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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大叔开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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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开始上菜了。第一道是前菜,一小碟渍物,摆在一个手作的陶瓷碟子里,精致得像一幅画。然后是刺身,厚切的三文鱼、金枪鱼和甜虾,整齐地码在碎冰上,旁边配着一小撮现磨的 wasabi。苏念安夹起一片三文鱼,蘸了一点酱油送进嘴里,鱼肉肥美鲜甜,在舌尖上化开,是她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
“好吃吗?”陆辞渊看着她。
“好吃,”她点头,眼睛亮了一下,“很新鲜。”
“那你多吃点。”他把自己那份三文鱼也推到她面前。
“你自己不吃吗?”
“我不太爱吃生的,”他夹了一块玉子烧,“我主要是来吃这个的。”
苏念安看着他碗里那块金黄色的玉子烧,忍不住笑了:“你来日料店吃玉子烧?”
“怎么了?不行吗?”他咬了一口,理直气壮地说,“玉子烧怎么了?玉子烧也是日料。”
“行行行,”她把那片三文鱼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开心就好。”
陆辞渊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忽然觉得她比刚认识的时候放松了很多。刚来补习的时候,她坐在他家的沙发上,背挺得像一把尺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连茶几上的水果都不好意思碰。现在她会跟他开玩笑,会在他说“你穿这个好看”的时候翻一个白眼说“你懂什么穿搭”,会在他说“以后会习惯的”的时候轻轻地“嗯”一声。
她像一朵被养在温室里的花,慢慢地、一片一片地展开花瓣。每一片都是新的,每一片都让他觉得惊艳。
吃完饭,两个人从巷子里走出来。老城区的夜晚很安静,路灯昏黄,照着青石板路面上斑驳的光影。路边的梧桐树叶子沙沙地响,偶尔有一两片飘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他们的肩膀上。
苏念安走在前面半步,低着头看地上的影子。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接下来去哪儿?”她问。
“随便走走,”陆辞渊把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跟在她旁边,“你想去哪儿?”
“我不知道,我没怎么来过这边。”
“那跟着我走,”他说,“我小时候在这附近住过一段时间,熟得很。”
他带着她穿过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是老式的砖墙,墙头上爬满了爬山虎,在夜风里轻轻地摇晃。巷子的尽头是一座小石桥,桥下是一条不宽的河,河水在夜色里黑黝黝的,倒映着两岸人家的灯火。
他们站在桥上,扶着石栏杆往下看。河面上有几盏河灯,不知道是谁放的,顺着水流慢慢地漂,烛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的,像几颗落进水里的星星。
“你小时候住在这里?”苏念安问。
“嗯,大概三四岁的时候,”他靠在栏杆上,仰头看天,“我爸那会儿生意还没做大,一家三口挤在后面的巷子里,房子很小,三十几平。我妈就在这条河边洗衣服,冬天的时候水很凉,她的手冻得通红。”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但苏念安听出了那种平淡下面的东西——不是怀念,也不是感伤,而是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情绪,像河面上的那层薄雾,若有若无的,但一直都在。
“后来呢?”
“后来我爸做生意赚了钱,搬去了大房子。再后来他越来越忙,我妈也跟着他到处跑,这条河我就再也没来过。”他笑了一下,“今天算是故地重游。”
苏念安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河面上的河灯。夜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岸边人家窗户里飘出来的饭菜香。远处有人在看电视,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放什么节目。
“陆辞渊,”她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以后?”
“就是你毕业以后,”她顿了顿,“出国以后。”
桥上的风大了一些,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几缕发丝贴在了脸颊上。她抬手把它们别到耳后,侧过头看着他。
陆辞渊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搭在石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石头表面,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声响。
“想过,”他说,“但是没想太远。”
“为什么?”
“因为想太远没用,”他转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半明半暗,“我只知道我现在想跟你在一起。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苏念安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想起电影里那句台词——“天亮以后就要分开了”。现在离天亮还有一整夜的时间,但她已经开始害怕天亮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说漂亮话?”他问。
“不是,”她摇了摇头,“我只是……不太敢相信。”
“不相信什么?”
“不相信……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就是你,和我,站在这里,像现在这样。我总觉得这是一个梦,明天醒过来就没了。”
陆辞渊的手指从栏杆上移开,落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指尖有点凉,但很快就被她的体温捂热了。他把她的手从栏杆上拿起来,翻过来,让掌心朝上。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的手心里。
是一颗糖。草莓味的硬糖,粉色的包装纸,上面印着一颗歪歪扭扭的草莓。
苏念安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糖,愣住了。
“昨天在学校小卖部买的,”他说,声音有点不自然,像是在掩饰什么,“看到的时候就想买给你。”
“为什么?”
“因为……”他别过头去,看着河面上的河灯,耳根有点红,“因为你笑起来的时候,很像草莓。粉粉的,甜甜的。”
苏念安盯着手心里那颗糖,看了很久。粉色的包装纸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那颗歪歪扭扭的草莓印在上面,丑萌丑萌的,像小学生的涂鸦。
她攥紧了那颗糖,包装纸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陆辞渊,”她说。
“嗯?”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有点哑,“真的很讨厌。”
“为什么?”他转过头,一脸无辜。
“因为你总是说这种话,”她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让我想哭。”
陆辞渊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和翘起的嘴角,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又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酸酸涨涨的感觉,像心脏被人用手轻轻攥住了,不重,但很有存在感。
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眼角那颗还没落下来的泪。她的皮肤很薄,泪痕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像是被人用银笔画了一道细细的线。
“别哭了,”他说,声音温柔得不像他自己,“再哭就不像草莓了,像盐水菠萝。”
苏念安被他这句话逗得又哭又笑,锤了他一拳:“你才盐水菠萝。”
他笑着接住她的拳头,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十指交握,然后带着她的手一起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走吧,”他说,“送你回学校。”
两个人下了桥,沿着河岸往回走。苏念安的手被他握着,揣在他的口袋里,暖烘烘的。她的手指在他的指缝间动了动,他收紧了一些,像是在回应。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苏念安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他问。
她没有说话,只是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嘴唇碰上去的时间大概只有零点几秒,轻得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然后她立刻缩回去,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走了走了,快走,”她推着他往前走,声音急促得像在逃跑,“你不是要送我回学校吗,快点。”
陆辞渊被她推着走了几步,忽然站住了。苏念安没收住,一头撞在他后背上,鼻子撞得生疼。
“你干什么——”她捂着鼻子,话还没说完,就被他转过身来捧住了脸。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轻吻,而是认认真真地、带着温度和力度地贴上去,停留了三秒,然后移开。
“晚安。”他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打在她的脸上,温热的,带着淡淡的绿茶味。
苏念安闭着眼睛,睫毛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扫过,痒痒的。
“晚安。”她说。
一直放在那里,像一个小小的、粉色的护身符。