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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那天晚上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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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到宿舍以后,苏念安坐在床上,把那颗草莓糖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粉色的包装纸在台灯下闪着细细的光,上面的草莓印得歪歪扭扭的,但越看越可爱。
她把糖小心翼翼地放在枕头下面,然后爬上床,拉上床帘,闭上眼睛。
枕头下面那颗糖硬硬的,硌着她的后脑勺,但她舍不得把它拿出来。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嘴角翘起来,翘得很高。
手机震了一下。她摸过来看,是陆辞渊发来的消息:
“到宿舍了?”
“到了。”
“那就好。早点睡。”
“嗯,你也是。”
停顿了几秒,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苏念安。”
“嗯?”
“你刚才亲我了。”
苏念安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骂了一句“讨厌鬼”。过了一会儿,她又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还是那条消息,他也没有发新的,像是在等她回复。
她咬了咬嘴唇,打了一行字:
“不小心碰到的。”
发出去之后,她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烂得离谱。果然,对面秒回:
“那你什么时候能再不小心一次?”
苏念安把手机扣回去,这次是真的不打算回了。但她的嘴角翘得太高了,高到连被子都压不下去。
枕头下面的糖硌着她的后脑勺,硬硬的,甜甜的。她闭上眼睛,在黑暗里笑了很久。
恋爱之后的苏念安,确实变了。
不只是变得爱笑了,不只是变得会穿衣服了,而是整个人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不一样的气韵。像是有人在她身上打开了一扇窗,阳光照进来了,风吹进来了,那些藏在角落里的、蒙了灰的、快要枯萎的东西,被光照到之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活了过来。
她开始学习穿搭。没有钱买大牌,就在网上看穿搭博主的视频,学配色、学比例、学怎么用最少的钱搭出最好的效果。她发现自己的身材其实很适合穿修身的衣服——腰细,腿长,肩宽和胯宽的比例恰到好处。以前她总是穿宽大的T恤和牛仔裤,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像一只把自己缩进壳里的蜗牛。现在她开始尝试穿一些稍微合身的衣服,白色的针织衫,浅蓝色的牛仔裤,把腰线露出来,把腿长显出来。
她开始学习化妆。当然不是什么复杂的妆,就是基础的护肤、防晒、画个眉毛、涂个口红。她发现自己的五官其实很适合淡妆——眉毛不需要怎么修就是自然的弯眉,睫毛又长又密,嘴唇的形状饱满好看,涂上一点豆沙色的口红,整个人就精神了很多。
她开始学习理财。每个月的家教收入,她不再只是存在银行卡里,而是分成了三份:一份存起来交下学期的学费,一份寄回家,一份拿来理财。她买了一些稳健的基金,每个月定投几百块,虽然赚的不多,但看着账户里的数字一点一点地涨,心里有一种踏实的安全感。
她甚至开始学习做饭。宿舍里不能开火,她就用一个小电锅,在阳台上偷偷地煮一些简单的汤和粥。她学会了皮蛋瘦肉粥、番茄鸡蛋面、紫菜蛋花汤,都是最简单的,但味道很好。有一次她煮了一锅银耳莲子羹,装进保温杯里带给陆辞渊,他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
“你做的?”
“嗯。”
“好喝,”他又喝了一口,“比周姐熬的好喝。”
“你少拍马屁。”
“我说真的,”他认真地看着她,“你以后可以经常做给我喝吗?”
苏念安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跳快了一拍。她低下头,假装整理帆布包的带子,小声说:“看心情。”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把保温杯里最后一口银耳羹喝完,然后把杯子还给她:“那我以后每天都夸你好看,夸到你心情好为止。”
“哼。”她抢过保温杯,转身就走,但嘴角是翘着的,梨涡深深的,藏都藏不住。
变化不仅仅是外在的。
苏念安在学习上的状态也变得更好了。她本来就聪明,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但以前那种努力带着一种苦行僧式的沉重——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赶路,又渴又累,但不敢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会渴死在路上。
现在的她不一样了。她还是努力,但那种努力里多了一些轻盈的东西,像沙漠里的人忽然看到了一片绿洲,知道自己有地方可以歇脚了,走路的时候步伐就轻快了很多。
她的英语专业八级模拟考试考了年级第一,导师在课上点名表扬了她。她的论文开题报告被系主任选为优秀范本,让她在年级大会上做分享。她站在讲台上,面对着台下几百个同学,声音清晰,逻辑严密,落落大方,一点都不像以前那个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女孩。
分享结束之后,一个男生走到她面前,笑着说:“苏念安,你讲得真好。”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戴着眼镜,笑起来很温和,胸前别着一个学习小组的徽章。
“谢谢,”她说,“你是?”
“我叫沈嘉木,大三的,跟你一个专业,”他伸出手,“你的论文开题报告我看了,写得特别好,尤其是文献综述那部分,角度很新颖。”
苏念安和他握了一下手:“谢谢学长。”
“对了,”沈嘉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我们学习小组下周三有一个学术沙龙,请了一个剑桥回来的教授讲后殖民文学,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来听听。”
苏念安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沈嘉木,南城大学文学院研究生会主席,研究方向是二十世纪英美文学。
“好,我考虑一下。”她说。
“那加个微信吧,”他拿出手机,“我把沙龙的具体信息发给你。”
苏念安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好友申请发过去,对方秒通过了。
“谢谢学妹,周三见。”沈嘉木笑着朝她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苏念安把手机揣回口袋,没有多想,抱着文件夹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她不知道的是,沈嘉木走出教学楼之后,在走廊的拐角处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他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腰线和修长的腿上,停留了很久。
“苏念安,”他在嘴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弯了一下,推了推眼镜,转身走了。
周三的学术沙龙,苏念安去了。
不是因为沈嘉木的邀请,而是因为那个剑桥回来的教授确实是后殖民文学领域的权威,她对这个方向很感兴趣,正在考虑研究生阶段要不要往这个方向发展。
沙龙在教学楼的一间小会议室里举行,来了大概二十几个人,大部分是研究生,本科生只有寥寥几个。苏念安坐在最后一排,认真地听教授讲了一个半小时,笔记本上记了满满三页。
沙龙结束之后,沈嘉木走过来,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坐下。
“怎么样?有收获吗?”
“嗯,”苏念安合上笔记本,“教授讲得很好,尤其是关于霍米·巴巴的‘第三空间’理论那部分,我之前一直没太理解,今天听他一讲就通了。”
沈嘉木看着她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笑了笑:“你记笔记的习惯真好,字也好看。”
“谢谢。”
“对了,”他从包里拿出一本英文原版的书,“这本《The Location of Culture》我有多的一本,你先拿去看,对你理解后殖民理论有帮助。”
苏念安接过来翻了翻,正是今天教授讲的那本书。她抬头看了沈嘉木一眼,他笑得很自然,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意思。
“谢谢学长,我看完还给你。”
“不着急,慢慢看。”他站起来,“对了,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正准备去食堂。”
“那一起吧,”他说,“正好我也想跟你聊聊你的论文选题,我觉得你那个方向很有意思。”
苏念安犹豫了一下。她本来打算沙龙结束之后回宿舍吃一碗泡面,然后去图书馆值班。但沈嘉木说的“聊聊论文选题”让她没办法拒绝——她的论文导师虽然很厉害,但平时太忙了,一个月也见不了几次面,确实需要有人给她一些具体的指导。
“好,”她说,“那去食堂?”
“行,走吧。”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傍晚的校园很美,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图书馆前面的草坪上有学生围坐在一起弹吉他。苏念安走在沈嘉木旁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你的论文导师是谁?”沈嘉木问。
“顾怀瑾教授。”
“顾老师?”沈嘉木有些惊讶,“他可是我们系最严格的导师,每年只带两三个学生,你能选上他的课,说明你真的很优秀。”
苏念安笑了笑:“顾老师确实很严格,上周给我改开题报告,批注写了整整两页。”
“那说明他看好你,”沈嘉木推了推眼镜,“他一般不轻易花时间在学生身上,肯给你写两页批注,说明他觉得你是可造之材。”
两个人走进食堂,沈嘉木很自然地帮苏念安拉开椅子,让她坐下,然后去窗口打饭。他端回来两份饭,一份是红烧排骨套餐,一份是番茄鸡蛋面。
“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随便打了,”他把番茄鸡蛋面放在苏念安面前,“你要是不喜欢,我再去换。”
“不用,我喜欢吃面。”苏念安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面条煮得刚好,番茄汤底酸甜可口,是她喜欢的味道。
“那就好。”沈嘉木坐在对面,也开始吃饭。他的吃相很好看,不急不慢的,筷子夹菜的动作很稳。
吃饭的时候,他果然开始聊论文的事。他问了她选题的方向、研究的方法、文献的梳理情况,每一个问题都问在点子上,给出的建议也很中肯。苏念安一边吃一边听,偶尔插几句话,发现这个学长确实很有水平——不只是学术能力强,而且很会教人,能把复杂的问题用简单的语言讲清楚。
“你的理论基础其实已经很扎实了,”沈嘉木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但是在文本细读方面还可以再深入一些。比如你选的这个文本,第三章第三节有一段关于殖民者与被殖民者关系的描写,你可以从福柯的权力话语理论切入,会很有意思。”
苏念安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他的建议,点了点头:“好,我回去再看一遍。”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他笑了笑,“我虽然不是什么大牛,但多读了两年,多少还是有一些经验的。”
“谢谢学长。”
“别老叫学长了,”他说,“叫我嘉木就行,或者沈师兄,随便你。”
苏念安犹豫了一下:“……沈师兄。”
“也行,”他笑了,笑得很温和,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苏师妹。”
苏念安被这个称呼逗笑了,嘴角翘起来,梨涡若隐若现。
沈嘉木看着她笑的样子,目光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低头收拾餐盘。
“吃好了吗?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宿舍很近,我自己走就行。”
“那至少让我把餐盘收了,”他端起两个人的餐盘,走向回收处。苏念安跟在他后面,想帮忙拿一个,被他拒绝了。
“你拿着笔记本和书就行,”他说,“这些粗活我来。”
苏念安看着他端着两个餐盘走向回收处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学长很细心,细心到让人有一种被照顾的感觉。
但她没有多想。她已经有了陆辞渊,她的心已经被一个人占满了,没有多余的位置给任何人。
她不知道的是,沈嘉木在走向餐盘回收处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刚才看到了她脖子上那枚淡淡的吻痕。
很淡,被衣领遮住了大半,但他还是看到了。他的目光在那个位置停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有人比他先了一步。
这个认知让他的手指在餐盘边缘上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但他很快就松开了,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转过身走回苏念安面前。
“走吧,送你到宿舍楼下。”
苏念安回到宿舍的时候,陆辞渊的消息准时弹了出来:
“今天沙龙怎么样?”
“挺好的,听了一个剑桥教授讲课,收获很大。”
“那就好。吃了吗?”
“吃了,在食堂吃的。”
“食堂?不是说不喜欢食堂的饭吗?”
苏念安愣了一下,她确实跟陆辞渊抱怨过食堂的饭不好吃,没想到他记住了。
“今天还好,吃的是番茄鸡蛋面。”
“下次别吃食堂了,我给你点外卖。”
“不用,太浪费钱了。”
“给你花钱不叫浪费。”
苏念安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嘴角翘起来。她靠在床头,把手机举在面前,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回了一句:
“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因为想你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上,闭上眼睛。心跳很快,砰砰砰的,像有人在胸腔里放了一串小鞭炮。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看到他又发了一条:
“周六晚上出来吃饭?我发现了一家很好吃的湘菜馆。”
“好。”
“那我来接你。穿好看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你每次都说这一句。”
“因为每次你都穿得很好看。”
苏念安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拉上床帘,在黑暗里笑了很久。
枕头下面那颗草莓糖还在,包装纸被她的体温捂得有点软了。她没有吃,就一直放在那里,像一个小小的、粉色的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