砸了儿子几下子：“臭小子怎么跟人姑娘说话呢？”殷灵致连连举手投降：“好好好，我说错了还不行吗？”
　　趁着这个间隙，田橘月赶紧把放在腿上的双肩包背好，又把垫在身下的深色牛仔外套拿开，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弄脏车座，这才下车，轻手轻脚地把车门关上，伸手去接殷叔叔手里的行李和年货礼盒：“谢谢叔叔！”
　　田川霞听到门口的动静，走了出来，腰里的围裙还没解，看到这一幕，笑着拍手道：“哟，怎么是殷大哥你们把橘月接回来了。”
　　许女士将碎发拨到耳后，笑眼弯弯：“赶巧的事，田姐，这就是你大女儿啊，第一次见，我看小姑娘身体好像不舒服呢，是不是太累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田川霞搓搓手上的面团子，寒暄道：“这是大的那一个，一直在外面忙工作，搬家都没回来看看，还好没找错门。”又淡淡瞧了田橘月一眼，问道：“哪不舒服啊？”田橘月不太好意思说自己生理期来了，只是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点晕车。”
　　“我开的应该不快啊？”殷叔叔在后面困惑地挠挠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田川霞忙笑道：“哎，肯定不是开车的问题，这孩子从小就娇气，又是晕车又是挑食的，毛病多。”
　　田橘月解释道：“体质问题，叔叔你开车很好的，我主要是火车坐了十几个小时了，有点累。”
　　殷叔叔哈哈一笑：“这孩子，我就随口一说，谁赶车不累啊！”
　　许女士客套道：“田姐，你们还没吃饭吧，来我家吃一口吧，我儿子做的现成的。”
　　“不用不用，我也做好了，蒸的包子，哪能再麻烦你们，你们快进去吧。”田川霞挥挥手，推开玻璃门往家里走。田橘月连忙从包里翻出一张比较新的二十元现金，快走几步拉住许女士的胳膊，把钱塞给她：“阿姨，车费还没给你。”许女士“啊哟”一声，要把钱塞回去，田橘月连忙躲开了，许女士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这样，顺路的事，邻里邻居的，你这么客气阿姨要生气的。”刚准备进屋的田川霞停住脚，皱紧眉头，想要说什么，又忍住没开口。
　　田橘月则是认真朝许女士解释道：“我这些钱打车的话根本不够，还是我占便宜了，许阿姨你拿着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殷灵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把田橘月的行李轻轻松松拎起来往她家门口一丢，又快步绕过来，夺过钱塞到田橘月帽子里：“瞧不起谁呢，缺你那二十块钱啊！自己留着花吧！”一边说一边大力地按着田橘月的肩头往她家走，并一把推开玻璃门把她送进去。临走时倒是礼貌地朝田川霞欠欠身：“阿姨，快进去吧。”田川霞赞许地拍了拍殷灵致的胳膊：“好、好，麻烦你们了。”
　　田橘月进屋差点踉跄了一下，只感觉被一股牛劲推着走，气得舌头都打了结，她回过神时，殷灵致已经迈着大长腿气势如虹地走进车里，一脚油门把轿车开进了他家的大厅，刚进去就下来把卷闸门唰的一声拉上了。
　　“莽夫，还跟高中一样是个莽夫。”田橘月气冲冲地朝外面瞪了几眼，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结果肚子更疼了。田川霞在一旁摆弄起那几个礼盒，已经把包装拆开了，问道：“又乱花钱，你花多少钱买的？怎么吃的用的买两盒一样的？”
　　田橘月抿紧嘴唇：“护肤品178一套，那一套是送舅母的，坚果给田菲和表妹一人一盒，酒给舅舅。”
　　“啥？178！”田川霞瞪大眼睛，把礼盒举起来，一夸张地张大嘴巴，“我在顺心超市看的，一模一样的礼盒才100块钱！”又很不赞同地说：“你还用给你舅母买东西？她一年到头光花你舅的钱，日子过得好着呢，给你舅买什么酒，喝酒对身体不好。”接着又数落：“还有刚才，你瞎张精给什么车费，邻里邻居的，这点忙算啥？还用得着给钱？”
　　田橘月脸色阴沉着，感到肚子一阵阵抽痛，她不想浪费时间跟田川霞唇枪舌剑，直接问道：“洗手间在哪。”田川霞撇撇嘴，指了指后院：“一直往后走，左边那间。”田橘月一边打量屋子布局，一边往后院走，客厅右手边是扶梯，连通二楼，左手边只摆了一张沙发和一条实木茶几，茶几上堆了一堆瓜子皮，地上有个熄灭的炭盆，周遭的地板上蒙着些炭黑的烟尘。
　　连着客厅和后院有一扇门，田橘月拧开门，看见右手边慢悠悠走过来一个人，跟她打了个照面，是她妹妹田菲，田菲正端着碗，靸着一双粉红色棉拖，上身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针织破洞条纹毛衣，下身搭配复古紧身牛仔裤，嘴里费劲地啃着骨头，头朝一边偏着，脖子上还挂着一副黑色蓝牙耳机，头上不知道该称之为蘑菇头还是水母头还是爆炸头，偏黄的头发一层一层的蓬的像一只刺猬，发上用各种五颜六色的卡子别着，过了耳垂的头发又打的薄薄的垂在腰间，斜刘海盖住了一只眼睛，一只耳朵，露出的那只眼乜了田橘月一眼，耳垂上戴的塑料花瓣耳坠甩了甩，算是打了照呼。田橘月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时尚，脑子一时卡壳了，在后面蹲着的田川霞看到小女儿，脸上则洋溢起笑容，热情招呼她过去：“菲菲，过来，有好吃的。”田橘月张了张嘴，又什么也没说，笑了一下，低头擦身走过去。
　　果然是生理期来了，怪不得肚子一抽一抽跟吸水泵似的疼呢。田橘月有些烦恼，她失业期间作息混乱，生理期有时候两个月都不来一次，怎么这个时候赶上来了，她连卫生棉都没有带，更别说什么止痛药了。第一天虽然量不大，但是还是把贴身裤弄脏了一些，她心烦意乱地拿卫生纸清洁了几遍，先厚厚地垫了，整理好之后出来问田川霞：“妈，你有没有卫生棉，我生理期来了。”田川霞抬眼看她，怪道：“我都绝经了，上哪有卫生棉？”又扭头问田菲：“菲菲你有没有？给你姐一个。”田菲抬眼瞅了她一眼，甩了一下斜刘海，慢吞吞道：“我月初用完了，现在只有一包护垫。”
　　田橘月无奈道：“护垫也行，借我应个急，一会我去街上超市买点。”田菲“哦”了一声，端着碗上楼，田橘月把行李箱拎着，问田川霞：“我的房间是在楼上吗？”田川霞道：“在上面，跟你妹房间挨着，上面也有个洗手间。”田橘月点点头，在后面提着箱子，跟着田菲上了楼。
　　二楼公共区域非常空，只在角落放了一把扫帚，板大约少有人打扫，地板上落了一层灰，不过大体上看是干净的。田菲拧开左手边的卧室，她的书包就撂在床头的地板上，卧室里除了一张床、一个木质衣柜，只有一张可伸缩折叠的小桌板靠窗立着，地上左一只右又一只扔着不同颜色的袜子。田菲从书包里面摸出一小包护垫扔给天田橘月，田橘月说了声谢谢，又问：“你有没有止痛药？”田菲疑惑地看她：“啥药？你哪疼？”田橘月感觉额上流虚汗，无力道：“就是，你来生理期肚子不疼吗？如果肚子疼的话就要吃止痛药，会没那么难受。”
　　“哦。”田菲吐吐舌，耸耸肩无所谓道：“我肚子从来都不疼。”
　　“好吧，还是谢谢你了。”田橘月拧开自己卧室的门，把行李拿进去，关上门，顾不上因为自己二十五岁终于有了自己的独立房间而高兴，先长叹了一口气。她拉开随身行李箱把随身衣物取出来一套，拿着护垫去洗手间上厕所。在洗手间的时候她打开手机，用导航搜索了一下附近在营业的药房，距离她有三公里，不过和去超市是一个方向，她松了一口气，把脏的贴身小裤扔进垃圾篓里，毛呢裤先放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挂着，用香皂仔仔细细把手洗了一遍，然后拿着手机下楼。
　　田川霞已经过了拆礼盒的兴趣，在客厅的沙发上歪着，用手机看电视剧；田菲则是一边听歌一边剪指甲。见她下楼，田川霞头也不抬的说：“厨房里包子和剩的骨头汤，我和你妹在家懒得做菜，你要饿了就去吃点。”田橘月确实有些饿了，她走进厨房，摸了摸几个锅，掀开一个还温热的锅，夹了个包子出来，吃了两口，脸色一变。南瓜油渣馅的，很油很油，闻到这个味道她就有点反胃，赶紧去盛了两口汤压一下。实在吃不下去，母亲和妹妹的口味还是那么的独特，她吃又不想吃，扔又不好扔，喝了几口汤后干脆拿着包子出门。
　　“我去超市了。”路过客厅的时候她跟田川霞报备了一句，田川霞叫住她：“去超市看着啥菜好，买点回来晚上做。”田橘月抬起左手，用力扯了一下耳垂，压住内心的烦躁，答了一句：“知道了。”她推开门，从房檐的阴影里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