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柚洲

23、弄巧成拙 你可真是偷

　　屋内的江赢原本松松散散坐在椅子上，江启则沉默良久一言不发，江赢终于看不下去他哥那副牙疼发愁的样子，开口道：“哥，你别把什么事都看成情情爱爱的！我只是有点接受不了，难道你能接受你的好兄弟喜欢男人吗？！”

　　江启回过神，眨了眨眼，表示他已经接受了。

　　江赢不知道说什么，觉得自家兄长不仅接受良好，甚至还十分乐在其中。

　　江赢忍不住搓了搓胳膊，说道：“哥，你和你师父云游天下四处行医，听闻的事必定不少。可咱家也是做生意的，这么些年走南闯北见过的也不少，更何况是这龙阳之好?本就不算多么新鲜，在有些民风奔放的地方更是没人在乎。”

　　他叹了口气：“可是，知道和这事儿就发生在自己好兄弟身上还是不一样。如果是别人我都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可是长筵，他，他怎么会和赵策……”

　　“小谦儿啊，你还是对霁衡的偏见太大。他们两个的情义，就算是和亲生兄弟比，也没差多少。”江启拍拍弟弟的肩膀，松了口气，喜欢男的不是大事，要是和他发小喜欢一个人，那他真就难做了。

　　拍着拍着，恍然间意识到自家弟弟也不小了，肩膀比原来宽了不少，只是……

　　这装饰怎么比原来越来越繁复了？

　　他都不敢乱拍了，一会儿给他弟这叮呤咣啷的一身拍乱了，他可弄不回原样。

　　江启悻悻收回手，想着弟弟从小就喜欢这些，小时候就和个小姑娘似的。对了，说到姑娘，也没见他弟说过喜欢哪家小姐……

　　不对!刚才只说不喜欢长筵，也没说不喜欢男人啊!

　　江启倒吸一口凉气，不禁懊悔，自己身为大夫怎么能这么不严谨!怎么没问的再仔细点!

　　正欲开口，目光触及的却是江赢仿佛被雷劈了一样难以接受的表情。

　　……罢了，改日再问吧，有些事还是得靠自己慢慢想通啊。

　　江启另起话头，问了问家中近况，两人还商量了下怎么让家中二老继续蒙在鼓里，以为大儿子还在边疆老老实实吃沙子的事。毕竟他们要是知道江启回了京，肯定会让京中旧识都来劝江启安定下来，说不准还要相亲，之后又是一大推事。江家自己的消息传递又极快，要不瞒着点，江启可没什么舒坦日子过。

　　“你放心好了，到时你的信件我会暗中转到北疆，再传到爹娘手上，他们不会察觉的。”江赢啜了口茶，气定神闲地说道。

　　这弟弟可真没白疼！靠谱！江启喜滋滋的想道。也顾不得那些复杂繁琐的饰品，上去就给了他弟一个冲力十足的怀抱。

　　事情商量定了，江启满意地出了书房，还让江赢早点休息，便轻车熟路地回了一直为他留着的院子。

　　把人送走，江赢正欲转身回屋，想先把剩下的账本看完再休息。转身转了一半，忽停了动作。

　　瞥见了件眼熟的物什。那不是他今天刚送出去的东西吗？

　　江赢嘴角抽了抽，十分不愿意相信。

　　非要走到柱子边上，把那串佛珠拿手里了，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仔细辨认了一下，好吧，的确是同一个。

　　不喜欢?早上看见的时候不是挺高兴的?再说，就算不喜欢怎么不亲自还给他或者直接扔了，放这儿算怎么回事儿？

　　江赢摇摇头，早知道把那串大师做的也一并送给他了，如此安宥碍着面子肯定就都留下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还回来。

　　他看着那串做工稍显粗糙的手串暗自叹惋，要不是怕大师那串把自己亲手做的这个给比下去，他肯定一并送的。

　　现在倒好，丑的被人家退回来了吧?江赢，你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随手就把那串佛珠扔了，人家不稀罕，自己留着也没什么意思。

　　只是江二少时机欠些火候，扔掉的一幕被后悔了的安宥看了个正正好好。

　　“公子。”安长筵换回常服一出门，就看见站在院子中间的安宥。

　　安宥本就话少，今晚还一副蔫蔫的样子，站在院子中间，几乎和身后的夜色融为一体。

　　安长筵心下了然，能让安宥心绪起伏这么明显的，他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来了。

　　但其实也就是安长筵能看出来他恹恹寡欢，换个人都瞧不出安宥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

　　“怎么了？”安长筵的手抚了抚安宥的后脑，嗓音柔和，让人不禁放松下来。

　　安宥摇摇头：“没什么。公子此行可还顺利？我还特意为公子去寺庙求……”说到寺庙，他又想起来江赢扔那串佛珠的样子，感觉有手在揪他的肚子，他没什么太多的形容词，只觉得胀，胀得眼睛酸。

　　安长筵见他不想说，也没深问，毕竟长大了就有小秘密了。

　　一个两个的，唉。安长筵颇具老父心态，有些不是滋味儿。

　　“顺利。事情虽然有些波折，但总归办好了。”不愿意说就不说吧，要体谅每一位长大的少年人，就像某个口是心非的世子一样。

　　不对，快改口叫侯爷了。

　　“这么晚了才回来，还没吃饭吧？”安长筵带着人进了屋，叫小厨房把留的菜都端了上来，让安宥坐下和他一起吃。

　　看着满满一大桌子的菜，还有眼前一直往自己碗里夹菜的公子，安宥有点感动：“公子，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公子。”

　　安长筵闻言一挑眉。

　　看来真是在江赢那里受了不小的委屈，这样直白的话都让安宥说出来了。

　　在安宥眼里，不论谁心悦公子都很正常，只是知道了江赢对公子也是那种感情后，安宥心中便没由来的发紧，手腕上的佛珠也刺眼的紧，才一时冲动把它放那里了，现在后悔也晚了，他已经找不到了。

　　安长筵一边用少年心事重重的样子下饭，一边给人夹菜，着实想知道江赢对孩子做了什么。

　　只是明天还有左丞那个老狐狸办的儿子的订婚宴，推诿不了，等他把左丞这里处理好，晚上就要去问问江赢。

　　华月一晃而过，夜晚不经意便溜走了，鸡鸣刚响，左丞府中就开始忙碌起来。

　　待近晌午，左丞府前车水马龙，钟鼓盈街，好不热闹！

　　安长筵先到，一下马车就看见了在府门前满面堆笑，容光焕发的左丞。

　　“真是人逢喜事，左丞相的气色是一天比一天好了。”安长筵还是挂着一惯的浅笑，就连嘴角弧度都分毫不差，偏偏看上起十分真诚，让人无可挑剔。

　　“哪里比的上你们，我是真老了。”左丞一边引着人往里走，一边说着，“今日是犬子的大喜事，还望御史大人不要太过束着自己，尽兴就好。”

　　说着左丞便喊来了早在一旁等侯的小厮：“你来给御史大人引座，尽心些，莫要怠懒。”

　　“是，大人。”说完小厮向两人行礼。左丞扭头向安长筵点头示意，接着又到了门口继续和来客嘘寒问暖。

　　安长筵回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就安静跟着眼前人去了宴席上。

　　只不过安长筵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左丞府里他来过几次，不是去宴会厅的路。

　　那小厮像是后脑勺张了眼睛一样，头也没回地说道：“御史大人宽心，这是我家大人特意为朝中几位交好的同僚安排的席位。”

　　安长筵没说话，悄悄攥了攥袖中的玄铁扇。心中冷笑：交好？谁知道你家大人又会给我下什么套。

　　他保持着警惕，极其敏锐的感知周围的变化，特别注意了眼前这个引路的小厮。

　　曲径通幽处，七拐八绕，竟是一处水中亭台，站在亭中望过去，便能瞧见宴会厅的热闹。

　　只不过热闹也只能看和七八分，并不真切。但若是只想感受个喜气的氛围，并不想要和那么多人挤来挤去，这种地方还真是不二之选。

　　安长筵倒是心大，坐下来就开始喝茶，四处赏着风景，一点不自在都没有。

　　“左丞就这么把我一个人放在这儿，难道不怕我真出了什么事他说不清楚？这责任可不好担啊。”他看上去镇定自若，实际上脑子一刻不停地飞速运转，一面思考着自己跑出去的可能，一面抽空试了下茶水是否正常，确定无碍后才继喝下去。

　　安长筵说着，对面的人就是一声不吭。

　　真不愧是丞相放在家里的人，还真有几分耐性。

　　安长筵看他这样子，便懒得多费口舌，干脆一直喝茶赏景。

　　左丞家不是明目张胆的金灿灿的奢靡，而是低调收敛的奢华。

　　就好比这亭子，建亭子的木材可以做到百年内不腐不坏，若不是安长筵父亲之前做工部侍郎，他也有所了解，根本看不出这几根简单的木头便是普通人家数十年的口粮。

　　如此物件，不一而足。安长筵没有来过这里，从不知道左丞家竟然“富可敌国”？

　　只是左丞没想到他能看出来罢了，安长筵饮下一口茶，眼神却越发的冷。

　　“御史大人，还有位大人同您一起，您宽心。”小厮刚才怎么说都不张嘴，突然冷不丁冒出一声，吓人一跳。

　　紧接着，木质轮子划过青石板的声音就由远及近传了过来，知道那人的身影彻底清晰，声音才停下。

　　“赵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